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卡洛，罗素……艾斯托拉涅罗家族会把失败品放到哪里处理？”魏尔伦问。

波德莱尔推给他的这个麻烦任务，与其说是找人，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收尸。

因为那名姓氏为罗素的议员最低要求是在确认德莉莎·德·维伦纽夫·德·罗素死亡的情况下要找到其遗骸。

而这个最低要求是罗素议员自说自话的涕泪肆流的情况下，近乎哀求的说出口的。

“如果我可怜的德莉莎不幸罹难的话，还请阿贝都斯的诸位能派出一位把她的遗骨带回来……哪怕是一点点也可以，给老朽和老朽可怜的儿子儿媳一个悼念的载体……”

罗素当时的神情哀恸，和以往还算意气风发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本来保养得当，外表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像是因为晚年丧孙突然苍老了二十岁，和本来的年龄极为相称。

老头的头发白了一半，穿着定制西装的身姿像是强撑着一样笔直，在说话的时候挺直的脊背突然就佝偻下来，混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两手颤颤巍巍的拿着礼物盒子，看起来十分可怜。

作为议员的罗素的演技是一流的，甚至可以去好莱坞拍戏。

如果换一个普通人看了或许会为这位议员对孙女的拳拳爱护之心而动容，并为他的不幸感到感同身受般的同情和哀伤。

不过他的观众，是三个超越者。

其中俩个是心机颇深的老混子，剩下一个是压根不怎么听人话的人造神明。

老混子其人一号——经常翘班跑路出去打牌还走（sao）亲（rao）访（qin）友（you）的阿贝都斯副局长夏尔·波德莱尔。

其人二号——经常窝在办公室摸鱼甚至还闲的没事干写了好几本世界级名著的阿贝都斯副局长维克多·雨果。

两个老混子，来听任务发布对象说话，其本质的目的是为了给等会儿翘班找个理由。

“啊对对对……”粉色头发的青年海豹式应声，敷衍至极。

“我懂我懂我懂明白，太惨了，我真是感同身受啊。”白发青年吸了吸气，顺手从随身携带的保温杯里面蹭了点水抹在眼睑下面。

老政客一下蚌埠住了，脸上哀戚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

两人不约而同的决定等会儿以被老政客的虚伪恶心到了为理由请假回家修养。

而看起来没那么敷衍的观众魏尔伦本身作为人造神明战争兵器，其就不算是个“人”，只有外表像个成熟的人。

内核的心理年龄或许得按照真正出生的年龄算，按照外表往下减个十岁。

也就是说，魏尔伦某种意义上，算是个孩子。

孩子这种生物的同理心最强，也最弱。

他们可以残忍的让成年人恐惧，也可以天真的让成年人会心一笑。

而孩子是一种既敏锐又迟钝的生物。

魏尔伦这个“孩子”也不例外，他总是能敏锐的感觉到他人的情绪，而迟钝于自身情感的感知。

所以对于罗素这声泪俱下的表演，压根没有感觉到罗素真心的他连鳄鱼的眼泪都没流，平静的就像早晨起来得刷牙洗脸一样。

老政客的表演没得到应有的反馈，也丝毫没有感觉到尴尬。

因为痛失能分担工作的爱徒的波德莱尔接下了这个任务，然后将其派发给了业（nao）绩（zi）突（bu）出（ling）的（guang）魏尔伦。

“种花有句古话，叫做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总之，十二号，老师相信你哦～”无良老师笑眯眯的，墨蓝色的眼睛看不出一丝温情。

保罗·魏尔伦压根不相信这个喊自己从来不会喊人类该有的名字的老师对自己有什么期待。

毕竟人类不会对小猫小狗有除了生活自理最好顺便还能养铲屎官之外的期待。

但无处可去、也打不过夏尔·波德莱尔这个挂名老师的魏尔伦，现在只能坐在这里，认真听一个真面目和性别至今是个迷的家伙说话，以便早早结束这个麻烦的任务回法国当一个每天工作完就回家种蘑菇的死宅。

卡洛对魏尔伦的了解不多，大部分来自隔实验室被移植六道轮回眼失败但仍然保留了的“轮回记忆”，其他的了解也都是在各种鱼龙混杂之地偷听交换之类的途径。

出身实验室的人造人、可能是法国□□组织的特工，能力是超越者级别，或许还会写诗是卡洛对他的基本了解。

重点是这种不太把自己当“人”的性格，看起来不太好掌控。

但这个用着保罗·魏尔伦的名字，却诡异的长得像印象中阿蒂尔·兰波的男人，是卡洛目前为止，见过的单体战斗力最强的存在。

卡洛还是想得到他。

除非捡到幼年或者失忆的超越者，否则现在的超越者哪个是好掌控的呢？

少女阖了刘海下的左目，眼皮清晰的感知到眼眶中生硬冰冷的械体。

冰冷、刺痛。

像被锈迹腐蚀了大半铁片牢牢嵌入了蚌肉之中。

在无数个日日夜夜之中折磨着宿者的□□，将这痛苦渗透灵魂，除了能带来鲜血与腐肉之外，全不能从中打磨出珍珠。

“一定要问这个的话，其实我也只是知道失败品会被送到哪里，但在那之后，会如何处理……”她直起了身体，覆盖在左眼的刘海随着动作滑开，露出冰冷的灿金色，长刘海被随手别在了耳后，目光像是落在了某个虚处的远方，“总归现在也只是秋天。”

“未及寒冬，还不到取暖的时候。”也不到最缺衣少食的时候。

“而墨西拿这里正好有些司凯文家族的据点，”而这是个同样该死的Mafia家族，“我以前在艾斯托拉涅罗里面的时候，曾经听过这个家族会‘帮忙’处理一些劣质品。”不过只是第一批素质不太合格的那些还有一些没打多少药剂的。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可以在那里得到一些线索的……”卡洛的目光转向宛若人机目光略显清（mang）澈（ran）的魏尔伦，“或许需要我帮你做一下幻术伪装？”卡洛去掉了尊称，念出对方的姓氏，“魏尔伦哥?”

魏尔伦没有在听，他依然陷入了回忆，短暂的c五年人生之中似乎大多数是染着猩色的，鼻翼间的铁锈味是昂贵的熏香无法覆盖的。

没有人想一直做白羊群之中唯一的黑羊。

隔着玻璃罩看到的那双带着悲悯的眸子和玻璃罩前坚决要夺取“弟弟”的冷漠眼眸重叠。

曾经隔着玻璃罩所见的孩童那肖似他的面容在记忆中变得模糊，一个个泡着培养液的玻璃罐头里面或残缺或不成人样甚至多了手脚五官的失败品的躯壳肢体扭曲诡谲。

淡粉色的培养液映衬着刷的灰白的墙壁，紊乱出花里胡哨的眩影。

福尔马林与消毒水的气息萦绕着这肢体杂乱的记忆。

恍惚之中，魏尔伦陷入沉思，当初去东亚小岛国的时候，虽然只看到了一个弟弟，但他为何假定那只有个弟弟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里其实还有妹妹？

然后，一道清脆的属于小孩子的声音再次呼唤了他，“……魏尔伦哥？”

鼻翼间淡淡的草药香驱散了变得诡谲的回忆。

“你需要我帮你做一个幻术伪装吗？”微笑的少女抬起了手，宽松的袖子下遮掩着的是满是熟悉的针眼和疤痕，手腕上面像是常年戴着腕表一样被遮住有色差的痕迹。

一瞬间，某种奇异的电光从神经的末梢传到大脑。

人总是很容易在其他人身上看到某种自己的可能性。

魏尔伦在卡洛身上看到了自己。

一只黑羊会寂寞，两只、三只甚至更多只的话应该就不会了吧。

人群之中，总有人会在喧嚣之中品尝到孤独的锈味。

那些缩在培养液里的孩子或许已经没有未来了，他们无法亲身领略且去厌烦那些花草或者高楼，但卡洛、卡洛的弟弟还有机会。

“好。”魏尔伦没有拒绝卡洛的好意。

卡洛有些意外魏尔伦这么轻易就默认了这个亲密的称呼，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好呀，不过，魏尔伦哥，你会化妆吗？”

“化妆？”目前职业还是谍报员的保罗·魏尔伦当然学过。

“牧神”给他最完美的作品加载了所有他认为“战争兵器”所需要的战斗知识，这当然不包括化妆。

因为“黑之十二号”是作为“战争兵器”诞生的，他只需要绝对力量、便于掌控，且防止他人掌控。

而被原名保罗·魏尔伦后易名阿蒂尔·兰波的亲友带回法国之后，他和阿蒂尔·兰波是作为互补而培育的，保罗·魏尔伦只需要用绝对的重力碾碎一切敌人，而负责监控控制他的阿蒂尔·兰波考虑的就太多了。

当然，谍报员该会的基础课程，勘察、潜伏、伪装、他也是学习了的，阿贝都斯更在意他的战斗课程。

所以，魏尔伦确实会化妆，因为本人过于出色的容貌，当时的考核成绩还不算低，只不过兰波在的时候伪装方面都是兰波做的，用不上该技能，现在已经生疏。

“这里有工具吗？”魏尔伦目光落在上下床的床底，虽然谍报员的培训上面也有一些应急的伪装方便，可以用墙灰锅底灰之类的，魏尔伦本人的物欲需求也很低，但能有工具的话，总比现场刮铁粉墙灰来的好。

卡洛点头，从她坐着的上下床底下拽出来一个有些年头的木箱子，掀开就是一些化妆的工具，看起来除了化妆刷之类的似乎都像手作的。

魏尔伦的手法确实生疏，但只是一些简单的修饰，把本就俊美的容颜往更好看修饰有些困难，但往平凡上面靠却简单许多。

很快，在魏师傅的努力下，原本俊美的好似北欧神话中的光明之神的男子就从“好想要个v”变成了“那男的”。

卡洛对此非常满意，这样即使魏尔伦不幸偶遇幻术水准在自己之上的家伙，被解除了幻术，那还有一层伪装。

如果某天需要跑路的话……只要不是被超越者围殴，那跑路的时间还是有的。

卡洛当即给魏尔伦在其伪装上加了几层幻术。

“魏尔伦哥，记得避开一些穿着神秘、口癖奇怪、笑声诡异的家伙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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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移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