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呼啸的秋风,只有在坚固的建筑物内才会少冷上一些。
——
乔乔早自习没上完就醒来了。
吕观桥终于有了机会,他放下书看着人,表情淡淡的。
直接问,“你自己拆过手上的纱布?”
乔乔刚抬起头来没立马消化完他话的意思,有些发愣的对上吕观桥的视线,“……”
然后她就立马知道吕观桥说的是什么了。
乔乔,“……”
他怎么知道的?
吕观桥看她这反应表情没变,坚持重复了一遍,“你昨晚受伤的手沾水了?”
乔乔,“……”
吕观桥,“是吗?看来是了”
乔乔对他自问自答的平淡样子发自内心的涌起一股实实在在的心虚。
她慢慢扭头,不看人。
就不该醒的。
吕观桥却不愿放过她,“看来我以后要对你留一个心眼了,不然就算证据确凿我也不能怎么着你,就白白被你骗了”
乔乔,“……”
吕观桥,“昨晚谁回复的我‘嗯’的?你要是不回复我我还不那么难过,但你又骗我,还不愿意真真正正的敷衍敷衍我,我好伤心”
乔乔,“……”
吕观桥,“我以后还能信你的‘嗯’了吗?你会不会又用一个‘嗯’字骗我?”
乔乔,“……”
吕观桥,“医生昨晚怎么叮嘱的?你还想再多烧几天?”
乔乔,“……”
吕观桥,“拆纱布的时候手疼不疼?我要不要现在和你一起去趟医务室?”
乔乔,“……”
乔乔无可反驳的停了一会,然后看吕观桥,“我真的好多了,我感觉自己都已经不发烧了,手上的伤也不疼了”
吕观桥,“我不信”
乔乔微无语,“……”
乔乔,“我认真的,我真的觉得自己不发烧了”
说来乔乔觉得有些难堪。
不知道是不是好久没有碰过药物的原因,只昨天一晚上的吊针就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好的不得了了。
她的身体像个贪婪的饕餮,终于接触到了自己许久接触不到的东西,就疯狂的把它们吸收干净,充盈满自己干瘪的皮肉。
就连昨晚的睡眠质量,乔乔都觉得好太多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让吕观桥相信,一只温热干爽的大手就贴到了她的额头上。
乔乔瞬间息声,看着吕观桥定住。
吕观桥学着化翠君量他发烧时候的样子,一手贴在自己额头,一手放到乔乔额头。
他手在两人额头上动来动去的贴了一会,“……是好一点,但还是发热的”
乔乔,“……”
她一把拍开吕观桥的手,“…是我有刘海的原因吧”
吕观桥认真看着她,“怎么会呢?发热和体温能一样吗?你要不要试一试我的额头?你比一比?”
乔乔有些怔愣,立马拒绝,“不要,我一只手怎么摸?而且摸来摸去的不干……”
她声音骤停,因为吕观桥抓着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正贴在他自己的额头上。
干爽细腻的皮肤,在掌心留下温热的触感。
乔乔脸刹间热了。
吕观桥抓着她的手在自己额头上摸了一会。
然后又把她的手放到乔乔自己额头上,“你感受一下,你额头的温度是不是比我的高多了?”
乔乔瞪着他,“……”
吕观桥神情认真,“感受到了吗?你还在发烧”
乔乔放下手,扭头,“……”
手心两种不同的触感叠加,乔乔把手心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只有站起来跑出去,不被吕观桥发现的扔掉自己现在又疯狂涌上来的悸动感,还是直接大声反抗,告诉吕观桥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
吕观桥无疑是她见过所有男生中最完美的。
目前他表现出来的所有一切,皆真诚坦率,帅气可靠。
一觉醒来,身体上的轻松让乔乔心情也跟着轻松了。
可是‘咚咚’跳的心脏让她又没那么轻松了。
吕观桥看她不回自己,把昨天买的黑色发圈拿出来给她看,“发圈看看还可以吗?”
乔乔看过来,她视线停了两秒。
点头,扭回头,“可以”
吕观桥把发圈往她桌肚里塞,道,“可我觉得……不怎么可以”
乔乔一怔,“什么?”
吕观桥笑,他指了指窗外,“我觉得你适合更亮丽的色彩,鲜艳的,像春夏秋冬一样的颜色”
乔乔,“……”
吕观桥,“你应该像精灵一样,每天都穿特别漂亮的衣服,用漂亮的发圈,而不是粗糙没有特色的黑色发圈”
乔乔,“……”
真会哄人。
乔乔脑内挣扎了一会,看着吕观桥。
她表情认真又带点藏着的不自信,“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想象中的我了?如果你擅自把我带入你想象中的…精灵模样,那你可以中止想象了”
吕观桥嘴角平了一瞬,接着慢慢扬起些宠溺的笑意。
他静静盯着乔乔看过来的眼睛,“…我有点开心,你这样说,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接受我怎么在心里想你了?”
乔乔微皱眉,“?”
吕观桥,“那我可以用什么形容你呢?迷雾中的钻石?沙砾中的明珠?我认为最恰当的还是精灵了,你不过是穿着普通衣服的美丽精灵而已”
乔乔,“……”
吕观桥,“而且你不可以理解我是把你想象成精灵,我是在看我眼中你的样子才会把你说成精灵”
乔乔,“……”
乔乔从一开始就觉得吕观桥油嘴滑舌的擅长说好听的话。
现在她就想,他真的很会哄着人的说好话。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可是对着别人一句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愿意让吕观桥自以为是,顿了两秒道,“我喜欢黑色”
吕观桥,“…是吗?我以为你会喜欢鲜艳的颜色更多一点呢”
乔乔心里一跳,不服气的重复道,“…黑色”
吕观桥盯着她看了一会,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来乔乔在故意撒谎,道,“黑色有很多种,不知道你喜欢的是哪一种,是深沉肃穆的,还是柔软溢彩的,是喜欢色,还是保护色,是带着星星的黑夜,或是万家灯火衬托下浓墨般的凉黑,又或是独自一人一点声音都没有时窒息般的暗黑”
乔乔顿住。
片刻后,她看着吕观桥,“……你的用词好矫情”
吕观桥大笑,“…哈哈哈”
一会后,吕观桥又开口,“下课和我去医务室一趟吧?让医务老师先把纱布给你换一条”
乔乔微摇头,“不用”
吕观桥,“那你今天晚上换了纱布后不能再拆了”
乔乔,“……嗯”
吕观桥,“‘嗯’?真的?”
乔乔,“真的”
吕观桥笑,“好”
下课铃接着吕观桥的笑声响起,他站起身,“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乔乔没给他反应。
吕观桥快步下楼往医务室跑。
没一会他人就从医务室出来了,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往回走。
下课时间没过去几分钟,学校内没几个人。
但是越往楼上走,周边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就越大。
吕观桥看着不断从自己身边往楼上跑的学生,抬头看了眼楼道缝隙,然后加快了脚步。
在明江七中里,学习永远不是排在讨论第一位的。
所以当学校一夜之间又传出乔乔和校外人员瞎搞的话题时,所有人都没有犹豫的要来‘参观’一下。
班里有女生拿着一张写了东西的纸,笑嘻嘻的来到乔乔桌前,非常不合寻常的撑着肘放到了乔乔桌前的书上。
她摇摇手里的纸,一副‘认真’询问的样子,“乔乔,这张纸是你的吗?”
乔乔没看清她拿的什么纸,领地被冒犯的抗拒感让她想让人赶紧走,“让开”
女生不爽的板起脸,“这纸是不是你的?”
乔乔看都没看,“不是”
女生立马哈哈大笑,她朝着后面成群的几个女生道,“哎!她说不是哎!哈哈哈!”
后面立马响起一阵不加克制的嘲笑。
女生拿着纸直起身,“不是你的吗?可这上面写的你的名字哎,而且这纸还是在你桌上拿到的哎,哈哈哈”
乔乔皱眉,她定睛去看那张纸。
但女生根本没给她看清的机会,就已经站起身往教室中心走,边走边拿着纸念,“这次服务的很好哦,我兄弟很满意,下次再约哦我们的乔妹儿~,下次我们一起三个人哦~”
乔乔瞬间冷了脸。
班里一阵讥笑,“什么三个人?三个人干什么?”
“什么三个人?加上她不就是四个人了吗!”
“哈哈哈,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谁啊?饥不择食吗?”
“哈哈哈,不会是工地上的大叔吧?”
“呕……”
旁边陈威笑两声,“咱这可没冤枉她吧?这纸是从她桌子上掉下来的,咱班人都看到了的,对吧?”
齐鸣,“昨天还生病?呕~真不知道是怎么发的烧”
于传续,“哈哈哈,玩过了吧?哈哈哈”
关璐璐跟着哈哈笑,“于传续,看来你天天看的东西不一般呐”
于传续,“别别,别讲出来,咱知道就好”
关璐璐,“耶~”
几乎在女生念出纸上的字的时候,乔乔就知道这纸条怎么来的了。
班里人的目光如针似刺,乔乔坦然面对。
清早还算明媚的晨光穿过走廊照的她背脊发冷。
她表情平稳,把手往肥大的袖子里缩了缩,然后低头趴在桌子上准备不理这一切。
说了又能如何,时间到了,这事自然就过去了。
但是班里人明显不准备放过她。
看她准备睡觉,拿着纸的女生顿觉恼羞成怒,她一巴掌拍到乔乔桌上,“睡毛啊睡!起来说清楚!不说清楚你就退学!我们班不欢迎你知不知道?!”
乔乔睡不得,抬头平静的看她。
女生,“天天占着班里的位置,享受着我们给你买来的资源,你好意思吗你?!这班里的东西你出过一分钱吗?!你怎么脸皮这么厚呢?天天穿着件破校服怎么好意思来学校的?给七中丢人知道吗?不嫌自己脏吗?我们恶心你你知不知道?!”
乔乔沉默片刻。
她原不打算理,但现在她反而有些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有多厌恶她了,“所以?”
女生,“所以你赶紧从我们班出去知不知道?高二三班不欢迎你!明江七中也不欢迎你!”
乔乔神色淡淡,道,“哦”
理由毫无新意。
女生手里的纸立马捏紧,“你!”
看够了戏,关璐璐在旁边喊,“行了文琪,别和那女人吵了,赶紧回来吧!你再在那呆,你要被熏臭啦!”
窗户外慢慢聚集了好一波人,这一会老师也不知道都去哪了,没一个出来管纪律的。
不知道哪个班的什么人和班里人又是打招呼又是进来哈哈大笑的,但最后他们统一把落到乔乔身上的视线变成了同一种表情。
星点的纸条,又燃起了一场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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