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小姐……”芸香看到“许千澜”的脚踝处破了两个口子,正往外汩汩冒血,又见“许千澜”的嘴唇变成了黑紫色,急得不知所措,直接哭了出来。
“我好像……被蛇咬了。”明月三千说完这句,干脆晕了过去。
“小姐!”芸香哭着大叫,“快来人呐,小姐晕倒了。”
这声音惊动了所有人,沈毓泰再也顾不得形象问题,着急地跑过来,发现“许千澜”似乎是中了毒。他连忙问芸香,“这是怎么回事?”
“小姐说,我们的干粮和水都不够了,就主动来林子里摘野果,其实也是为了给沈少爷和大小姐腾出相处空间来,谁知道……小姐她竟然被蛇给咬了。”
沈毓泰怒火攻心,越发觉得许晚晴碍眼,恨恨地瞪她一眼,从身上撕下一缕布条,在“许千澜”的伤口上面扎了个结,防止蛇毒扩散。他到底出身于将门,对于野外生存还是很有见地的。接着想把“许千澜”抱到马车上,却因为中毒太久身子太虚,以至于抱不动人。他涨红了一张脸,显出十分羞窘的模样。
林奚若绕有兴致地看着,脸上始终是笑眯眯的。早就听闻后宅女子为了争宠,手段层出不穷,今日也算是见识到了。
“恩公,你能不能帮忙,把千澜抱到马车上去。”沈毓泰求助地朝林奚若看过来。
林奚若愣住,看了许千澜装晕的模样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拒绝:“我……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能做这种事。”
沈毓泰简直无语,长乐公子的名号他之前也略有耳闻,都说他聪明绝顶,是个商业天才,可从没听人说他竟是这般迂腐之士啊。他越发着急,语气不由得也加重了,“恩公,事急从权,救人要紧啊!”
马车夫犹犹豫豫地上前一步,“要不我来……”
沈毓泰看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马车夫名唤王小福,是许家的家生子,沈毓泰经常出入许家,自然也认得他。原本这事交给他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偏偏这个王小福生得极其矮小,身材更是像纸片似的格外单薄,沈毓泰严重怀疑,如果让他来抱许千澜,保不齐得给摔了。
芸香瞪了王小福一眼,哭得直抽抽,见这几个男的一个比一个没用,一时气结,朝旁边的芸香喊道:“芸香,咱们两个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把小姐给抬到马车上去。”
芸香早就察觉到她的新主子性情敏感,忙抬眼看过去,用眼神向许晚晴请示。许晚晴点了点头,“我也一起。”
芸香一愣,不由对许晚晴多了几分好感。
几个姑娘说干就干,芸香紧紧抱住“许千澜”的头,蕙香和许晚晴各自抬了一只脚,三个人七扭八扭的,活像是要把“许千澜”给大卸八块。许千澜极不舒服,被芸香箍住了脖子,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又担心自己会掉下去。
林奚若乐得看笑话,默默站着等着看好戏上演。然而三个姑娘虽然走得歪七扭八极其艰难,却将“许千澜”顺利地送上了马车。
沈毓泰吩咐王小福,去最近的镇子上,越快越好。也不知道“许千澜”是被什么蛇咬伤,还能撑多久。他只能祈求上苍怜悯,一定要让“许千澜”平安无事。
沈毓泰也上了马车,将许千澜包在怀里,那般小心翼翼、百般呵护的模样,简直像是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珠宝。
许晚晴看得心里刺痛,只好别过脸去,可马车本就狭小,又挤了五个人在里面,眼角余光总能瞥到占据最大面积的沈毓泰和许千澜。她为了分散心神,撩开马车车窗帘子,注视着外面的景致。
有两只小鸟飞过来,他们通体雪白,只有尖尖的嘴巴是鲜艳的红色,看着格外漂亮。两只鸟双双落在一根枝桠上,面对着面,各自用自己的嘴巴互啄,场面十分滑稽。
许晚晴看着看着不由笑了出来,落在此时空前安静的车厢里,越发显得刺耳。
“你这个人难道就没有心吗?”沈毓泰怒气冲冲地看向许晚晴,大声吼道:“表面上以姐妹相称,实际上恨不能这个妹妹身死吧!你以为这样就能坐稳沈家少夫人的位置了吗?你做梦。”
泪水从许晚晴的眼眶里滑出来,她不住地摇头,因为哽咽身子轻轻颤抖着,“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再见到你这幅恶毒的嘴脸。”沈毓泰说完调转身子,背对着许晚晴。
明月三月被沈毓泰抱得难受,听了这话更加难受,却没有办法出声,因为出声就得醒过来,而醒着的她,实在不擅长装病。幸好这一回,没有听到许晚晴对她好感度下降的声音,想来许晚晴骨子里是善解人意的,知道沈毓泰正是焦心时刻,所以自己默默承受了一切。
另一辆马车上,东洲一边赶马车,一边掀开帘子对着车厢里的林奚若道:“公子,他们好像吵起来了。”
“我也听到了,”林奚若似笑非笑,只叮嘱道:“记住,许千澜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善类,别看她漂亮就往前凑,离她越远越好。”
东洲一副“我又不傻”的模样:“公子之前就说过了,再说,这位许小姐无端砸我头,这茬我还没忘记呢!”
“那最好不过。”
上一世他死的早,不知道后面又发生了些什么,只知道但凡是个男的,一见许千澜必会被她迷得找不着北,他很担心这样的事也会发生在自己的人身上。
马车走了两个多时辰,到达最近的明化镇时,已接近子时,街道上空无一人。沈毓泰没有法子,只能吩咐芸香,见哪户还亮着灯,就过去敲门打听这附近哪里有大夫。
经过好一番波折,终于遇到一个愿意起夜看病的大夫。大夫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留着花白胡子,走路颤巍巍的,带这几人进了屋子。
林奚若心想,这大夫年纪这么大,想来肯定是医术精湛,也就必然能够察觉出那个女人在演戏——好戏就要开场了,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然而,事情真的会如他所料想的那样吗?
年迈的大夫给明月三千检查了伤势,又搭了会儿脉。期间芸香一直絮絮叨叨地讲着“许千澜”被蛇咬伤后,那蛇跑得有多快,以至于她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老大夫号完脉,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黑漆漆的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排放着五排拇指大小的小药丸。他取出一颗,做势要捏开明月三千的嘴给她塞进嘴里。
沈毓泰见状连忙从老大夫手里截下那枚药丸:“大夫,这是能解蛇毒的药吗?还是我来喂吧”
明月三千听到要喂给她药吃,忙醒了过来,装作十分虚弱的样子,一脸迷茫地问道:“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这药是什么?”
沈毓泰和芸香你一句我一句地给她讲了。
明月三千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哦,我想起来了,是有条蛇窜出来咬伤了我的脚。”
沈毓泰温柔地哄她:“这是大夫给你的解药,快吃吧。”
明月三千心里直犯嘀咕,她又没有提前收买过这个大夫,这人怎么会这么配合她呢?提前准备了一筐罗的应对说词,居然都派不上用场了?可这解药又是什么东西,这个大夫就不怕病人吃了会出问题吗?
想到这里,她接过药丸,左手横在前面,借用宽大的袖袍一挡,右手将药丸扔进了袖子里,然后对着沈毓泰笑了笑,意思是已经把药吃了。
“千澜真乖。”沈毓泰也回以一笑,伸出手想摸她的头,早被明月三千察觉到,不着痕迹地往后躲开。
她看向许晚晴,感激道:“迷迷糊糊之际,听到姐姐和芸香蕙香一起把我抬上了马车,多谢你们。”
许晚晴淡淡一笑,芸香和蕙香连忙摆手。
林奚若实在忍不住,将“许千澜”方才的小动作抖落出来,“这蛇毒怕不是能惑人心智,不然许小姐为什么放着解药不吃,把它扔进袖子里?”
“什么意思?”沈毓泰疑惑地看向“许千澜”。
明月三千见瞒不过,只好将那枚药丸拿了出来,似有所无地瞪了林奚若一眼,然后看向沈毓泰:“小沈哥哥,你是知道的,我最怕苦了,除非有蜜饯,否则我是吃不下去药的。”
沈毓泰不禁无奈又着急,“千澜妹妹,我知道你怕苦,可这会儿都这么晚了,实在买不到蜜饯,你就忍一忍吧,等明天一早我再去给你买蜜饯吃。”
“那这药我也等到明早买来蜜饯再吃吧。”
“这怎么行,你是中了蛇毒,这种事可拖不得!晚了你的小命可保不住。”老大夫抢在沈毓泰前面说道。
“是啊,千澜妹妹,听大夫的话,赶紧把药吃了。”
明月三千默默注视着年迈的老大夫,心说这人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她根本没中蛇毒吗?她现在被所有人盯着,骑虎难下,只好将那枚药丸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老大夫幽幽一叹,将桌上的诊脉枕和木盒等东西收拾起来,看向明月三千等人:“诊金二十两,解药十两,几位谁来付这钱?”
许晚晴听了这天价数字,惊得呆住:“哪有这么贵的……”
沈毓泰仿佛天生喜欢和许晚晴唱反调,闻言冷笑一声:“只要能救回千澜妹妹,纵使千金万金,我也毫不顾惜。”
许晚晴越发觉得没趣,只好闭口不言。
明月三千再度打量着眼前这个老大夫,终于明白过来,这人早看出她是装的,也不拆穿,像模像样地开了解药,然后索要高价诊费和高价药费,就赌她怕被拆穿,不敢讨价还价。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她之所以搞出假装被蛇毒咬的事来,是为了顺应后面的剧情,来荔州和沈毓泰共患难后,一起回到京城,成了一些人口中的外室。可她若主动跟去京城,必会引起许晚晴的不满,她只好出此下策,迂回一下假装不得不跟去京城,来减少许晚晴对她的不满。这一番谋算算绝不能被许晚晴知晓,也就只能任由这老大夫要挟她。
但是既然注定要出血,也当物尽其用。
林奚若瞧着明月三千脸上那精彩的表情,心里好笑不已: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沈毓泰爽快地付了钱,忽听“许千澜”叫了一声:“我这头怎么那么疼啊,大夫,这药真的能解毒吗?还是说需要再等一段时间?这蛇毒会不会留下遗患什么的?”
老大夫觑着她的脸色,琢磨了一会儿,缓缓道:“自然是要等一段时间的,这期间姑娘也要注意好好调养,若是不慎,命虽然是能保住,这腿脚怕是会费掉。”
沈毓泰愕然:“这么严重?”
明月三千心想,这人果然是个上道的,忙问:“大夫,那我应当如何调养呢?”
老大夫再一次接收到了面前这位“病人”的暗示,捋了捋花白胡子,煞有介事地讲述了一番,总结下来就是: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冷了不行,热了不行,累着也不行,相当的麻烦。
明月三千做出头大状,“竟这般繁琐,等我回家后,一定会被爹爹和娘亲发现异常。可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中蛇毒的事,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
沈毓泰略一思索,“这好办,你跟我回沈府住段时日,先把身子调养好再说。”
“可是……”
“你来荔州本就是为了我,如今中了蛇毒,我自当好好照顾你。谁敢说什么,谁又能说什么?”他瞥了许晚晴一眼,目带警告之意。
许晚晴确实不好说什么,只是越发伤心于沈毓泰对她的凉薄。
明月三千也看向许晚晴:“我在京城随便找个宅子住就好,本来也可以在岐州找个宅子的,可我又担心会被爹爹的手下发现,只能去京城暂住一段时间。”
许晚晴点点头,神色木然:“到时候我会去看你的。”
林奚若到此终于弄明白“许千澜”假装中蛇毒的用意,就是为了顺理成章地住到京城,和沈毓泰进一步发展。可她何必如此麻烦,上一世不是直接就和沈毓泰回京城了吗?难道说是苦肉计,为了让沈毓泰心疼她?真是个心机叵测的女人。
“我们走吧,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客栈能住。”沈毓泰招呼众人离开。
“慢着。”林奚若勾唇一笑,看向正被芸香搀扶着往外走的“许千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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