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三千被解救出来带进了沈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信皱眉盘问前去许府迎亲的喜娘。
喜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现出为难和求饶之色,“沈将军,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再瞒着您。是这样,从岐州出来,我们一路往京城走,行至龙马沟时,忽然冒出一伙土匪来,个个身手不凡,连您府上的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将我们这些人打晕,中间做了什么,当时我们原本并不清楚。只是醒来时,发现并无任何异样,那只鸡……也在,生怕耽搁了吉时,所以我们就接着上路了。现在倒是知道了,八成……许小姐就是那时候被塞进去的。”顿了顿,喜娘不住地把头扣在地上,“将军饶命啊,我们也不是有意隐瞒,实在是……实在是……”
“好了。”沈信听完仍是皱着眉,看向“许千澜”时,才略缓了缓不悦的神色。
明月三千不等沈信问她,便一股脑将自己的遭遇讲了出来,“……醒来我就在喜轿里面了。”
庄明芳脸色不豫,凉凉道:“这么说,你们许家当真只是送了那只母鸡过来?你现在过来,只是个意外?”
明月三千觉得好笑,听庄明芳这意思,只许他们沈家送一只公鸡过来迎亲,就不许他们许家回送一只母鸡,真是够霸道的。她笑笑,对上庄明芳阴沉的脸色,“伯母,既然贵府那只公鸡可以代替沈毓泰拜堂,那我们许府的母鸡又为什么不能代替晚晴姐姐拜堂呢?一样都是鸡,谁还比谁高贵不成?”
庄明芳被噎住,无力反驳,只冷哼一声,心想没选许千澜做儿媳果然是对的,这丫头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真是造孽啊,好好一门亲事,现在弄成这个样子……唉!”沈信重重地叹口气,沈家今日可太丢脸了,估计这丑事不消多久就会传遍满京城。
正在这时,沈毓泰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一眼寻到许千澜正坐在堂中的梨花木圈椅上,不由眼前一亮,大步朝她走来。
沈信一见到沈毓泰出现,立马激动地起身喝骂他:“逆子,你做出来的好事!让我们沈家怎么对得起许家?”
“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现在澜澜来了,一切还来得及。”沈毓泰说完一把拉起“许千澜”,激动得不成样子。“澜澜,他们跟我说,今日坐在喜轿里的人是你,我起先还不信,现在……真是欢喜极了。走,我们赶紧去拜堂。”
明月三千用力一挣,将自己的手从沈毓泰手中挣脱出来,她皱眉望着眼前人,心里浮起一个猜测:难道策划今日这一出“绑架案”的人是他?
沈毓泰看到“许千澜”并不随他走,心头不免失望,“澜澜,你今日出现在沈府,难道不是为了来嫁我?”
明月三千叹口气,把今日种种遭遇又和沈毓泰讲了一遍,讲时有意观察沈毓泰的神情,末了发现沈毓泰的惊诧竟不似作伪。她想,看来不是沈毓泰,那到底是什么人策划了今日这一出呢?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沈毓泰失落了一阵,仍是恳切地望着许千澜,“澜澜,不管怎么说,你今日来了沈家,那就是天意,是上天有意让我们在一起,我们不趁着这时候拜堂成亲,还等什么呢?”
如果是书里那个真正的许千澜,这个时候一定会答应吧,毕竟她也是深爱着沈毓泰的。可惜,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原来的许千澜,是带着攻略任务的明月三千。“姐夫,你冷静一点,此事事出蹊跷,现在最应该考虑的,是尽快查出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你喊我什么?”沈毓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直勾勾望着“许千澜”。
许千澜垂首,避而不答。
沈信点点头,“还是千澜侄女说得有道理。”
沈毓泰又道:“不管是谁,人家没有伤害澜澜,仅仅是把千澜送来了咱们府上,可见没有恶意。想来是哪个至情至性的有心之人,不忍心见一对有情人分开,才出此下策罢了。”
听到这话,明月三千才刚按下的疑虑又重新浮起,她无奈地看向沈毓泰,“姐夫,你别再说这种话,姐姐听见会伤心的。”
沈毓泰额头青筋暴跳,逼近“许千澜”:“现在你眼里就只有你的姐姐吗?我们的曾经你全忘了吗?许千澜,你好狠的心!”
明月三千从圈椅上站起来,退后一步让自己离他更远些,“是,不该留恋的东西,我自然不会留恋。”
“你……”沈毓泰伸手一下捏住“许千澜”的下巴,眼圈通红,目光似怨似怒,“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沈信连忙制止,“泰儿,休要胡闹!”
明月三千被迫仰头,白色的观音帽往下一滑,露出一片光洁的青色头顶,因为下颌吃痛,眼泪不受控地往外涌。许千澜在许府娇宠着长大,身子也格外娇贵,一点冷一点热都受不得,稍微一点点痛也会掉眼泪。明月三千落在这副躯体里,能够主宰这副躯体,但有些身体反应却不受她控制。还没反应过来时,眼泪就落了下来,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一副楚楚可怜招人疼的模样。
更何况是深爱着许千澜的沈毓泰,他心头一软,连忙放开了对“许千澜”的桎梏,一把将人拉进怀里,不住地唤着:“澜澜,我错了,对不起,澜澜……”
沈信只觉没眼看,尴尬得不行,想阻止又觉得八成是阻止不了什么,只能坐在那儿煞有介事地清嗓子。
庄明芳却是拿一双眼珠恶狠狠地剜着许千澜,嘴里发出轻微的气声。
明月三千连忙用力推开沈毓泰,“姐夫,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人要往前看。”
沈毓泰“呵呵”地笑起来,声音格外凄凉,“你所谓的往前看,就是让我割舍心中挚爱,去娶一个我根本不爱的人?”
明月三千思量着,如果沈毓泰真的不想娶许晚晴,或许可以解除沈许两家的婚约,但这样一来两家交恶,他还是没办法如愿娶“许千澜”。这个问题似乎无解。
“晚晴姐姐她很好,”明月三千嗫嚅着说道,“她美丽温婉,聪明坚韧,但凡你试着你去了解她,就会发现……”
“够了!”沈毓泰恶狠狠地盯着她,“你就那么想让我娶许晚晴吗?”
“我……”明月三千刚想开口,下一刻便被打断,沈毓泰正蛮横地摇晃着她的肩头。
“好,我娶,我娶还不行吗?!”手上的动作十分粗鲁,然而他的脸上却是一副温柔的面孔,对着明月三千笑得分外宠溺,“只要你让我做的,我都答应。”许完承诺,他凄苦地大笑着离开。
明月三千愣愣地望着沈毓泰的背影,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原书里,沈毓泰也是被许千澜半劝半逼之下,才答应娶了许晚晴,造成了许晚晴后面的悲剧。可是这一回,她是真心诚意想要撮合这两人,却还是弄成了这样的局面。
她在心里叹口气,走上前向沈信夫妇告辞,就见沈信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与旁边安下心来一脸得意的庄明芳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到“许千澜”要回岐州,沈信看了一眼外面暗沉的天色,劝道:“时辰不早了,还是留在沈家住一晚,明天再走吧。岐州那边,我会派人去知会一声。”
明月三千却不想节外生枝,若是她今日出现在沈府的事先一步传到许晚晴耳中,怕是一番努力又要白费,连忙向沈信表明,今晚必须得赶回去。
“既然你执意要今晚赶回去,我就不强留你了。一个姑娘家上路太危险,又马上就天黑了,我派几个府兵护送你一程。”
明月三千心下稍安,书里这个世界豺狼当道,她还真是担心得很,听了这话,对沈信十分感激,“多谢沈伯父,侄女就告辞了。”
沈信欲言又止,迟疑许久才缓缓开口:“千澜,难道你真的心甘情愿把泰儿让给你的姐姐?说句心里话,我们这些长辈亲眼看着你们两个长大的,早当你们两个是一对儿了,现在换成你姐姐……”
“伯父,”明月三千连忙打断他,“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好”沈信叹口气,点点头又道:“千澜,你是个好孩子,可惜与我们沈家有缘无分呐。”
明月三千默然无言。
沈信又交代了几句,大意是今日之事,是他们沈家有愧在先,改日会亲自去岐州登门道歉,再重新商讨沈毓泰和许晚晴的婚事。
明月三千一一应下,这才离开。
林奚若很快得知了“许千澜”离开沈府的消息,不免心中诧异,“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非得瞎折腾一顿,像上一世那样做沈毓泰的外室吗?”
他咬了咬牙,想一不做二不休,按着眉心吩咐道:“等出了京城,找到合适的时机,把人给我截下来。”
“是。”手下领命而去。
“许千澜”会骑马,明月三千也会骑马,原本她不需要顾忌什么,大可以直接骑马回岐州刺史府,这样脚程要比做马车快上许多。然而,自从不久前落马摔成植物人后,她就对骑马这件事产生了莫大的阴影,宁肯慢吞吞地做马车走,也不愿意再骑马。
亥时三刻,沈府的几个府兵护送“许千澜”的马车到了龙马沟附近,不由格外警惕起来,因为喜娘说过,他们迎亲的那一行人,就是在这里遭了暗算。
然而,平静无波地走过龙马沟,一路毫无异样。几人仍是不敢放松警惕,照旧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护在许千澜乘坐的马车左右。走着走着,突然闻到一股异香,闻了不觉头昏脑胀,倦怠欲睡。
明月三千听到外面几个府兵同一时间开始连连打哈欠,马上反应过来这股味道有问题,急道:“赶快堵住口鼻,这是一种迷香。”
然而还是晚了,几个府兵无一例外从马上摔了下去。赶车的马车夫也一头歪倒,这几匹马均未停下,在山林里一顿横冲直撞。
明月三千在马车里被颠了个七荤八素,差点把早饭给吐出来,她比外面府兵慢了一步,这会儿功夫也头脑昏沉起来,强撑着站起身想跳下马车逃跑,然而身形一晃脚下一空,直接朝着梆硬的地面扑了下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她摔进了一个人的怀里,这人身上的衣服料子格外柔滑,贴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还带着些草木的香气和夜露的潮气,这人似乎在这片林子里掩藏了很久。
她仰面上瞧,瞧见一个蒙面男人,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戒备地打量着她。这双眼睛极美,想来眼睛的主人也必定会是个风华绝代的主儿,只是,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自己呢?她这样想着,伸手把那黑色的面巾猛地往下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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