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的大掌握着把银色小刀,伴随着手主人脸上狰狞又扭曲的表情,小刀随着发力,狠狠扎进血肉中。
沈椿似乎听见脖颈的骨头在裂开,温热猩红的血液自伤口流出,疼痛感却迟迟未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在不断流逝着什么,也许是生命力,或者其他东西。
俯视的角度,能看见男人脸上狰狞的表情回归平静,仿佛开始时的扭曲不过是为发力刺人的准备。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杀人的恐惧或者后悔,就好像自己只是在杀一只蚂蚁,连一丝额外的情绪波动都未出现。
伴随着落地窗外的雷声咋响,沈椿从这场真实的噩梦中惊醒。她猛地坐起身,手指抚摸上自己的脖颈,皮肤温热而完整,没有任何伤口和疼痛。
指腹按压的血管下,还能感觉到心脏有力的搏动。这一切都在昭示着一个事实:她还活着。
手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但此时已经转凉,窗外雷声消失后,淅沥的大雨声接踵而至。
沈椿随手拿过水杯,猛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一阵清凉感,压下了喉咙间上涌的恶心感,也让她更加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还没死。
是梦吗?
但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不,不对。
将床头灯打开时,能看见熟悉的天花板上吊着昏昏暗暗的灯泡,前几天坏了还没被她修好。窗户边挂着廉价的淡蓝色窗帘,此时正随着从缝隙中吹来的风轻轻飘荡着。
周围的环境都是那样的熟悉,却无法再给沈椿提供丝毫的安全感。她想起来了,自己确实是死了一次。也是在这样一个雷雨夜里,她起夜时发现房东悄悄闯进屋里,对她痛下杀手。
她无法确认对方不是今晚闯入,这个念头让她开始不安。也许她因不知名原因回到活着的几分钟前,又会在几分钟之后被房东杀死。
想至此,脖颈开始隐隐作痛,仿佛伤口仍然大开流血。
沈椿无法再继续酣睡,而是将房间里能开的灯全部开启,同时从厨房中拿了把菜刀握在手上,用冰箱和书桌抵住房门,她则是警惕的靠着床头板,手指摁着手机里的报警电话拨通键,蓄势待发。
好在一夜安宁,死亡的阴影未在今晚降临。
当窗外的天空染上第一抹红霞时,沈椿才勉强放松了肩胛,将东西全部复归原位。
她站在窗前,眯着眼眺望远处太阳升起,脑子里仍然回放着上辈子被杀死的画面。比疼痛感先到的是死亡的降临,不过一闭一睁,她就重生了。
和梦一般。
心脏在一晚上的戒备中时刻猛跳着,就算此时暂时确认了安全,也仍然用力的搏动着,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这个房东叫赵磊,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一身的烟味和酒气,衣领间总是沾染着泛黄的油渍,眼神阴沉沉。她看见这人的第一眼,心里就不舒服。
但当时自己大学刚毕业,手头紧,这房子算是同价位里最划算的,押一付一,而不是押三付三,而且和房东一般线上交流,她就这样住下了。
当时的她安慰自己:穷比鬼可怕。
不过事实证明,鬼不一定可怕,但穷真的会死人。房租还没到期,她先成了房东的刀下亡魂。
想至此,她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操,要赶紧跑。”
虽然钱重要,但也得有命花才行。她觉着自己重生定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她必不能辜负这难得的机会,什么押金啊房租啊,通通要让位于小命。
她只收拾了些重要的东西,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证件之类的塞入行李箱,随后迅速买好了离开的高铁票,剩下的锅碗瓢盆和被子枕头那些,都通通留在了原地,就当喂狗。
离开时,沈椿没去和赵磊打招呼,而且还要避着人偷偷地走。毕竟那混蛋就住她楼上,她无法确保对方不会在暗处时刻注意着她的动向。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这混蛋的杀人动机是什么,也许是看她是独居好欺负,也许是平日她哪里让人不满意怀恨在心,又或者……那家伙纯粹是想杀人,没有任何为什么。
等到日上三竿时,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沈椿就扛着自己的行李箱迅速下楼,坐上了提前叫好的出租车,前往高铁站。
她在手机上给赵磊发了退租声明,没要租金也没等人回复,就把他给拉黑了,瞬间感觉安心了不少。
那点钱,就当做去晦气用了。
新城市叫温城,是个适宜养老的好地方,生活节奏慢,物价也低,距离这个地方有一个半小时的高铁,大大减小了被追杀的几率。
其实最好是能跨省出行,奈何省外车票太贵,暂时负担不起,便只能舍远求近。
到站后,她先是暂时在车站附近的一家连锁酒店住下,一边赶稿子,一边穿梭于各大租房软件上物色新家。
她是名全职作家,笔名叫“春不困觉”,在绿江网站里写点小说,勉强度日。好处是工作地点无限制,有网络有电脑就能活,坏处是稿费不稳定,也许这个月能靠收入吃几顿火锅,下个月可能连泡泡面时都得纠结要不要加个蛋。
找房子找了三天,才终于找到了满意的。
软件信息上显示,这房子一房一厅还带小阳台,一个月九百块,坐北朝南。而且,照片里的家具都布置的很温馨。
沈椿很快就与中介敲定了看房时间,到现场时更是满意得不得了,因为实物比照片里展示的还要好。小区虽老但安保到位,窗户大开时还能吹进穿堂风,放松时在客厅一转头就是一面大大的落地窗,远处没有高楼遮挡,可以很好的欣赏日升日落。
“这房子之前是谁在住?”沈椿对着中介问道。
中介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说话很利索:“上一任租客是个女大学生,因为想回家找工作就退租了,刚搬走没几天。房东也是个女的,一般在外地,不太管这边的事情,通常都是线上沟通。”
当知道房东也是女生时,沈椿更是满意得不得了,当场就和中介签了合同。
加上房东微信时,她随意地翻了翻这人的微信:头像是张海边落日照,名字是简单的两个字母‘nn’,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从表面上看,得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但她也没太在意,和房东谈了其他事项后,当天下午就搬进了新家。
等把新家收拾妥当后,她站在阳台欣赏着楼下的绿化设施,大树的枝叶层层叠叠交织,翠绿的颜色仿佛能扫荡开胸膛沉积的所有郁气。
她决定,重来一世,她一定要好好活着,平平淡淡地活着,继续享受未尽兴的时光。
她只是个普通人,不是玄幻文女主,没有什么金手指和绝世神器,平生最大的超能力大概就是能一天写两万字不卡文。
但这样的超能力对上穷凶极恶的杀人犯,简直没有丝毫屁用。
所以,她决定将‘苟’字贯穿一生,等赚了更多钱就跑去更远的地方,能跑多远跑多远。
沈椿觉得,只要跑得够远,危险就追不上她。
但她没想过的是,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比如噩梦,还有不受控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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