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里，气氛凝滞得像结了冰。

太后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常服，手里拨弄着佛珠，脸色沉得像锅底。皇后坐在左侧，端着架子，眼神冷冰冰地盯着门外。

叶韫姗姗来迟。

她一进门，就带进一阵香风。也不等太后开口，她微微屈膝，敷衍地行了个半礼，下巴微抬，半点没有新妃入宫的怯懦：“本宫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安。昨夜睡得迟，今早起晚了，还望太后娘娘海涵。”

一句“本宫”，把太后和皇后都叫得眼皮一跳。寻常妃嫔在她们面前，哪个不是自称“臣妾”，低眉顺眼地讨好？这永乐郡主倒好，这是把自己当君主，跑这儿摆谱来了！

太后眼皮一掀，阴阳怪气地开口：“永乐郡主真是好大的架子。入宫头一天，就敢让哀家和皇后在这儿干等。怎么，这披香殿的床，就这么好睡？还是说，仗着陛下留宿，连长幼尊卑的规矩都忘了？”

殿内的宫女太监们都屏住了呼吸。

叶韫却一点没慌，她捏着帕子，轻轻揉了揉眼角，娇声道：“太后娘娘这话可真是折煞本宫了。昨夜陛下旧疾复发，身子不适，本宫在榻前侍疾，端茶倒水、伺候汤药，整整熬了一宿。太后娘娘也是心疼陛下的，总不会怪罪本宫侍奉陛下吧？”

太后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旁边的皇后冷笑一声，接话道：“侍疾？这都日上三竿了，本宫还是头一回见侍疾能伺候到这个时辰的。贵妃这规矩，怕是还要从头学起。”

叶韫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微微蹙起秀眉，做出一副委屈又为难的模样：“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昨夜本宫伺候得太晚，陛下心疼本宫，今早特意下旨，说本宫侍疾有功，不许任何人打扰本宫歇息，让本宫睡到自然醒。”

她抬眼看向皇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难道……皇后娘娘是要让本宫抗旨不成？”

“你！”皇后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拍在扶手上的指甲都掐白了。她万万没想到，叶韫竟敢一口一个“本宫”，还拿皇帝压她！

正当大殿里剑拔弩张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众人皆是一惊，齐齐转头看向殿门。

只见祁正则披着一件大氅，在福喜的搀扶下，走两步喘三口地迈进了大殿。他虽然面色惨白，但眼神却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落在了叶真儿身上，确认她没吃亏，才暗暗松了口气。

“儿臣给母后请安。”祁正则作势要行礼，被太后赶紧拦住了。

“皇帝怎么来了？你这身子骨，不在紫宸殿好好歇着，来慈宁宫做什么？”太后虽然专权，但表面功夫还是做得极好的，一脸关切。

祁正则捂着嘴咳了两声，虚弱地笑了笑：“儿臣刚下朝，听闻贵妃来给母后和皇后请安，怕她笨手笨脚不懂规矩，冲撞了母后，便急着赶过来了。”

他走到叶韫身边，微微侧身，将她半挡在自己身后，低声道：“姐姐，没受委屈吧？”

叶韫悄悄冲他眨了眨眼。

接下来，是敬茶环节。

叶韫端着金丝茶盏，走到太后面前，例行公事地敬了茶。太后虽然心里气，但当着皇帝的面，也不好发作，只能硬邦邦地接了过去。

轮到皇后了。

叶韫端着茶盏，跪在皇后面前，双手举起：“皇后娘娘，请喝茶。”

皇后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心里正憋着火，怎么可能让叶韫好过？她故意伸出手，指尖刚碰到茶托边缘，却又不接，反而顺势往旁边一躲，存心要让叶韫端着滚烫的茶盏多跪一会儿，晾一晾她的锐气。

祁正则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只见叶韫眼波一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就在皇后再次装模作样要接茶的时候，叶韫的手腕突然“不经意”地一抖，“哎呀”一声娇呼，整盏滚烫的茶水连汤带水，全洒在了皇后的百褶裙摆上！

水花溅起，不仅弄湿了皇后的裙子，还有些许溅到了叶真儿自己的手背上。

“啊——！”皇后惊叫一声，猛地站起来，“你干什么！”

叶韫顺势把茶盏往地上一摔，捂住自己微红的手背，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委屈得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

“皇后娘娘饶命！都是本宫笨手笨脚，没端稳！”叶韫一边哭，一边往祁正则怀里躲，声音凄楚，“本宫才入宫第一天，不知哪里惹了皇后娘娘不快。本宫已经跪了许久了，腿都麻了，娘娘为何还不接茶？非要等茶水凉透了、或是烫坏了本宫的手才甘心吗？”

这一番恶人先告状，把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韫怒道：“你胡说！分明是你故意泼本宫！你这个——”

“够了！”祁正则猛地将叶韫揽进怀里，甚至顾不上装咳嗽了，眼神凌厉地射向皇后。

太后也被这变故惊了一下，眼看皇帝动了怒，赶紧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祁正则冷冷地看着皇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皇后，贵妃才入宫第一天，规矩还不习惯，一时手滑也是有的。你作为正妻，理应大度宽容，严加苛责做什么？难道你的规矩，就是磋磨朕的贵妃吗？”

皇后被皇帝当众训斥，脸涨得通红：“陛下，臣妾没有……”

“贵妃受了惊吓，又烫了手，今日的请安就到这儿吧。”祁正则不由分说，直接拉起叶韫，冷冷丢下一句，“朕带贵妃先回宫宣太医了。”

说完，也不等太后和皇后反应过来，护着叶真儿大步走出了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