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第一节课，同学们像上辈子猝死的一样，睡倒了一大片，零星几个坐着的学生，像那个死机的电脑在试图重启，一脸懵逼样，看的讲台上的老师一阵无奈。

年轻的老师坐回讲台，默默地写起了自己的教案，挂在墙上的时钟无声地转动着，一下一下地接近着那个时间，不知从那个方向突然冒出的鼾声，打破了这份无声的安静，在睡梦中的同学只是眉头微皱一下就舒展开来，似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有些同学趴在桌子上蠕动着，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连带着那几位重启失败的同学，从讲台向下看去，清一色趴着睡觉的小脑袋。什么姿势的都有，有老老实实趴着的；有自带枕头和小被子的；有左手垫着脑袋，右手搭在脑袋上遮光的；还有两个人抱在一起的，两个男生，嗯……嗯？两个男生抱在一起睡觉？年轻老师放下手中的笔，向着两人走去。

左桌的男生左手垫着右桌男生的脑袋，右手抱着右桌男生，自己的脑袋紧靠着右桌男生的后脖颈，目光移向右桌男生，枕着同桌的胳膊，一双白嫩细长的手紧紧地握着那只手。两个人睡的很甜蜜。

年轻老师收回复杂的目光，转而像想通了什么一般，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们两个，最后年轻老师拿起教案，在黑板上留下一串神秘文字后功成身退，离开教室，走向办公室。

走廊上也是静悄悄的一片，放眼望去，路过的每个班都是这样，睡倒一大片，只有零星几个座位是空的，不知道是请假还是在班主任办公室，“哒哒”的脚步声逐渐减小，直至消失在走廊里。

“那两个早上估计又迟到了，现在应该在班主任办公室里吧。”

……

“你们两个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解释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解释什么！早上为什么又迟到，为什么又报人家名字，为什么要翻墙，学校大门是摆设吗，为什么公然顶撞老师！”

办公室内，一位看起来大概二十四五岁的男老师，正对着面前的两个学生大发雷霆。说完之后就是满满的无奈，抬起的手指向两个男生，指指这个，指指那个，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将手放下。看着两个男生，开口道:“楚木，你的成绩很好的，一直能稳住年级前50，以后的一本肯定是有的，可以往上冲冲……”

被称为楚木的男生只是站着不动，一直听着班主任的唠叨，习以为常。班主任看着楚木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感到很无力。

“我记得你有个妹妹是吧。”

“你想干嘛！”一句语气淡淡，像是老人们平时聊家常般的话，却似惊雷，炸响在楚木的脑海里，使楚木抬起头，一脸警惕的看着班主任。

“你的妹妹一直以你为榜样来着，如果我把你几次三番迟到，翻墙，顶撞老师，上课开小差，睡觉，私自早退的事情和你妹妹说，你猜你在他眼里的伟岸形象会不会轰然倒塌，你猜你妹妹会不会非常伤心，对你非常失望呢？”说完，班主任只是平静地看着楚木。

听到这番话的楚木，与班主任对视着，好像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威胁，可惜他失败了，只能重新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弱弱的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便再没了后文。

班主任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低头沉思的楚木，解决了这个，还剩一个，又抬起头看着另一个男生:“李方阳，你呢。”

突然被点名的李方阳有点懵，抬起头猛地对上班主任那双眼睛，好像能猜到对方想说什么，抢先一步答道:“我会努力的。”

班主任看着两人，毕竟是自己带班带了一年多的学生，到底还是软下心来，语重心长道:“不是非说你们不好，而是在我这里，不想放弃任何一株好苗子，你们的人生很长，老师能做的仅仅是在你们成长过程中拉一把，以后的路才会多一种保障，以后才不会像现在这样辛苦。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你俩回去吧，下节课班主任集体开会，你们记得和班长、纪委说一声，回去吧。”

楚木和李方阳前后走出办公室，班主任看着两人的背影，呢喃道:“可惜了，能拉一个是一个吧。”

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都知道自己与对方的心事，既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对方，只能向着教室的方向，一下一下地走着。

楚木看着走廊，脑海里回想着班主任说的话，又不自觉浮现出妹妹的身影。出生后的妹妹谁抱着都哭，只有在他怀里才会笑；咿呀学语的时候，说的第一个词语是“哥哥”；小学放学时，门口每次都有妹妹的身影；每次放假时，缠着自己打妹妹；上了高中以后，每次返校时，妹妹的哭声；放假时，妹妹将她一点一点攒的零花钱给他……

各个时期妹妹可爱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嘴角都不自觉地向上抬了几个像素点。

走在一旁的李方阳，看着楚木走着走着就抬头看天，看空气，看一会儿又是皱眉又是傻笑的，觉得好诡异，李方阳都怀疑楚木是不是被班主任说傻了，精神不正常了。有点担心楚木的精神状态。

突然，楚木猛地回头，双眼微眯，嘴角向上抬出45°倾斜角，重重地拍了两下李方阳的肩膀，坏笑道:“李方阳，我们作为高中生，应该好好努力，好好学习，不应该违反校纪校规，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好好学习吧！”

李方阳看着楚木的脸，听着楚木说的话，僵在原地，犹如被天打五雷轰了，不理解，一脸凝重的看着楚木，上下嘴唇一碰:“你被顶号了？”看着楚木愣在原地，李方阳顿感不妙，向后大跳一步，食指和中指并拢，和脑袋同频，转了一圈，指向楚木:“嘚！何方妖孽敢附身我楚哥，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楚木看着眼前的李方阳，活泼的像只猴子，莫名其妙，跟有病一样，白了李方阳一眼，就自顾自地往教室走去。

李方阳看着楚木转身的背影，是那样的决绝、冷漠、无情、毫不犹豫，大为“伤心”，所以决定高歌一曲:“楚木，我们的感情好像跳楼机，让我突然的升空，又急速落地。”边唱边赶楚木的脚步，发现用走赶不上！

“wc！楚木！你真的不等我！”

走在前面的某人，突然蹲下来系鞋带，李方阳一看，机会来了！立刻开启小段助跑，双手抬起，准备进攻！然后，楚木站起来了。不好！情况有变，立即刹车！只可惜，没刹住，还差一点，就这样撞上了某人的后背。

回到教室后，依旧一片死寂，黑灯瞎火，两人按照对教室的熟悉程度走回座位上，其间李方阳不知道提到了谁喝完乱丢的饮料瓶，瓶子在地板与桌子之前来回碰撞，声音在如此安静的教室就显得很吵了。

因为还有多的时间，所以两人索性睡个回笼觉，趴在桌子上就开始睡，速度以秒为单位计算，那很困了。

直到睡到觉得脑子好像要涨知识了才悠悠转醒，意识刚刚起床，就听见了一阵阵“悦耳”的英文，是的，英文，上午第二节课是英语课，想到这，李方阳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急速摩擦所带来的响声响彻教室，甚至盖过来英语老师的“小蜜蜂”。

李方阳看着老师，全班同学和楚木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当然，只有楚木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有病？”

李方阳顿时觉得好尴尬，特别尴尬，就这样和英语老师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直到英语老师叹气后开口:“李方阳，我刚才讲的那道题选什么……”几乎在老师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李方阳答道:“B！”

非常铿锵有力地一声B，铿锵到全班同学都没忍住大笑起来，除了刚醒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几人除外。

英语老师听到那声B，不用猜，这小子肯定在睡觉，那有什么办法，站着呗。

在英语老师的“压力”下，李方阳站了一节课，下课时，他也终于明白了刚才都在笑什么，英语老师讲的不是选择题，或者说，根本没有在讲题，而是在讲课本上的阅读文章，而他刚才的一声B十分坚定。

不笑才怪。

但是这也没有影响李方阳下课继续补觉，但在睡之前抬头看了一眼，温棉和楚木都不在，还有几个课代表的座位也是空的，其他的同学大部分在补觉，剩下的小部分……不用管，反正不止他一个人睡觉就行，如果自习了，老师要抓一起抓。

想到这，李方阳又美美地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