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晴和,六姐醉梦兰一袭蓝衫倚坐雕花窗前,指尖轻转白瓷茶盏,任氤氲茶香漫过案头。对面身着月白锦袍的南宫润执壶添茶,将琥珀色茶汤注入盏中,二人相视一笑,絮语间皆是柴米油盐的烟火与琴棋书画的雅趣,时光亦在此刻温柔成诗。
暮春的紫藤架下,蓝衫翩然的醉梦兰指尖轻点茶盏,看涟漪漾开碧色茶汤,耳畔南宫润手持竹骨扇徐徐而谈,从新焙的蒙顶甘露聊到前日街巷趣事,书香门第的少爷与本源鼠女在茶香氤氲里,将平凡时光酿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诗行。
暮春的暖阳斜斜掠过西子湖,将粼粼波光揉碎成满院金箔。醉府后园的雕花窗棂间,蓝纱幔被穿堂风轻轻托起,六姐醉梦兰斜倚湘妃竹榻,月白襦裙外罩着靛青色织锦褙子,腰间银线绣的鼠形香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本就生得眉若远山,眼含秋水,此刻被天光映得唇色更显粉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瓷茶盏上的缠枝莲纹。
"这新茶倒比去年的更清甜些。"南宫润的声音自对面传来。这位书香门第的大少爷今日换了月白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雅的墨竹,手持鎏银茶匙的手腕白皙如玉。他正专注地将碧色茶汤注入盏中,茶雾袅袅间,他眼尾的泪痣若隐若现,"前日托人从武夷运来的明前茶,特意留了两斤,想着给你尝尝。"
醉梦兰唇角微扬,垂眸望着茶汤里沉浮的嫩芽,耳尖却微微发烫。自从知晓自己是本源鼠女后,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温润如玉的南宫润,可每次对上他含笑的目光,又忍不住沉溺。"倒让你费心了。"她轻声回应,指尖轻轻转动茶盏,"前日我爹还念叨,说今年的私塾要多收些女学生。"
"这是好事。"南宫润放下茶壶,手肘撑在梨木茶案上,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读书识字本就不该分男女,若能多些女子来求学,倒也不负令尊一片苦心。"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方才来的路上,见街角新开了家糕饼铺,这桂花糕做得精巧,你尝尝?"
醉梦兰望着那散发着甜香的糕点,心头泛起暖意。她向来不喜甜腻,却独爱桂花的清香,不想南宫润竟记得这样清楚。正欲开口道谢,忽听院外传来嬉闹声,八妹醉梦熙的白色身影一闪而过,腰间的佩剑还在叮当作响。
"又要去练剑了?"南宫润笑着摇头。
醉梦兰也忍俊不禁:"她说要在今夏的武林大会上露一手,每日卯时便起来练剑。"想起妹妹执着的模样,她眼中满是宠溺,"倒像永远有用不完的力气。"
南宫润见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心下一动,却只是将温热的茶盏往她手边推了推:"当心凉了。"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从新出的话本聊到西湖的游船,茶香、桂花香与若有若无的玉兰香交织在一起,将时光酿成了蜜。
暮春的紫藤架垂落千串紫瀑,风过时花穗轻颤,如鲛人流落的碎钻。醉梦兰跪坐在青石案前,月蓝裙裾铺展如莲,银线绣的鼠尾在裙摆若隐若现。她抬手轻点茶盏,碧色茶汤便漾起细密涟漪,映得腕间羊脂玉镯也泛着水光。
"这蒙顶甘露的第三泡最是清甜。"南宫润执竹骨扇轻摇,扇面上的水墨竹影与架下紫藤相映成趣。他今日换了件月白纱衣,领口绣着金线卷云纹,腰间玉佩随着动作轻撞,发出清越声响。见她专注看茶,不由轻笑:"兰兰这般入神,莫不是要把茶汤看穿?"
醉梦兰耳根发烫,垂眸避开他灼灼目光:"不过是想起二姐说,茶汤的波纹像极了西湖的春汛。"话音未落,忽觉一阵劲风掠过发梢,几片紫藤花瓣打着旋儿落在茶盏里。她正要伸手去捞,却见南宫润已探身过来,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别动。"
修长手指轻巧夹起花瓣,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手背。醉梦兰如被琴弦撩拨,慌乱间打翻茶盏,茶汤在案上蜿蜒成溪。"对、对不住......"她慌慌张张掏帕子擦拭,却被南宫润按住手腕。
"这茶汤印在青石上,倒像幅泼墨画。"南宫润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残留的茶香混着紫藤清甜,"你看,像不像白蛇游过青草地?"醉梦兰顺着他的手势望去,斑驳茶汤在青石纹路间蜿蜒,倒真有几分四姐醉梦青化作白蛇时的灵动模样。
正说着,远处传来八妹醉梦熙的大笑声:"三哥!这次我定能赢你!"循声望去,白影与绿影正在竹林间腾挪翻飞。醉梦熙的软剑划破竹梢,惊起几只白鹭,振翅声惊落满地紫藤。醉梦兰望着妹妹矫健身姿,忍不住摇头:"明日怕是又要缠着母亲揉胳膊了。"
"她倒是洒脱。"南宫润收回目光,重新为她斟茶,茶汤注入空盏的声音清泠悦耳,"不像我们,总被规矩绊着。"话尾似有叹息,醉梦兰心头一颤,抬眼正对上他眼底的怅然。她忽然想起前日在街上,听见有人议论书香门第与妖族女子的婚事,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
南宫润似是察觉她的不安,竹扇轻轻敲了敲她手背:"想什么呢?"他指尖点了点茶盏边缘,"这茶凉了可就辜负了。"见她依旧低垂眉眼,又轻声道:"若觉得闷,明日带你去湖心亭看新荷?听说今年的并蒂莲开得早。"
醉梦兰抬头,正对上他温柔的笑。紫藤花落在他发间,宛如缀了颗紫水晶。她抿了口茶,回甘在舌尖漫开,突然觉得,被规矩困住又如何?只要能与眼前人共赏这四时风物,便是被绊住一生,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忽有穿堂风掠过,紫藤花穗簌簌落在南宫润展开的书卷上,墨迹未干的《茶经》残篇被染了几点淡紫。醉梦兰望着他蹙起的眉峰,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拂,指尖却在触及花瓣的瞬间僵住——那双总握着狼毫的手,此刻正覆在她手背上,带着书卷特有的墨香。
"当心别碰碎了。"南宫润的声音低得像怕惊飞檐下的燕雀,他将花瓣轻轻拢在掌心,又变魔术似的掏出个描金小盒,"前日在胭脂铺瞧见这个,倒比寻常香囊更配你。"打开盒盖,只见银丝编成的鼠形香囊卧在软绸上,尾尖还缀着颗淡蓝琉璃珠,与她的衣袂相映成趣。
醉梦兰望着那精巧物件,眼眶突然发烫。作为九姐妹中最安静的一个,她总觉得自己像藏在暗处的鼠类,习惯了在姐妹们的热闹中默默旁观。可眼前这人,却总能在万千繁花里,看见她这株不起眼的兰草。"太贵重了......"她讷讷要推拒,却被南宫润握住手腕轻轻一按。
"再贵重的东西,也要配得上的人才不算蒙尘。"他说得认真,耳尖却泛起薄红,突然转移话题,"对了,听说醉伯父新得了套活字印刷板?"话音未落,院角传来重物坠地声,伴着五姐醉梦红的娇嗔:"冯广坪!你这笨手笨脚的,当心摔了我的瓷猫!"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穿红衫的醉梦红叉着腰,发间的珊瑚坠子随着动作摇晃,活像炸毛的猫儿。对面农场主打扮的冯广坪正手忙脚乱地捡起陶猫,憨笑着挠头:"这猫的眼睛太像你,我一时看愣神了。"醉梦兰被逗得掩唇轻笑,肩头却突然一沉——南宫润将自己的月白披风披在她身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后颈。
"风里带了湿气。"他解释道,又压低声音,"其实我倒觉得,你认真看茶汤的模样,比这满园紫藤都好看。"醉梦兰猛地抬头,却撞进他含笑的眼底,那里盛着她从未见过的璀璨,比西湖的月色还要温柔三分。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暮色不知何时漫上了紫藤架。醉梦兰望着南宫润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突然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或许平凡的日子就该如此,有茶香,有笑语,还有身旁人温热的目光,将每个寻常瞬间,都酿成岁月里最珍贵的蜜糖。
暮色渐浓时,檐角铜铃突然叮咚作响。醉梦兰裹紧南宫润披来的披风,望着天边被晚霞浸染的流云,茶汤在盏中凝成半冷的碧色。忽听院外传来清脆的铜环叩门声,紧接着是九妹醉梦泠银铃般的嗓音:"六姐姐!觅两哥哥送来了新鲜的桃花酿!"
话音未落,粉衣少女已提着酒坛闯入院中,发间珍珠步摇随着跑动轻晃。她身后的觅两公子怀抱油纸包,俊朗的脸上浮着腼腆笑意:"听闻南宫公子也在,特意带了城南老字号的桂花糕。"醉梦兰正要起身相迎,却被南宫润按住肩头:"坐着别动,仔细受凉。"说着已起身接过酒坛,月白长衫在晚风里扬起淡淡墨香。
醉梦泠蹦跳着凑到石案旁,盯着茶盏里的残茶直眨眼睛:"这茶看着比爹爹书房的墨水还苦,哪有我带来的桃花酿好喝!"她边说边夺过醉梦兰手中茶盏,往里头倒了半盏艳红的酒液,"姐姐快尝尝,这可是觅两哥哥亲手酿的!"
酒香混着桃花甜香扑面而来,醉梦兰望着盏中渐次晕开的绯色,耳尖发烫。南宫润却笑着执起竹扇轻摇:"看来泠姑娘的酒,倒比我的茶更得六姑娘欢心。"他说这话时眼尾微弯,可醉梦兰分明瞧见他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宽大的披风将两人的影子笼在一处。
"才不是!"醉梦泠鼓着腮帮子反驳,"六姐姐最爱的明明是......"话未说完,院外又传来急促脚步声。八妹醉梦熙的白衫上沾着草屑,腰间佩剑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身后跟着满脸无奈的觅风:"又跑去湖里练剑了?"
"湖里的月光比岸上亮!"醉梦熙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溅在醉梦泠的裙摆上。她瞥见石案上的桃花酿,眼睛顿时发亮:"来得正好!今晚咱们就在这紫藤架下摆宴!"说罢已抽出佩剑,削下几串开得正盛的紫藤花,花瓣簌簌落在酒坛里,惊起一片馥郁芬芳。
醉梦兰望着姐妹们闹作一团的身影,又转头看向正慢条斯理切着桂花糕的南宫润。烛火燃起时,他将最完整的一块糕点推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扫过她手背:"小心烫。"火光映在他眼底,比桃花酿还要醉人。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就算永恒停留在此刻也无妨——有茶香酒香,有姐妹笑语,还有身旁人藏在眉目间的温柔。
正当众人笑闹间,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二姐醉梦甜挎着竹篮探进头来,橙色裙裾沾着草叶,发间的绒线鸡雏发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老远就听见你们嚷嚷,莫不是背着我偷吃好的?"她晃了晃竹篮,里头躺着刚蒸好的青团,碧莹莹的表皮裹着桂花蜜香。
燕子严紧随其后,手里还拎着半坛米酒,目光温柔地看着醉梦甜手忙脚乱摆放食盒。"路上遇见三妹和苏公子了,"他笑着说,"他们正往这边来,说是带了新摘的枇杷。"话音未落,院外已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三姐醉梦艾提着竹筐蹦进来,翠绿襦裙上绣着的玉兔栩栩如生,"快尝尝!苏晚凝爬上树摘的,甜得很!"
商人家的公子苏晚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俊脸微微泛红:"艾艾非要吃树顶那几颗......"话没说完就被醉梦艾塞了颗枇杷堵住嘴,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醉梦兰望着姐妹们热热闹闹围坐,忽然想起幼时躲在母亲裙角,看九个姐妹挤在小院里数星星的光景。那时她总担心自己是最小最弱的那只"老鼠",如今却觉得,被这般温暖的情谊包裹着,竟比任何珍宝都珍贵。
"在想什么?"南宫润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他不知何时已将披风又紧了紧,挡住夜风吹来的凉意。月光穿过紫藤花架,在他月白的衣摆上洒下斑驳碎影,手中竹扇轻轻拨弄着烛火,"看你的眼神,倒像是要把此刻刻进心里。"
醉梦兰脸颊发烫,垂眸搅动着盏中桃花酿。绯红的酒液倒映着晃动的烛火,恍惚间竟像极了南宫润眼底的温柔。"只是觉得......"她轻声说,声音淹没在姐妹们的谈笑声里,"这样的日子,若是能长长久久就好了。"
南宫润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他伸手轻轻擦掉她鬓角沾染的紫藤花瓣,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碎了这场美梦:"那就让它久些,再久些。"
夜色渐深,紫藤架下的欢声笑语依旧不断。大姐醉梦香和聂少凯倚在院角低声交谈,黄色裙摆与聂少凯的靛蓝长衫交织成一幅动人的画卷;四姐醉梦青正与书生何童探讨诗文,青色纱衣在晚风里轻轻飘动;七妹醉梦紫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袭紫色纱裙,与纳兰京相视而笑,眉眼间尽是甜蜜。
醉梦兰靠在南宫润身旁,听着此起彼伏的谈笑声,闻着酒香、茶香与花香交织的气息,忽然觉得,幸福原来这般简单——不过是与心爱之人,共赏人间烟火,同享岁月安然。
忽然,一阵悠扬的笛声穿透夜色,从院墙外飘来。九妹醉梦泠耳朵一动,眼睛亮晶晶地说:“是七姐和纳兰公子!他们准是在给咱们奏乐助兴呢!”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院外河畔,醉梦紫一袭紫色纱裙倚着垂柳,纳兰京手持玉笛,月光为两人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笛声婉转,与紫藤架下的笑语声交织,在晚风中谱成一支动人的曲子。
醉梦红晃着手中的桃花酿,猫儿似的眼睛狡黠地一转:“光喝酒听曲多无趣,不如咱们玩个游戏?”她伸手摘下头上的珊瑚簪子,“就用这簪子抽签,抽到的人要说出一件最想和心上人做的事!”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起哄,连向来腼腆的醉梦兰都被这热闹气氛感染,脸颊泛起红晕。
八妹醉梦熙第一个抢过簪子,用力晃了晃,抽出一根竹签后哈哈大笑:“该我家觅风倒霉!快说,最想和本姑娘做什么?”觅风俊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我……我想陪你走遍大江南北,看遍世间美景,护你……护你闯荡江湖不受一点伤。”醉梦熙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柔软,却又立刻扬起下巴:“算你过关!”
轮到南宫润抽签时,醉梦兰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盯着他修长的手指,见他不慌不忙地抽出竹签,墨色眼眸望向她,温柔得仿佛要将她溺毙其中:“我想与兰兰每日共品香茗,春看百花,夏观星河,秋赏枫叶,冬踏初雪,把这平凡岁月,过成诗里最动人的篇章。”
醉梦兰只觉心头一颤,眼眶瞬间湿润。她低头避开众人打趣的目光,却偷偷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南宫润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轻轻回握,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永恒的承诺。周围的姐妹们开始鼓掌欢呼,笑声、闹声、祝福声,将这个暮春的夜晚装点得无比美好。
此时,一阵夜风吹过,紫藤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有的落在酒坛里,有的停在众人肩头。醉梦兰望着眼前热闹的景象,望着身旁眉眼含笑的爱人,心中满是欢喜与安宁。她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有他在身边,平凡的日子也能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彩。
正当众人笑闹时,忽有细碎的脚步声踏着满地花影而来。母亲林秀琪提着一盏莲花灯,素色襦裙上绣着的并蒂莲在烛光中若隐若现,父亲醉合德抱着一卷新抄的书册,发间银丝在月光下泛着柔光。"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林秀琪笑着将灯盏挂在紫藤架上,暖黄光晕顿时笼住满院春色,"莫要扰了邻里清梦。"
醉梦泠立刻蹦起来挽住母亲的胳膊:"娘也来玩!红姐姐想了个好玩的抽签游戏!"醉梦红举着珊瑚簪子凑过去,猫儿般的眼睛亮晶晶:"阿爹阿娘也抽一支?就当给我们这些小辈做个表率!"林秀琪被女儿们推着坐下时,醉合德已接过竹签筒轻轻摇晃,苍老的手指抽出签子时,满院突然安静下来。
"我......"私塾先生推了推玳瑁眼镜,望着妻子鬓角新添的白发,声音竟有些发颤,"想再陪秀琪走一遍当年定亲时的长街,在月老庙前,再对她说一次'此生不负'。"林秀琪的眼眶瞬间湿润,抬手轻轻擦去丈夫肩头的紫藤花瓣,二十余载岁月仿佛都化作了此刻眼底的温柔。
醉梦兰望着父母相携的身影,忽觉掌心一暖。南宫润不知何时将她的手裹进袖中,竹骨扇轻轻敲了敲她手背:"在想什么?"他的声音混着酒气与茶香,"莫不是也想和我去月老庙?"她正要反驳,却见他从袖中掏出枚刻着兰草纹样的玉佩,借着烛火映出温润光泽。
"前日请玉匠刻的。"南宫润将玉佩系在她腰间,指尖不经意扫过她发烫的耳垂,"都说鼠有灵,兰有韵,倒是般配。"醉梦兰低头望着玉佩,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远处传来大姐醉梦香的轻笑:"瞧瞧六妹这害羞的模样,倒比春日的桃花还娇。"
夜风忽然转急,吹得满架紫藤如紫色云霞翻涌。醉梦熙突然跳上石案,抽出佩剑挽了个剑花:"光说不练多无趣!我给大家舞剑助兴!"觅风急忙跟上,手中软鞭甩出清脆声响,两人身影在花影间腾挪,惊起栖息在枝头的夜鸟。醉梦紫见状取出玉笛,悠扬笛声与剑鸣鞭响交织,竟成一曲激昂乐章。
醉梦兰倚着南宫润,看姐妹们或抚琴,或吟诗,或击鼓应和,酒香、花香与墨香在夜色里缠绵。她忽然想起幼时蜷缩在粮仓角落的自己,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被这般璀璨的温暖环绕。而身旁人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些,仿佛要把这份静好,永远攥在掌心。
醉梦熙舞剑正酣时,忽有夜露顺着紫藤花穗坠落,正巧滴入醉梦兰的桃花酿中。南宫润见状,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墨竹的素帕,轻轻覆在她的茶盏上,"当心落了尘",他的指腹擦过她微凉的手背,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醉梦兰抬眸,望见他眼底映着摇曳的烛火,比春日的流霞还要动人。
"不如我们来对对子?"四姐醉梦青忽然提议,青色裙裾扫过石案上散落的枇杷核。她斜倚着书生何童,发间碧玉簪随着动作轻晃:"就以今夜的紫藤花为题。"话音未落,七妹醉梦紫已娇笑着接话:"我先来!'紫藤垂玉露,花影碎星河'。"
纳兰京立刻抚掌应和,玉笛轻点桌面打节拍:"妙!我对'素手分茶雾,兰香沁锦罗'。"众人正喝彩,醉梦甜却捂嘴轻笑:"这分明是在说六妹和南宫公子!"醉梦兰的耳垂瞬间红透,慌忙低头搅动茶盏,却见碧色茶汤里晃出她与南宫润交叠的倒影。
南宫润不慌不忙摇着竹扇,墨色衣摆扫过她的蓝裙:"既如此,我便续上'愿作双栖燕,衔春入画阁'。"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直看得醉梦兰心头小鹿乱撞。八妹醉梦熙收剑跳下来,故意挤到两人中间:"酸死人了!要我说,不如'剑光惊落英,侠气破长空'!"惹得觅风在旁连连点头,顺手给她递上汗巾。
正当众人笑闹,忽有细碎的呜咽声从墙角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九妹醉梦泠蹲在月光里,粉色裙摆沾着泥土,手里攥着半块破碎的桃花糕。"方才舞剑时......"她抽抽搭搭地说,"觅两哥哥护我,自己却撞翻了糕点......"
醉梦泠话音未落,觅两已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里面躺着块完好的桂花糕:"早备下的,就知道你贪吃。"少年耳尖泛红,将糕点塞进她手里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惊得醉梦泠像受惊的小鱼般跳开,却又偷偷将糕点往怀里藏了藏。
林秀琪见状,起身整理女儿们凌乱的发饰。她指尖拂过醉梦兰的蓝绸发带,轻声道:"时候不早了。"醉合德已将散落的书卷收好,镜片后的目光满是慈爱:"明日还要早起念书。"众人这才依依不舍地道别,月光下,九姐妹的身影与心上人两两相携,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醉梦兰目送姐妹们离开,转身时却撞进南宫润温热的怀抱。他的月白披风裹住两人,竹骨扇轻轻挑起她的下颌:"明日巳时,我在湖心亭备了新茶,可愿赏脸?"醉梦兰仰头望着他,紫藤花落在他发间,恍惚间竟分不清是花在动,还是心在动。夜风裹着残余的酒香拂过,将她轻如蚊蝇的"好"字,揉碎在这温柔的春夜里。
夜色渐深,最后一盏灯笼的光晕也在风中摇曳。醉梦兰目送家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转身时却发现南宫润仍立在紫藤架下,月光为他月白的长衫镶上银边,手中竹骨扇轻轻叩着掌心。“兰兰,”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半分,“可还记得我们初遇时,你打翻的那盏茶?”
醉梦兰的思绪瞬间飘回数月前的书院。那时她替父亲送书,不慎撞上正在廊下读书的南宫润,青瓷茶盏坠地的脆响里,她望见他沾着茶渍的衣襟,还有眼底毫不掩饰的惊艳。此刻忆起,脸颊不由得发烫:“你当时说……茶渍像幅山水画。”
“不止如此。”南宫润缓步上前,竹扇挑起她一缕垂落的发丝,又轻轻放回肩头,“更像极了你慌乱时眼底的星光。”他的声音带着蛊惑,醉梦兰抬头,正对上他幽深的眼眸,倒映着漫天星辉与她绯红的脸庞。
忽有夜枭长鸣,惊得她后退半步,却撞翻了石案上残余的桃花酿。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蜿蜒,南宫润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接住将倾的酒坛。两人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醉梦兰嗅到他衣袂间混着墨香与茶香的气息,耳畔传来他低哑的轻笑:“看来我们与酒,总有些缘分。”
远处传来更夫“咚——咚——”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醉梦兰慌乱地要推开他,却被南宫润轻轻按住手腕:“明日湖心亭,我备了从吐蕃商人处寻来的酥油茶,还有……”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个锦盒,打开竟是对银镶蓝宝石的耳坠,“与你襦裙最相配的颜色。”
醉梦兰望着耳坠折射的幽蓝光芒,想起自己身为鼠女,总因身份自卑,可在南宫润眼中,她却似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正出神时,院外传来母亲的呼唤:“兰儿,还不快些歇息!”
“就来!”她应了一声,却没抽回被握住的手。南宫润低头,在她手背落下极轻的一吻,如蝶翼拂过:“明日,我等你。”
转身离开时,醉梦兰摸了摸腰间的鼠形香囊,又想起他说的酥油茶。夜色里,紫藤花仍在簌簌飘落,而她知道,那些未说出口的情愫,早已在茶香与笑语中,悄然生根发芽。
翌日巳时,西子湖面上薄雾未散,湖心亭四角悬着的铜铃被晨风拨响。醉梦兰踩着画舫跳板上亭时,藕荷色绣鞋尖沾了点晨露,抬头便见南宫润倚着朱红廊柱,月白长袍下摆垂入碧波,手中转动的鎏银茶碾泛着微光。
"吐蕃的酥油茶需得现磨茶砖。"他话音未落,石臼里深褐色的茶末已裹着咸香气息漫开,"特地加了江南的桂花蜜,尝尝合不合口味?"青瓷碗递来时,碗沿还凝着几颗细小的水珠,醉梦兰指尖触到他掌心残留的暖意,茶汤表面浮着的奶皮正随着波纹轻晃。
亭外忽然传来嬉闹声,八妹醉梦熙的白色身影掠过相邻的画舫,佩剑在阳光下划出银弧:"觅风!这次定要在船头较量!"话音未落,觅风已甩出软鞭缠住船桅,两人在摇晃的甲板上腾挪,惊起满湖涟漪。醉梦兰望向他们,嘴角不自觉上扬,却听南宫润在耳畔轻笑:"比起他们,我们倒像老了十岁。"
"明明是你总爱摆弄这些风雅物事。"醉梦兰低头抿茶,咸香与清甜在舌尖交织,忽然想起昨夜的耳坠,下意识摸了摸耳垂。南宫润见状,竹扇轻点她手背:"莫急,待日落时再戴。"他说着展开怀中画卷,宣纸上是未完成的西子湖春景,湖心亭的位置空着两个剪影,"留着给你我添上。"
正说着,远处飘来熟悉的笛声。七妹醉梦紫斜倚画舫栏杆,紫色纱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纳兰京玉笛横吹,曲声惊起一群白鹭。醉梦兰望着白鹭掠过粼粼波光,忽然想起昨夜父亲说的"此生不负",心头泛起涟漪。
"在想什么?"南宫润的声音裹着茶香凑近,他指尖捏起她鬓边飘落的柳絮,"可是嫌茶凉了?"不等她回答,已重新执起茶釜煮水,火光映得他侧脸轮廓柔和,"明日带你去龙井村,听说今年的明前茶......"
醉梦兰听着他絮絮叨叨说着茶事,目光落在他垂落的睫毛上。远处传来二姐醉梦甜呼唤晚归鸭子的声音,混着三姐醉梦艾诵读诗书的朗朗声,穿过薄雾飘来。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哪怕只是听他说些琐碎闲事,看他专注煮茶的模样,也胜过世间万千繁华。
茶釜中腾起的热气渐渐模糊了醉梦兰的视线,她望着南宫润专注拨弄炭火的侧脸,喉间突然泛起一丝酸涩。作为本源鼠女,她曾无数次在深夜惊醒,害怕这份跨越种族的情谊会如晨雾般消散,可此刻他低垂的睫毛、染着茶渍的指尖,都在诉说着不容置疑的真实。
“在看什么?”南宫润忽然转头,眼尾的泪痣在火光中微微发亮。不等她回答,他已执起银匙,将煮沸的酥油茶缓缓注入雕花瓷碗,“试试第三遍回温的茶,咸香会更醇厚。”茶碗递来时,边缘印着他方才抿过的浅淡唇痕,醉梦兰的耳垂瞬间烧了起来。
湖心亭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木桨声,九妹醉梦泠探出粉衣半掩的船头,发间珍珠步摇随着晃动叮咚作响:“六姐姐!觅两哥哥捞到了会发光的石头!”话音未落,觅两已举起手中莹白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晕,像极了醉梦泠眼中闪烁的期待。
醉梦兰正要起身,却被南宫润轻轻按住手腕。他从袖中取出一方靛蓝色丝帕,小心翼翼地裹住她冰凉的指尖:“风大,莫要着了凉。”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重复过千百遍,让醉梦兰想起幼时母亲为她包扎伤口的场景,眼眶不由得发烫。
此时,一阵欢笑声打破了两人的静谧。五姐醉梦红抱着陶罐跃上画舫,火红裙裾扫过船舷溅起水花,身后冯广坪提着竹篮气喘吁吁:“快尝尝新酿的梅子酒!”陶罐启封的瞬间,酸甜气息混着酒香四溢,醉梦红猫儿似的眼睛狡黠一转,突然将酒碗推向南宫润:“南宫公子这般会品茶,可识得这酒里的门道?”
南宫润接过酒碗轻嗅,嘴角扬起温柔笑意:“三分青梅酸,两分桃花甜,还有……”他目光扫过醉梦兰,“一分独属于醉府的烟火气。”这话惹得众人哄笑,醉梦兰却悄悄攥紧了袖中的丝帕,只觉满心满肺都被暖意填满。
斜阳渐渐染红天际,湖心亭的铜铃在晚风中奏出和鸣。醉梦兰望着姐妹们或嬉笑、或对酌的身影,又转头看向身旁正往她碗里添茶的南宫润。他月白长袍的下摆不知何时沾上了茶渍,却像极了那日书院初见时,她慌乱中打翻的那盏茶——原来有些缘分,从一开始,就写满了命中注定。
晚霞如胭脂浸染湖面时,醉梦兰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梆子声。她下意识望向南宫润,却见他已将温好的梅子酒推到她面前,酒液映着他眼底跳动的火光:"三妹说你贪凉,总爱用冷酒配点心。"话音未落,石案上已多了碟新切的桂花糕,方方正正的糕点上,还细心地缀着几颗蜜渍梅子。
湖心亭外,醉梦熙突然跃上最高的船桅,白色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快看!"她长剑出鞘,挽出的剑花正巧斩断一片飘落的晚霞,碎金般的光芒溅落在粼粼水波上。觅风立刻甩出软鞭缠住她的腰,两人在摇晃的桅杆间辗转腾挪,惊起一群归巢的白鹭,翅膀扑棱棱的声响混着醉梦泠的惊呼声,在暮色里炸开。
"当心摔着。"南宫润的声音裹着茶香落在耳畔,他不知何时已挪到她身边,宽大的袖口不着痕迹地挡住湖面吹来的凉风。醉梦兰低头抿酒,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恍惚间想起幼时偷吃酒坛里梅子的场景。那时她总担心被发现,如今却能光明正大地与心爱之人对酌,这份坦然,竟比美酒更醉人。
"明日寅时,"南宫润忽然放下酒盏,竹扇轻点她手背,"带你去看雷峰塔的日出。"他说这话时,眼尾的泪痣随着笑意轻轻颤动,"听说塔顶的晨雾里,能看见七色霞光。"醉梦兰正要回应,忽觉鬓角一凉,几片带着露水的紫藤花瓣不知何时落在发间,被南宫润用指尖轻轻拈起。
此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画舫传来。七妹醉梦紫倚在纳兰京肩头,玉笛横吹间,紫色纱裙上的金线绣蝶仿佛要破茧而出。四姐醉梦青则与书生何童并肩而坐,青衫上的竹叶暗纹在暮色里若隐若现,两人正低头争论着诗文中的典故,连醉梦红偷偷往何童茶盏里倒梅子酒都未曾察觉。
醉梦兰望着姐妹们闹作一团的身影,又转头看向身旁专注为她拂去花瓣的南宫润。他月白长袍的领口沾了些梅子酒渍,却更衬得眉眼温柔。远处传来母亲呼唤归家的声音,她忽然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有茶香、酒香与欢笑声相伴,哪怕只是这样平凡的日常,也是岁月赐予的最珍贵的礼物。
暮色彻底漫过湖面时,醉梦兰忽见南宫润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紫檀木匣。匣子打开,露出一对精巧的银制茶漏,镂空的花纹竟是两只交缠的小老鼠,尾巴处还嵌着淡蓝色的琉璃珠,在烛火下泛着微光。“前日见你倒茶时总爱盯着水流发呆,”他将茶漏轻轻放在她掌心,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的手背,“便想着做个有趣的物件,配你这爱茶的性子。”
醉梦兰低头凝视着茶漏,眼眶突然发热。作为本源鼠女,她常因自己的身份而自卑,可在南宫润眼中,她的每一个细微习惯都值得被珍视。正出神间,忽听画舫上传来二姐醉梦甜的惊呼:“哎呀!这酒怎么越喝越上头!”燕子严连忙扶住她摇晃的身子,眼中满是无奈与宠溺:“早说过让你浅尝辄止。”
三姐醉梦艾见状,咯咯笑着从袖中掏出一包醒酒汤的药包:“快拿去煮了,省得明日头疼。”她翠绿的裙摆扫过船板,发间的玉兔发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苏晚凝默默接过药包,低声叮嘱:“夜里风大,你也多添件衣裳。”
此时,八妹醉梦熙已从桅杆上跃下,长剑入鞘时发出清越的声响。她大大咧咧地搂住觅风的肩膀:“走!陪本姑娘去西湖边跑马!”觅风苦笑着任她拉扯,却悄悄将披风披在她单薄的肩头。远处,大姐醉梦香与聂少凯并肩立在船头,黄色与藏蓝的衣袂交叠,低声说着什么,不时传来轻柔的笑声。
醉梦兰望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上扬。七妹醉梦紫的笛声又响了起来,这回吹的是江南小调,婉转的乐声中,九妹醉梦泠跟着轻轻哼唱,粉色的裙摆随着节奏摆动,觅两哥哥则托着腮,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在想什么?”南宫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不知何时已将茶釜重新添上炭火,火苗映得他的侧脸愈发柔和。醉梦兰将茶漏轻轻放入茶盏,抬头笑道:“在想,能这样与家人、与你在一起,真好。”
南宫润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温柔,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的碎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以后的每个春日,每个黄昏,我都想这样陪着你。”话音未落,一阵夜风掠过,湖心亭的铜铃再次叮当作响,与远处的笛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首动人的乐章,诉说着岁月静好的绵长情意。
夜色愈深,湖心亭四角的灯笼次第亮起,将湖面染成浮动的暖金。醉梦兰用新得的银制茶漏滤茶,看碧色茶汤如丝绸般垂落杯中,忽然听见南宫润轻笑一声。她抬眸时,正撞见他用竹扇挑起自己一缕垂落的发丝,烛火在他眼底摇晃,映得那抹笑意愈发温柔:“茶漏好看,可不及兰兰此刻的模样。”
话音未落,画舫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呼。醉梦红举着酒坛跌坐在甲板上,红色裙裾沾了酒水,像绽开的红梅。冯广坪手忙脚乱地去扶,却被她拽着一同坐下,猫儿似的眼睛在灯笼光里亮晶晶:“你说,咱们把这梅子酒埋在紫藤花下,来年开酒时会不会更香?”
“胡闹!”二姐醉梦甜端着醒酒汤走来,橙色裙角扫过满地月光,“明日还有正事,都早些歇了吧。”她话音刚落,八妹醉梦熙已从船头跃下,佩剑在甲板上擦出火花:“大姐和聂少凯还没回来呢!方才见他们往断桥去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断桥上两点身影相依,黄色与藏蓝的衣袂在夜风里飘动。醉梦泠突然捂住嘴笑:“莫不是在说悄悄话?”觅两哥哥跟着探头张望,不小心撞翻了身旁的桃花酿,引得醉梦泠“呀”地跳开,粉色裙摆沾了几滴酒渍,倒像新绽的桃花。
南宫润见状,将披风又往醉梦兰身上拢了拢。他身上的墨香混着茶香,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明日若起得来,带你去断桥看垂柳。”他说着取出一方帕子,轻轻擦去她唇角的茶渍,动作自然得仿佛重复过千百遍,“听说柳枝抽芽时,会落下星星点点的绿雪。”
醉梦兰望着他专注的眉眼,忽然想起初见那日,他也是这般温柔地替自己拾起散落的书卷。那时她躲在父亲身后,满心都是身为鼠女的忐忑,却不想他弯腰时,发间的墨竹发簪正巧晃过她眼前,惊起一阵细微的风。
“在想什么?”南宫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断桥,月白长衫被风吹得鼓起,“是在担心大姐?”不等她回答,远处已传来醉梦香的笑声,清脆如银铃:“都在看什么呢!”她牵着聂少凯走来,黄色裙摆沾着桥边的草屑,“方才见了只受伤的小野猫,耽误了些功夫。”
醉梦红立刻来了精神,蹭到姐姐身边:“在哪儿?我最会哄猫儿了!”众人笑闹着围拢,七妹醉梦紫的笛声又响起来,这回吹的是首欢快的调子。醉梦兰被挤到南宫润身侧,忽然觉得这样的喧闹比任何时候都安心——有亲人在旁,有爱人相依,就连夜风吹过湖心亭的铜铃,都像是在为这份平凡的幸福伴奏。
夜风渐凉,林秀琪提着竹编灯笼寻来,暖黄光晕穿透薄雾,映得她鬓角的银线愈发柔和。"瞧瞧你们,"她笑着将披风披在醉梦泠肩头,粉色纱巾滑落时露出腕间新缠的红绳,"九丫头又偷偷去湖边玩水了?"醉梦泠吐了吐舌头,往觅两哥哥身后躲,发间珍珠步摇撞出细碎声响。
醉合德抱着一摞书卷从画舫上下来,老花镜滑到鼻尖:"明日学堂要教《茶经》,南宫公子可要一起来讲讲?"南宫润连忙起身行礼,月白长衫下摆扫过满地落花:"晚辈求之不得,正想向先生讨教宋代点茶的门道。"他说话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未送出的蓝绸书签——那上头用金线绣着对衔茶的小鼠。
醉梦熙突然抽出佩剑,在月光下划出银弧:"都别文绉绉的!明日卯时,谁要和我去飞来峰跑马?"觅风无奈地按住她的剑柄:"先把今日撞翻的桃花酿赔了再说。"两人拌嘴间,醉梦红已抱着陶罐凑过来,猫儿似的眼睛发亮:"不如我们来办个春日诗会?赢家能喝我藏了三年的女儿红!"
湖心亭的铜铃突然叮咚作响,惊起一群夜鹭。醉梦紫倚在纳兰京肩头,玉笛抵住唇边:"要作诗,先得有曲子助兴。"悠扬笛声掠过湖面,惊得四姐醉梦青手中的书卷掉落在地。何童弯腰去捡,青色长衫掠过醉梦兰的茶盏,漾起的涟漪里,银制茶漏上的小老鼠仿佛活了过来,在碧色茶汤里游弋。
醉梦兰望着姐妹们闹作一团的身影,忽然感到手背一暖。南宫润不知何时将她冰凉的手指裹进掌心,竹骨扇轻点她泛红的耳尖:"明日寅时三刻,我在断桥边支茶席。"他的声音混着夜来香的气息,"备了新到的武夷岩茶,还有......"话未说完,醉梦泠突然蹦过来,粉色裙摆带起一阵风:"六姐姐!快来看我和觅两哥哥编的花环!"
月光如水,洒在众人身上。醉梦兰接过缀满晚香玉的花环,看着大姐醉梦香替聂少凯整理歪斜的衣领,二姐醉梦甜嗔怪着给燕子严披上外衣,三姐醉梦艾正追着苏晚凝讨要掉落的书签。远处,醉梦熙和觅风的斗嘴声、醉梦紫的笛声、醉梦红的笑闹声,与母亲林秀琪唤大家归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南宫润的披风还带着体温,裹住她微凉的肩头。醉梦兰低头嗅着茶盏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无需波澜壮阔——只要每个清晨能共品新茶,每个黄昏有闲话家常,哪怕岁月漫长,也不过是无数个这样温柔琐碎的日常,串成了最珍贵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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