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锁灵阵

谭殊一正思索,险些被他这忽然一出声给吓到。

倒是祁琰先开了口:“做什么呢,一惊一乍的。”

“可是,你们就不担心那人追上来吗?”

“哦,你说那另一个你啊,”祁琰转头看向谭殊一,“说起这件事,我也很好奇,你是从何而来的自信,认定我不是别人假扮的?”

谭殊一淡淡瞥了一眼,“不是自信,是因为事实就摆在那,所以他不会出现在这,也不会假扮成你的模样。”

柯然:“什么意思?”

谭殊一冷着张脸,将先后经过长话短说地叙述了一遍,话末叹了口气,“所以他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在这。”

柯然还是感到不安:“可这已经过去好一会了,按你现在的修为就算耗尽灵力设下法阵,也拖不了多久……你们就一点也不着急吗?”

祁琰摆弄着手里的灵器,闻言不禁道:“你以为以你谭前辈的聪明才智,猜不到这点弊端吗?”

“难道说……”

谭殊一似乎在向着山林的某个方向看去,神色如常,没有半分关怀,“所以他现在更不会出现在这了,因为又有人在和他打架了。”

谭殊一的眼中似乎已经看到,一片茫茫白雾中,有两人正在彼此焦灼的惨烈战况,但她面容上却始终看不出半点担忧纷扰。

两个时辰前。

“你……”躺在地上尚且微微转醒的严彬嘴里刚蹦出一个字,就被谭殊一回给了他一个歉意的微笑,并不给他时间说完,就立刻眼疾手快点了他的穴位。

无人看见在那一记手刀劈向严彬的那一刻,谭殊一的修长手指在那一刻间隙,无声无息地掐了一个传音诀,又在触碰之际,立刻收回了手。

——那个人可能有问题,半夜需要你帮忙拖住一阵,紫英草已经在把你刨出来的那一刻连同你的配剑一并装了你的乾坤袋里,在此期间,你先装睡,装得像一点,别让人怀疑了。

而这一切动静都在衣袖的掩映下,看不出分毫,就仿佛谭殊一只是嫌弃那个宗门弟子,而出手使其安静消停。

严彬头一歪,继续昏睡了过去。

周围再次安静了下来。

那人问:“你将他挖出来,为何还要点了他的穴道?”

当时谭殊一是作何回答的,“让他醒着免不了一番唠叨,还是睡着了好,安静又省事,而且他如此聒噪,再怎么吵下去,没等离开湫望山我就要先夭寿于此了,我可受不了这种折磨。”

“噗——”祁琰闻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笑趴在了谭殊一的身上了。

谭殊一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有这么好笑吗?”

“有啊。”

“……”

“所以说,你就用了这般办法,撺掇那个严彬替你兜祸的,你就一点也无所谓他问候你祖宗十八代吗?”

谭殊一自动屏蔽了那后半句玩笑话,沉默了片刻回答:“因为我在之前曾给他传音,我给他紫英草,他帮我拖住那个人,于情于理都很公平,而且,在我离开前,我已经把草给他了,再怎么说他也应该会帮我拖住一阵。”

“可万一没有呢?”

“不会,因为我离开时他在装睡,而那个人肯定也发现了,所以有人回去料理他,而且,如果他不还手,他就会有极大几率会无法活着走出这里,他没有别的选择。”

祁琰一副意想不到的微微震惊,似乎在感慨,“你这般计谋还真是令我望尘莫及啊……”

谭殊一伸手想将自己的长棍从祁琰的手中抽回,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的拒绝: “所以,像我这种会算计别人的散修还是不要拜进贵派来的好,不然会带坏风气的。”

祁琰一听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不乐意了,“这才哪跟哪啊,你的这点小算计……不不不计谋是为了自保,而且你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尹莘那卜卦的才是真正的容易带坏弟子。”

未出声的柯然也打算开口劝阻,只见谭殊一立即止损,仿佛受不了了这般纠缠,打断了这再念下去天都快亮的挽留,“行了行了,我不过是顺嘴一说,你们有必要吗?先说正事吧,严彬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一个金丹期的宗门弟子对上邪术修士,就算之前被谭殊一削弱了一点,修为尚且差上一大截,必然不可能拖住太久,夜黑风高的,又失去了天时地利,事态必然不利。

祁琰沉思片刻,表示赞同:“现在这种情况,指望尹莘去帮严彬解围的可能性不大。”

柯然不明白。

“因为,那人先前与我交过手时已经吃了一次亏,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而且,尹莘虽然看上去是个算命的,但修为不弱,所以,他大概率会用法阵困住他,这样一来他可以省去很多时间。”谭殊一接过祁琰的话,手却从后面绕过祁琰的肩膀去够那柄冰白长棍,谁料祁琰直接一个拐弯,将灵器抱在了胸前,并给予了谭殊一一个好奇又无辜的眼神。

“……”

祁琰向旁跨出半步,凑近谭殊一说:“小美人儿,乖一点,别乱摸来摸去了,这灵器自然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

“而且你当时不也默认了我帮你提着吗,你瞧瞧你这瘦胳膊瘦腿的,还是省点力气吧。”话到尾音时她的语气微微上扬,下巴抬起,好像这根棍子真的很沉一般。

谭殊一一脸漠然地看着面前这个不要脸的人,内心追悔莫及,心说,这灵器不要也罢,大不了再重新找一个趁手的东西用用算了,就没见过这么死活扒着别人灵器不放的修士!

她当初就不该让祁琰顺手接过她的长棍……

柯然默默地转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祁琰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谭殊一冷嗖嗖的目光,转而又继续讨论怎么出山了,“所以在谭殊一的计谋下,那个人视线已经转移了,我们现在得先想办法破局。”

祁琰见谭殊一的视线游离在周围树林,轻轻拍了她的肩膀,“诶,美人儿,你说他会不会用这种地形优势压制住我们,怎么能一直走下去浪费时间和生命吧?”

半晌谭殊一没个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祁琰刚想问她能不能提供点灵感时,一道平静的嗓音传来,“你们的修为和灵力现在如何?”

柯然疑道:“还行吧。”

谭殊一却摇了摇头,“不,你不久前喝了药,那药是恢复灵力的,按理说不该如此。”

祁琰脸色有些凝重,“我从进山时,灵力就受到了压制,怎么了?”

两人同时抬头,对视了一眼,似乎都明白了什么。

浓到根本散不去的白雾,灵力的莫名压制,湫望山的山峦起伏地势,还有那一段寸草不生的山壁后一处终年背阴的山谷……

还有那频繁到每隔几步就会有一棵的银杏……

谭殊一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道:“哪边银杏最多?带路!”

“好。”

柯然听着她们的交流已经有些懵了,“到底怎么了?”

祁琰抓着灵器,在满山树林间跑起来,一边解释:“先前不是说到‘画皮术’吗,所以你觉得那么多据尸体,他会埋在哪里?”

柯然:“虽然这山灵气充裕,那也不能确定一定被买下这附近吧,有些牵强了……”

祁琰:“的确,但这是一个突破点,总得去碰碰运气。”话音未落,她一把揽过身边的人,“谭殊一,你这样跑太慢了,到我剑上来,柯然,直接御剑!”

“好!”

手臂横在身前,谭殊一被牢牢箍在了祁琰怀里,谭殊一动了动没挣脱开,“你能不能别这么动手动脚的,放开我,我用轻功过去一样省事。”

祁琰反笑:“那可不行,万一走散了怎么办,今天要是有人出事了,你的麻烦可就大了,别乱动啊。”

谭殊一喘了口气,无言而笑:“我的灵器在你那,我不会和你们走散的……”

“这月黑风高的,意外来得太容易了,这样更加安全些。”

“那个……”柯然带着些许迟疑地插了一嘴,“为什么是去银杏多的地方,而不是别的地方?”

祁琰: “柯然小道友。”

“啊?”

“这种时候就不要质疑长辈的决定了,”就在柯然以为她会说出下半句解释的时候,祁琰说了一句让在场的另外两人都沉默的话,“我不懂阵法布局,所以你问我这些,我也不知道。”

谭殊一与柯然两人面面相觑,空气陷入了诡异般的沉默。

柯然满脸都写着:我为什么要问出这种问题,现在怎么办……

“……”谭殊一微微扶额:“民间有传闻,据说,银杏树可以除秽气,但具体如何,尚不得知,这种事情卜卦算命道士应该知道不少,而且这山里肯定有什么东西,不然那个人不会如此起杀心。”

祁琰问:“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还是那句话,”谭殊一扫了眼祁琰,“身为长辈,你更该多看点书了。”

“哟,这还没拜进师门呢,就开始操行宗门前途了?”

“当我没说。”

紫韵流转的银白细柳剑在空中渐行渐慢,谭殊一垂眸片刻,墨色的瞳孔里映衬这一抹紫泽流光,忽然她道:“这是柄好剑……”

身后的人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会亲耳听到谭殊一的夸赞,随机笑出声:“还鲜少有人称赞过我的灵剑,不过也可能是我素日里鲜少出手,承蒙夸赞了?”

“少贫嘴了……希望一会你也能说出这种话。”

“用不着一会儿。”祁琰抬头。

“?”祁琰对上谭殊一探寻的目光,慢慢停剑,然后松开箍住谭殊一的手臂,“已经到了,但不确定这里是不是你要找到地方……”

周边林地空旷,连白雾都显得不那么浓重了,成片成片的银杏在暮色下摇曳这粗密的枝叶,白雾穿梭,翠绿色伞状木叶忽隐忽现。

如果抛开境况,的确是一处不可多得的美景圣地……

谭殊一跨下细柳剑,还没等她走出一步,双腿像是终于失去支撑般,不受控制地踉跄着跪在了地上。

视线迷糊间,她仿佛听见了祁琰略带调侃的声音,“怎么了这是,不至于恐高成这样吧……”

嘴上这么说着,祁琰却早已走到她身边,手却一刻不耽误地揽过来,“没事吧?”身边传来柯然谴责的目光,似乎在责问她对谭殊一作了什么,导致她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祁琰满脸焦急,却又无处下手,只得无奈解释:“不是,我可什么都没干啊,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这么虚弱……”

谭殊一的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反衬得先前脖颈处的勒痕青紫得可怕,仿佛稍有不慎,气息就将断绝,谭殊一张了张嘴,轻微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没……”

第二字音尚未出口,她忽然捂住嘴。

“噗——”

殷红的血迹不过片刻便顺着指缝滴落在了地面上。

祁琰二话不说,立刻将谭殊一抱在怀里,却只见谭殊一腾出只手,按在她的肩上,小幅度地摇着头,声音轻的几不可闻,“不用找了,就是这了。”

祁琰将耳朵凑近,想听得更仔细些,其实照她这个修为即便不用凑近也能听见,但谭殊一也不知道这人在坚持什么,她暂且没有力气可以推开眼前这个人。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道淡定却又有些嘶哑的声音。

“……是锁灵阵……”

一旁的柯然有一瞬间的茫然怔愣。

祁琰瞥了眼柯然的反应,放轻声音询问道:“为何我和柯然从未听说过这个法阵?”

一个连她和柯然都不知道的法阵,谭殊一是如何判别的而且依她的反应看,极有可能早就应约猜到了这个阵,但又为什么会让她对此悉知到这个地步……

究其更深层的原因祁琰并不知晓,现在问必然也问不出些什么。

然后就听谭殊一道出了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的话,“因为……这个法阵根本没有被记录在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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