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韩聿便觉得胃里猛地一沉。

她盯着那只指套，脑子里接连冒出许多问题。连江是不是还有其他约会对象？她们认识多久了？平时也会这样一起吃饭、看电影吗？连江是不是也会在她们离开时送到门口，笑着说下次再来？

韩聿甚至开始想象，就在自己上次离开以后，或许有别人来到这间卧室，和连江睡在同一张床上。

这个画面让她难受得厉害。

她直起身，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手里的纸巾被捏得变了形，指尖凉得有些发麻。她不愿意再看，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落回垃圾桶里。

她们此前的亲密没有使用这个东西，她记得很清楚。

至于这只指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她不知道。

也许只是她想多了。指套也可以自己使用，连江一个人住，有自己的生理需要，完全可能如此。

韩聿几乎有些急切地想相信这个解释。

她把纸巾扔进去，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心跳仍然很快。浴室里传来水声，连江还在洗澡。她想起刚才坐在餐桌旁，自己还很自然地和连江商量以后可以一起去超市，想起连江笑着说，她买东西总是忍不住买多了。

她当时是真的高兴。

甚至已经在想，下次过来之前，可以先问问连江家里缺些什么。

如今想起这些，韩聿却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如果自己只是一个可以约会、可以接吻、可以留宿的床伴，甚至连唯一的一个都算不上呢？

她三十岁了，明明不是第一次恋爱，却还会因为一支被允许留下的牙刷暗自高兴，甚至已经在心里替下一次见面安排好了许多小事。

如果连江只是想和她保持一段轻松的关系呢？

想到这里，韩聿几乎有些抬不起头。

她当然知道，成年人之间的亲密并不一定意味着恋爱。两个人的每一次靠近都是清醒而自愿的，连江从来没有向她许诺过什么。可正因为如此，她此刻竟连责怪对方的立场都没有。

她甚至不知道，如果连江真的还有别人，自己究竟能不能表现出不高兴。

韩聿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街道上的车灯，手指紧紧抵着窗台。

她想起第一次和连江亲密之后，自己曾经因为连江当晚离开而失落。那时她还在猜测，对方究竟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认真。后来几次约会，两个人越来越亲近，她便渐渐放下了那些疑虑。

原来她根本没有得到过答案。

只是连江的亲近总能让她暂时安心，她也就在这样一次次的安心里，不知不觉生出了更多期待。

而现在，她甚至不知道连江是不是只把她当作床伴。

那份难堪里终于生出一点愤怒。

韩聿从来没有这样不确定过自己的位置。她有自己的骄傲，也不愿意在感情里委曲求全。她可以接受连江只想维持一段轻松的关系，也可以接受两个人最终没办法重新开始，却很难忍受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一次次暧昧都看成了更进一步的信号。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这些天的期待，又算什么？

浴室的水声停了。

韩聿回到床边坐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还没有任何证据。

那个指套未必意味着有其他人。

但她已经不想继续猜了。

连江推门进来时，韩聿重新戴好了眼镜。

连江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长发披散着，发梢还带着水汽。她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问：“你手机充好了吗？我刚才才发现那根线接触不太好，有时候插上了也没反应。”

“充好了，谢谢。”

连江走近，见她坐在床边，便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今天是不是累了？刚才在沙发上就觉得你快睡着了。你要是困了就先躺着，我吹完头发就过来。”

韩聿闻见她身上熟悉的香气，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

她原本很想抱住连江。

甚至直到现在，她仍然想。

只是那只指套就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韩聿没有躲开她的拥抱，手却迟迟没有像往常一样环住她的腰。

连江低头看她。

“怎么了？刚才看电影的时候不是还挺开心的吗？”

“没什么。”韩聿抬起头，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静，“连江，我想问你一件事。”

连江把毛巾放在椅背上，在她身边坐下。

“什么事？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韩聿望着她。

她原本想等一个更合适的机会，慢慢谈起这些事情。她甚至想过，如果连江也愿意重新开始，自己可以试着把那些尚未说清楚的心意坦白给她。

可现在，她已经无法像来时那样从容了。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连江的神情发生了一点变化。

“怎么突然问这个？”

韩聿听见这句反问，心里又沉了几分。

她不喜欢连江的反应。她已经很努力地把话说出口，对方却似乎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迫切。

“也不算突然。我们最近见得很频繁，发生的事情也不少，我觉得有些话总应该说清楚。”韩聿望着她，“我想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和我重新在一起。”

连江转过身来，认真打量她。

“你是这么想的吗？”

韩聿心里微微一紧。

她确实动过这个念头。

就在今天过来之前，她还考虑过，如果连江也有一样的心思，自己会主动往前走一点。

可是此刻，她忽然不愿意这样回答。

那个指套还在垃圾桶里，她甚至不知道连江是不是有其他亲密对象。如果自己把尚未理清的心意毫无保留地交出去，得到的却只是对方一句轻描淡写的拒绝，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面对。

韩聿已经很少这样紧张地等待过别人的答案了。

“我想先听听你的意思。”她说。

连江看着她，唇边忽然浮起一点笑意。

“你今天好像很想要一个答案。”

韩聿觉得脸上发热。

她已经主动问到这个地步了，连江却仍然没有回答，甚至还有心情这样看着她。

那点被她努力压住的愤怒终于浮了上来。

“是，我想要一个答案。”韩聿抬眼看她，语气仍然克制，却比刚才冷了一些，“如果你现在没有这个打算，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要求你一定要和我在一起，但我总应该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连江脸上的笑意淡了。

韩聿看着她，忽然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羞耻。

她想，自己今天或许根本不该问这些。

如果连江只是享受和她亲近，根本没有认真考虑过以后，那么她现在的追问，无异于把自己这些天所有的期待都摊在了对方面前。

她明明已经决定不再把六年前的连江当作理所当然的依靠，可真正面对这个人时，仍然忍不住希望，她会像从前那样，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

韩聿很想站起来，拿起包，告诉连江自己今晚先回去。

可她终究没有动。

她舍不得。

她还没有真正弄清楚自己对如今的连江究竟有多少喜欢，却已经很难对她的靠近无动于衷。那些亲吻是真的，拥抱是真的，早晨醒来时令人眷恋的温暖也是真的。她甚至仍然抱着一点希望，希望自己刚才看到的不过是一场误会，希望连江的迟疑只是因为她们都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把话说清楚。

卧室里安静下来。

连江伸手拨开颈边的一缕湿发，终于开口。

“韩聿，我确实很喜欢现在和你待在一起的感觉，也愿意继续见你。只是我们已经分开六年了，中间发生过那么多事情，现在重新熟悉起来也没有多久。”

她的声音依旧很平稳，不带什么波澜。

“但如果你问我想不想和你正式交往，我现在还不想开始一段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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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算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