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 203 章

荆湖却不说了:“但现在不是上课的时间,你看看面馆的生意,你该去上实践课,而不是在人头攒动的时候坐在某处学习理论,那才是本末倒置呢!”

等到顾鸿筝忙过了这一波,荆湖早就不见了人影。相熟的食客中大多是住在这一片小区的居民,纷纷议论这离了店的荆湖。

男性选择当家庭主夫总是不讨好的,大家对此颇有微词,言语中带着一丝嘲弄。即使没影的事也要牵强附会,仿佛真有了那样的情景。一个不到五十岁的大男人,整日窝在家里,单靠妻子挣钱,真真是不想要自己的面子了。哪怕去打扫卫生也是好的嘛,总比窝在家里伸手向妻子要钱的好。说着说着就离了谱,竟有编排荆湖妻子的言论。顾鸿筝认为那些话大多数都不会是真的,要不然为什么要在当事人不在的时候说起呢?要是有证据,当着人的面说才算是能耐呢!

牟叶神经叨叨地,竟然一脸懵懂地问顾鸿筝这是不是真的。

顾鸿筝很是无奈,却是神秘一笑:“他只是面馆的熟客,吃腻了就会另择他家,与我们有什么相干啊?真的假的,都在人的一张嘴上,纵使是他自己嘴中说出来的,也不见得一定就是事实啊!对于他的生活状态,我们有什么权利去评说?你上学的时候不是学过‘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吗?我挺喜欢这句话的。”

牟叶想了想,说:“我还是觉得男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完全选择呆在家里,特别是做家庭主夫,总觉得怪怪的。”

顾鸿筝笑了:“这么听来,你的男朋友一定是不动家务的男人喽?”

牟叶慢慢地点点头:“应该是吧!他在他家里是什么样子的,我不知道。但是我俩在一起的时候,家务之类的,都是我在做,包括扔垃圾,我都不会让他做。”

“那只能说你是在宠他、体谅他,并不能说他完全不能做。而且,为什么一定要女性做家务?你太刻板了!”

牟叶咬了咬嘴唇,道:“我还是觉得男性该出去闯,不该窝在家里。”

顾鸿筝笑道:“我不这么认为,只要是夫妻双方乐意接受并且能够协商好的事,角色换位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果是一方一意孤行,没有考虑到对方的感受,自以为选择了正确的做法,那么,即使结果是好的,也是不可接受的。荆大哥主内,他的妻子主外,如果是双方的一致意见,那么旁人就不可以乱加揣测。”

牟叶缓缓地点点头。

顾鸿筝看着她,又道:“还有你啊,当下社会环境,有些想法是该换一换了,不能总是用老眼光去看待问题,要随着形势的改变而转换思想。人生的很多事,是没有定式的。我顶讨厌类似于必须要卡着年龄做一些事,难道说,人老了就得自动走向死亡吗?荆大哥刚刚表扬你脑子灵活,你却一下子又守旧起来。”

荆湖选择做家庭主夫,是他与妻子共同作出的决定。起先有过挣扎和逃避,但现实不允许他们按照原有的想法过下去,不得已顺势而为。

三年前,荆湖所在的公司经济状况越来越差,虽不至于倒闭,但也岌岌可危。公司不需要那么多员工,又不能一下子裁减人员,那会导致公司陷入更难以招架的困境,便采用了阶梯式裁员方式,每个月裁员一次。

荆湖处于一线位置,但他自是不保。裁员这个举动,很多时候也是会从高层开始。他又不属于高层的行列,只是在负责的工作中有那么一点话语权,对外美其名曰是个小领导,其实在内啥也不是。

每个月不仅要裁员,还要给在职人员减薪。工资再少的可怜,也没有人甘愿主动离职。荆湖每天都处于恐惧之中,但他从未向家里的三个女人提起过。那时的小女儿刚上一年级,对于小学生的角色还在适应中;大女儿上初中二年级,正处在小三科考试的煎熬里。妻子下了班还要查看小女儿的作业,督促大女儿的小三科学习。荆湖工作辛苦,加班是常有的事,妻子从来不让他插手家务琐事。

荆湖担心自己被裁,所以工作勤勤恳恳,做事处处小心。他本就是极少抱怨工作和反抗无理要求的人,如今更是默默承受。然而,当公司已经承受不起的时候,个人做得再好,也是没有用处的。

裁员是肯定的,大家只是苟延残喘。荆湖好容易熬下那一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那年年底没有奖金、没有年货,领导亲自买了瓜子花生开年会。大家轮番上台表演节目,个个强颜欢笑,有女同事突然哭出了声,这是具有感染性的行为,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多,声音都是低低的,荆湖突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这非常像走向刑场的最后狂欢。

果然,年会一结束,公司宣布放大假。从腊月到正月,一放放了两个月。正月一出,荆湖急了,跑到公司那儿一瞧,已是人去楼空。工作群也发来了消息,公司实在无力承担大家的赔偿金,只能选择结业,从这个月开始,社保也停了。工资还是两个月前的。

荆湖家庭情况好就好在没有任何贷款,两个女儿的开销不算大。大女儿争气,已经将素描和小提琴考出了满级,现在一心放在学校的学习上,除了暑假里报个数学预习班,再没有其它开销;小女儿好动,只愿意学跳舞,报了一个民族舞班,低年级的学习由家长出手,其它的开销也不需要。

这么一算,家庭开支方面还算是轻松的,只是荆湖不能每月准时往家里交工资了。真是的,早知道就应该存点私房钱了,这样可以假装还有工作。但荆湖还是从自家父母那儿拿了六个月的“工资”,但也没有说实情,只拿孩子当借口,说要钱是用于学习。

荆湖年年许愿“高升”,这包含了职位上的高升、孩子学习的高升、夫妻情感的高升、父母健康的高升,可以说每年也是实现了,有惊无险地度过一年又一年,但大部分的“高升”都作用在了公司身上。公司由原先的六楼升到了十六楼,又升到了二十六楼,关门大吉之前升到了二十八楼,结果还是跌落了下来。荆湖可不敢再许愿了。

失业之后,荆湖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恐惧之中。他怕凌晨接到来自父母的电话,怕上午接到孩子老师的电话,怕下午接到突发情况的电话,怕晚上妻子知道实情的问话。他想找以前的同事帮忙内推,结果大部分人都是在家待业。他们以前可是公司的骨干力量啊,现在怎么连市场都没有!

好容易有相熟的同事将他内推进去,在此之前要进行面试。荆湖没有待多久就自己跑出去了,同事问他怎么了,他没有说实情,只说不合适。同事叹气道:“虽然是内推,但我的关系也不过硬,说白了就是到了年中,人事部需要完成招聘绩效。我也是没办法,只好拉人凑数。公司下了任务,每个人都要拉三个人头,过来走个流程。不过话说回来,也真有运气好的,总有那么一两个被留下来了。”

荆湖很想告诉同事他遭遇的实情。他本来坐在等候室好好的,但有个人突然向门口一凑,用了自以为的小音量说:“四十多岁了还在找工作,你觉得能好吗?”荆湖的脸刷地就红了,落荒而逃。

在就业市场上,除了部分高级职位才会需要经验丰富的大龄员工,其他无论男女,根本没有公司愿意聘用。本就信心不多的荆湖,焦虑感越来越大,似乎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渐渐有些麻木不仁,成了行尸走肉一般。

心理压力大,荆湖学会了以前不会的烟和酒,但他都是偷着进行的,在妻女面前不会露出自己不堪的一面。可能是心内的压力一点点增多,终于漏了馅儿。他在一次睡梦中说了梦话,大喊着不要裁员,使得妻子知道了发生在丈夫身上的真相。

妻子没有当场拆穿丈夫,继续假寐,待到丈夫小心翼翼地重又躺下后,她才敢睁开眼睛。一夜无眠,幸好第二天是周末,夫妻俩坐下来促膝长谈。

只消妻子一开口,还没将问题完全抛出来呢,荆湖就哭了。

妻子的情绪一向稳定的,轻声道:“我们不需要埋怨任何人,也没有必要责怪当下的环境,我们只有一个问题需要扪心自问,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爱惜自己?遇到突如其来的事,你不能想当然的要靠自己解决。如果问题容易解决的话,那就不会发生了呀!”

荆湖双手附在脸上,无声地哭泣。

“我不生气你的失业,而是气愤你选择保持缄默,气愤你选择对于家人隐瞒。自己抗下这样的苦楚,将事情所带来的痛苦感慢慢放大,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问题像冬天的雪球越来越僵硬、越来越凄冷。你一个人的力量看似是在承担责任,其实并没有。”

荆湖只重复一句话:“我找不到工作,我找不到工作。”

妻子轻言道:“找不到就不找了,没有人可以强迫你逆势而为,我也不可以!既然外面的公司不需要你,我和女儿们需要你,这个家需要你。你就在家里,没有人会嫌弃你。真的,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也没有资格嫌弃你。我们都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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