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医院病床上,洛尔迦满脑子都是睡梦里记忆深处的场景。
那是一间全白的房间,放着一排档案柜和电脑,年迈的工作者慢悠悠抬起金丝眼镜,脸上充满了震惊。
“你决定好了,真的要离开他?”
他旁边坐着一位看不清容貌的亚雌,默默垂着头,几缕头发挡住了视线。
亚雌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只是隐约看到他那白皙的侧脸,很是清瘦,睫毛纤长,靛蓝色的眸子像一滩易碎的湖泊,配上那一头柔软得像丝绸般的白发,漂亮得不可方物。
“是。”
亚雌声音清冷低沉,像雨后的深潭,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可望而不可即。
一声钝响,下一刻,天旋地转间,他毫无征兆地倒在了桌子上,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倒在了地上,不知道谁把温热的茶水撒了下来,夹杂着生锈的铁皮气息,胸口一片黏腻。
亚雌转过了脸,冷冷地看向了他。
明明他的脸就近在咫尺,并离自己越来越近,呼吸像三月的柳叶一样轻抚过自己的侧脸,但洛尔迦就是看不清他的容貌。
也不知道,他是谁。
但那感觉,异常熟悉,异常迷离,胸口尖锐的疼痛,和莫名的心慌不会说谎。
他,对那只亚雌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那为什么另一个老虫子说他要离开自己?
结合这里的环境,洛尔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政府部门,档案室,痛彻心扉的感觉……
难道……他们是来办理离婚手续的?
可那只亚雌到底是谁?他的雌君也好,雌侍也罢,为什么他竟没半点印象?
就在他头痛欲裂,刚要想起什么的时候,一阵刺耳的铃声突然在脑海里响起,立刻把他从这混沌的梦中拽了出来。
洛尔迦捏着怀表里那半张破碎的离婚证,一脸了无生意。
可恶,差一点就要看到他传说中的前妻长什么样了!
“九号床醒醒,该吃药了!”
“九号床醒醒,该吃药了!”
尖锐的电子播报音,毫不留情的划破了梦境。
洛尔迦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怒气冲冲地迎向一张精致的整容脸,“艾米先生,请问我还需要吃什么药,晚上九点半才吃了抗生素和消炎片!”
身形风流的护士翘起丰瞒的**,弓着身子给他整理好床铺,然后像对着摄像头打广告似的,一扒衣襟,露出两块健康的小麦色胸脯。
哦,天。
洛尔迦立即避开了视线。
雌虫护士弹性十足的樱唇轻启,像一颗刚剥了壳的粉色果冻,语气更是充满了魅惑——
“洛尔迦殿下,这个点,该吃安眠药了~”
嗓音又甜又哑,像是被腌过头的蜜饯,一如他那过分夸张的假睫毛。
先把他喊醒,再喊他吃安眠药,神来之笔。
雌虫歪歪扭扭带着略大的护士帽,x感的小翘臀,配上一头金色大波浪,噘着下唇一脸无辜的样子,故意显得自己天真笨拙而充满诱惑,其中的心思可以说是不言而喻。
可显然,被挑/逗的那一方并不在状态。
洛尔迦还沉浸在那场无疾而终的梦境中无法自拔,甚至心脏还未从那激烈的起伏中缓下来。
三个月前,他出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护送虫皇陛下的车遭到了袭击,而他从车祸中醒来时,丢失了部分记忆。
其中,就包括他前妻的。
之所以知道有这么一位亚雌的存在,是因为在他苏醒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片残破的离婚证。
雄主那一栏,是他的名字。
而另一页纸,早已在车祸的大火中被烧毁,只在残片上隐约能看到对方的名字,似乎叫诺林。
之所以知道对方是亚雌,因为亚雌是最低等的雌虫,就算结婚,也是低虫一等的雌侍,而非雌君,所以结婚证是不一样的。
对应的,离婚证自然也不一样。
又想起梦中那张清冷的侧脸,洛尔迦心中一阵钝痛。
他第一次察觉,他的心跳竟会因这只亚雌慌乱,会因他心痛。
心怀不轨的护士早已半跪在病床边,扭着小蛮腰,粉蓝色的小药片刚递到唇边,贴着那紧实温热的软/肉,就被雄虫一口吐了出去。
最终以一道完美的黄金分割抛物线,飞进了垃圾桶里。
洛尔迦没心思和他打情骂俏,忍无可忍发火,“吃什么安眠药,我刚睡着!”
穿着粉色护士服的雌虫吓得瑟瑟发抖,夹着腿小声啜泣,“对、对不起洛尔迦殿下,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雌虫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一副梨花带雨,泪眼婆娑的可怜模样。
“你是有意的。“尽管气不打一处来,洛尔迦那张扑克脸依旧算得上平静。
他一把拉过垃圾桶,塞到护士面前,冷笑,”好好看看,哪种安眠药是蓝色的?你当我傻子?”
艾米眨了眨眼睛,语气忽然调皮起来。
“啊呀,被您识破了呢。”
“还以为今晚我们孤雄寡雌,我就能对您趁虚而入了,看来您那亿万家资和我无关咯。”
说笑着,他以一种柔软无骨的姿态轻松挣脱了雄虫的桎梏,淡定地坐在病床边补起了妆。
“做梦也该有个限度。”
不顾身上密集缠绕着的绷带,洛尔迦大力穿上水獭皮外套,搭扣子的间隙,还抽空给嘴巴叼了一支烟。
“虽然你是我的新搭档,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是别怪我警告你,别逾距。”
艾米不以为然,“我逾距了又怎么了,本少爷长得这么好看,多少雄虫狗腿地想追我还追不上呢。”
“就凭我的本事,早晚有一天,你也会从对我爱答不理,变得对我死心塌地的。”
他瞪大了好看的眼睛,气鼓鼓的,像仓鼠一样。
那样自信的明媚,可洛尔迦脑海里忽然闪入了青年那张清瘦的侧脸,他没来由地感到烦躁。
就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似的,他总觉得,他的亚雌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他好像总是沉默着,不会笑,也不会哭,似乎永远都那么沉默,看不出情绪。
可这也是最让他心疼的,他失忆了,压根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一个正常鲜活的年轻虫子,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开心,所以,最后才会离婚的,是吧?
那他难过的源头……是自己吗?
“你死心吧,我早就结婚了。”最终,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对搭档澄清一个事实。
但他不敢说,也离婚了。
那只会让这个浪货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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