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04 裁袄

秋日薄暮,金衣翩跹的觅媛立在梧桐影里,指尖缠着墨绿丝线,为恋人徐怀瑾量体裁袄。她将对这位花花公子的缱绻心意,连同暖烘烘的棉絮细细缝进针脚,暗想着待他穿上,便不会再在花街柳巷贪那半分寒凉。

霜风叩窗的深夜,身着金线织就襦裙的觅媛蜷在檀木榻上,指尖银针穿梭如灵猴跃枝。她依着前日为徐怀瑾量得的尺寸,将裁好的云锦裁片细细拼接,把对这位浪荡公子的关切与柔情,连同蓬松的新棉一同密密缝进袄中,只盼这带着体温的冬衣,能让那人在醉卧红楼时也能感知三分暖意。

暮秋的西子湖笼着层金纱似的薄雾,湖边的梧桐树簌簌抖落半黄不褐的叶子,飘落在觅府绣楼的雕花窗棂上。七八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蹲在游廊下,将新采的杭白菊铺在竹匾里晾晒,清甜的药香混着桂子的馥郁,裹着秋风往绣楼里钻。

觅媛赤足踩在温润的青砖地上,金丝绣着猕猴攀枝纹的襦裙扫过盛满胭脂的螺钿匣子。她踮脚推开雕花窗,腕间的赤金铃铛叮当作响,惊飞了栖在梧桐枝上的灰雀。夕阳正将落未落,余晖把她的脸庞镀成蜜糖色,那双琥珀般透亮的眼睛盯着廊下随风摇晃的晾衣绳,突然像只灵巧的小猴子似的探出半截身子——徐怀瑾昨日换下的月白长衫正挂在那里,袖口还沾着胭脂渍。

"又去了万花楼。"觅媛咬着下唇哼了声,毛茸茸的耳垂气得发红。她转身翻出樟木箱底的云锦料子,金线织就的祥云纹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忽然想起前日在绸缎庄,徐怀瑾倚着雕花栏杆调笑,说江南的冬天湿冷刺骨,偏生他最畏寒。当时他指尖勾着她垂落的发梢,桃花眼里漾着漫不经心的笑,却让觅媛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银针穿过丝线的刹那,楼下突然传来笑闹声。醉梦紫裹着狐狸毛滚边的紫貂斗篷,正追着醉梦熙满院子跑,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糖炒栗子。"八姐!快把我的梅花镖还来!"醉梦紫的声音像银铃般清脆,醉梦熙却将绣着狼头的披风一甩,足尖轻点跃上假山,"想要就来抢啊!"

觅媛被逗得噗嗤一笑,针脚却愈发细密。她特意裁了比寻常尺寸稍宽的衣料——徐怀瑾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总叫人担心风大些就要被吹跑。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她摸黑点燃羊角灯,暖黄的光晕里,金线在锦缎上蜿蜒成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树下藏着只抱着松子的小猴子。

"九妹又在对着湖水发呆呢!"醉梦香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她晃着腰间的鎏金豹形玉佩,手里端着碗桂花酒酿圆子,"四妹说何公子的文章中了乡试头名,正央着姐妹们凑钱置贺礼。"

觅媛慌忙将裁到一半的袄子塞进藤编针线筐,耳尖却红得发烫。醉梦香瞥见她藏东西的动作,挑了挑眉:"是给那位徐公子做的?"见觅媛不答,她笑着舀起颗圆子喂进妹妹嘴里,"当心把相思都缝进针脚里,到时候他穿上,可要浑身发烫了。"

暮色彻底漫上来时,觅媛终于缝完最后一针。她将新袄叠得方方正正,夹进熏了龙涎香的锦盒里。窗外的梧桐叶还在簌簌飘落,她摸着锦盒上凸起的金丝纹路,忽然有些忐忑——不知当徐怀瑾展开这件带着她体温的袄子时,会不会发现袖口内侧,藏着她用孔雀羽线绣的小猴子,正朝着月亮伸着手。

霜风裹着碎雪扑在窗棂上,将雕花玻璃蚀出蜿蜒的冰纹。觅媛缩在猩红猩猩毡毯里,金线襦裙的褶皱间还沾着白日晾晒的杭菊碎屑。檀木案上的铜香炉青烟袅袅,龙涎香混着新棉的暖烘烘气息,在室内织成细密的网。

"吱呀——"门轴转动声惊得她猛地抬头,醉梦甜举着青瓷手炉探进身子,橙色襦裙上的锦鸡刺绣随着动作扑棱棱振翅。"就知道你又在熬鹰似的赶工。"二姐将手炉塞进她冻得通红的掌心,指尖扫过案头散落的云锦边角料,"怀瑾那小子昨儿又在聚贤楼摆了三场酒,万花楼的胭脂味都飘到城门口了。"

觅媛咬断线头的动作顿了顿,金丝绣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她故意用轻快的语气道:"谁说不是呢?前日见他衣领都起毛边了,倒像个落魄书生。"话虽如此,却鬼使神差地将裁好的袄片往身前比了比——宽袖能藏住徐怀瑾把玩玉扇的手,衣摆长度恰好遮住他总爱歪斜的皂靴。

窗外忽然传来清脆的铃铛声,醉梦紫踩着满地薄雪跑来,狐狸尾巴从紫色斗篷下探出半截。"七姐快看!"她举着支冰棱似的梅花簪,发间还沾着雪粒子,"纳兰京在冰湖上凿了朵梅花,比万花楼的头牌姑娘还俊!"话音未落,醉梦熙的白影闪过墙头,绣着狼纹的披风扫落满枝积雪。

觅媛望着嬉闹远去的姐妹,忽然觉得手中的袄子沉甸甸的。针脚里藏着她特意绣的暗纹:金丝勾出的桃夭图中,小猴子捧着的不是桃子,而是颗缀着露珠的红心。当她将最后一块獭皮领子缝上时,更鼓声恰好敲过三更,铜漏里的冰水已经结了薄冰。

晨光初现时,觅媛抱着锦盒穿过挂满冰棱的游廊。远处传来醉梦艾与苏晚凝的笑闹,说是新收的冬米能熬出琥珀色的粥。她跺了跺冻僵的脚,忽然瞥见湖边垂柳树下熟悉的身影——徐怀瑾倚着树干,月白长衫上还沾着酒渍,正对着湖面梳理他那把象牙骨折扇。

"徐公子好雅兴。"觅媛故意将锦盒抱得紧紧的,金丝裙裾扫过结霜的青石板。徐怀瑾闻声转身,桃花眼里泛起笑意,却在瞥见她通红的鼻尖时突然愣住。他伸手要触她脸颊,却被她轻巧躲过,只将锦盒塞进他怀里:"小心冻坏了,里头装着比万花楼的暖炉更暖和的东西。"

霜雪在两人脚下咯吱作响,觅媛转身时,金丝绣的猕猴在朝阳下晃出细碎的光。她没敢回头看徐怀瑾打开锦盒的表情,却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挲声,混着若有若无的抽气声——也不知那位花花公子,有没有发现袄子内衬里,用孔雀羽线绣的小猴子,正隔着云锦,悄悄勾住他的衣角。

寒风卷着细雪扑打窗棂,将琉璃窗上的冰花愈结愈厚。觅媛蜷在铺着虎皮褥子的檀木榻上,金线绣着灵猴摘桃的襦裙拖曳在地,腕间赤金铃铛随着穿针引线的动作轻轻晃动。案头的宣德炉飘出袅袅龙涎香,却抵不住从窗缝钻进来的刺骨寒意,她不时停下手中的活计,呵着白气揉搓冻得发红的指尖。

“吱呀——”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醉梦青裹着青色狐裘闪身而入,发间银蛇发簪随着步伐微微颤动。“又在给那冤家做冬衣?”她将温好的黄酒搁在案上,瞥见锦缎上细密的针脚,“昨儿在书斋撞见何郎,说是徐怀瑾又在画舫上摆了诗酒局,请来的歌姬个个貌若天仙。”

觅媛的银针在云锦上游走的动作一顿,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黯淡,随即又弯成月牙:“天仙又如何?难不成能给他暖被窝?”嘴上说着,手下却将袄子翻了个面,用孔雀羽线细细勾勒内衬上的小猴图案——那灵猴怀中的红心,比先前又大了几分。

忽然,窗外传来清脆的剑鸣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醉梦熙在雪地里舞剑,白色劲装沾满雪粒,狼尾发带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恋人大风抱着木剑立在廊下,不时高声指点:“腕子再沉些!使剑不是耍花枪!”醉梦熙闻言娇叱一声,剑光顿时如银龙出渊,惊起枝头宿雪。

夜色渐深,觅媛终于缝完最后一针。她将袄子轻轻抖开,金线绣的云纹在烛光下流转生辉,小猴图案栩栩如生。正待将袄子收入锦盒,忽听院外传来熟悉的马蹄声。她慌忙躲到窗边,见徐怀瑾翻身下马,月白锦袍上落满雪沫,却仍不忘对着门房抛个潇洒的笑。

“徐公子留步!”觅媛抱着锦盒冲出门,金丝裙裾扫过积雪,惊起一串细碎的声响。徐怀瑾闻声转身,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温柔笑意:“这么晚了,可是想我?”他伸手要揽她的肩,却被她轻巧避开。

“想得美!”觅媛将锦盒塞到他怀里,耳尖泛红,“天寒地冻的,别冻死在哪个温柔乡里,省得本姑娘白伤心。”说完不等他回答,便转身跑回楼里,只留下徐怀瑾站在雪地里,望着手中的锦盒发怔。月光洒在盒面的金丝猕猴上,小猴的眼睛仿佛在狡黠地眨动。

雪粒子扑簌簌砸在琉璃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觅媛将火盆往榻边挪了挪,金线襦裙下露出的脚踝冻得发红,却浑然不觉。她眯起琥珀色的眼睛,借着摇曳的烛光,用银针将最后一小团新棉塞进袖口——那是特意加厚的,徐怀瑾总爱挥扇的右手,可不能着了凉。

“七妹又在偷偷用功?”醉梦红倚在门框上,红色襦裙上的猫爪刺绣随着动作若隐若现,怀中还抱着只打盹的橘猫,“冯郎说徐怀瑾今日在码头救下落水孩童,倒是做了件好事。”话音未落,怀里的猫突然“喵呜”一声,伸着爪子去抓她发间晃动的珊瑚坠子。

觅媛的针“噗”地扎进指尖,血珠渗出来,在金线绣的云纹上晕开一朵小红花。她怔怔地望着血迹,想起徐怀瑾平日调笑时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忽然轻笑出声:“他啊,就爱做这些出风头的事。”嘴上嫌弃,却又摸出藏在枕下的孔雀羽线,在袄子内衬边角绣了只举着药葫芦的小猴子。

更鼓声惊破寂静,三长两短,已是四更天。觅媛打着哈欠叠好袄子,忽听得窗外传来窸窸窣的响动。她蹑手蹑脚掀开帘子,只见醉梦紫蹲在廊下,紫色斗篷沾满草屑,正鬼鬼祟祟往怀里塞个油纸包。“七姐!”狐狸尾巴从斗篷下露出来,“别声张!纳兰京翻墙给我送的桂花糖糕!”

晨光初现时,觅媛揣着锦盒往徐府去。路过湖畔,正撞见醉梦艾与苏晚凝。三姐的绿裙沾着露水,手中捧着新鲜采摘的艾草,苏晚凝则背着竹篓,小心翼翼护着篓里几只刚出生的小兔子。“七妹这是去找徐公子?”醉梦艾眼尖,瞥见她怀里的锦盒,“当心他又带着新曲子去万花楼献殷勤。”

觅媛吐了吐舌头,加快脚步。徐府朱门半掩,她刚要跨进去,却听见门房私语:“徐公子昨儿救人着了凉,今儿咳了一整夜……”心猛地揪紧,她攥着锦盒冲进府,在回廊转角处撞见捧着药碗的小厮。

“劳烦带路。”她晃了晃锦盒,金丝裙摆扫过青石板,铃铛声清脆。推开房门时,药香混着徐怀瑾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扑面而来。榻上的人面色苍白,见她进来,强撑着露出笑:“小没良心的,这么久才来看我……”

“谁要来看你?”觅媛将锦盒重重搁在案上,却偷偷把袄子塞进他被窝,“不过是怕你病死了,没人听我念叨。”她转身要走,衣角却被虚弱的手拽住。回头时,正看见徐怀瑾指尖抚过袄子上的金丝云纹,嘴角噙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斜斜照进来,给那只绣在内衬的小猴子镀上金边。

夜愈发深了,檐角铜铃被寒风撞得叮咚作响,惊起几片残雪簌簌坠落。觅媛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金线襦裙上不知何时沾了几片杭菊花瓣,随着她起身添炭的动作轻轻飘落。火盆里的炭块爆开一朵火星,映得她耳尖通红,倒与袄子内衬上用朱砂线绣的小猴腮红有了几分相似。

“七妹还没睡?”醉梦兰抱着蓝绸包袱闪进房来,发间鼠形银簪随着步伐轻颤,“南宫润从金陵带回的云锦,特意留了半匹给你。”她瞥见案头堆叠的裁纸样,又看了眼觅媛眼下的青影,抿嘴笑道:“听说徐怀瑾明日要办赏雪诗会,邀了不少才子佳人呢。”

觅媛手中的剪刀“咔嗒”一滞,剪出的祥云纹缺了个角。她挑眉佯作不在意:“关我何事?难不成他少了件衣裳,诗会就办不成了?”话虽如此,却将袄子翻到背面,用金丝在袖口内侧绣出排细密的竹叶——那是徐怀瑾最爱画的纹样。

更漏滴答声里,醉梦泠端着莲子羹进来时,正撞见觅媛歪在榻上打盹。粉色襦裙拖在地上,金线绣的猕猴图案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九姐别碰!”觅媛猛然惊醒,伸手护住枕边的袄子,却见醉梦泠眼波流转,指着羹碗笑道:“趁热喝,里头加了你最爱的桂花蜜,就像某人的甜言蜜语。”

天光破晓时,觅媛揣着新缝好的袄子往徐府去。路过市集,正听见醉梦熙与大风拌嘴。白衣狼女扛着大刀,威风凛凛地指着糖画摊:“我要龙!”大风挠着头憨笑:“姑奶奶,龙得转好久,要不换只老鼠?”话音未落,被醉梦熙一脚踹在屁股上。

徐府门前车马喧阗,丝竹声隐隐传来。觅媛刚踏过门槛,便见醉梦甜正倚着朱栏与燕子严说笑。二姐的橙色裙裾扫过石阶,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七妹来得正巧,你家那位正与人赌诗呢,输家要当众献舞。”

穿过九曲回廊,觅媛在梅亭前停下脚步。徐怀瑾斜倚在雕花栏杆上,月白锦袍绣着墨竹,手中白玉扇轻摇,桃花眼笑得肆意:“诸位莫要相让,怀瑾愿赌服输——”话音未落,瞥见人群外的金色身影,扇子险些失手落地。

“徐公子好兴致。”觅媛晃了晃手中锦盒,金丝裙摆扫过满地残雪,“不过依我看,某些人怕是要先暖暖身子,免得舞没跳完,倒先冻成了冰雕。”她将锦盒抛过去,转身要走,却听身后传来布料展开的窸窣声,伴着徐怀瑾带着笑意的低喃:“小猴儿绣得倒比本人还机灵……”

寒风卷着梅香掠过,觅媛摸着发烫的耳尖加快脚步。远处传来醉梦紫的娇嗔,混着纳兰京的轻笑;醉梦青倚在廊下与何童对诗,青色裙摆扫过廊下新堆的雪人。她回头望去,见徐怀瑾已将新袄披在身上,对着袄子内衬上的灵猴图案发呆,眉眼间的温柔比冬日暖阳更盛。

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觅媛缩在铺着厚绒毯的榻上,金线绣着百猴攀枝图的襦裙下,赤足无意识地晃荡着。案头的铜鹤香炉飘出袅袅青烟,混着新棉特有的淡淡草木香,却压不住她眼底的倦意——自昨夜缝完冬袄,她已守在徐府门房外三个时辰,就等着将这份心意亲手交到那人手中。

“七妹好雅兴,在这儿当石狮子?”醉梦红裹着猩红斗篷翩然而至,怀中橘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爪子还勾着她发间的珊瑚流苏,“冯郎说徐怀瑾今儿要去城西码头查账,这会儿怕是快出来了。”

话音未落,朱漆大门吱呀开启。觅媛猛地站起身,金丝裙摆扫过石阶,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徐怀瑾身着藏青锦袍跨出门,桃花眼微眯,在看到她的瞬间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化作惯常的调笑:“小祖宗,莫不是想我想得紧了?”

“想得你个头!”觅媛将锦盒重重塞进他怀里,耳尖却不受控地发红,“前日见你咳嗽,特意缝了件袄子,冻死在外面可别赖我。”她转身要走,手腕却被突然扣住,徐怀瑾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这么着急?不看看我穿上合不合身?”

正僵持间,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醉梦熙骑着黑马疾驰而来,白色劲装沾满泥点,狼尾发带在风中猎猎作响:“七姐!快随我去!醉梦紫和纳兰京在万花楼与人起了争执!”她勒住缰绳,瞥见徐怀瑾手中的锦盒,挑眉道:“徐公子也来凑热闹?”

觅媛心急如焚,下意识要抽回手,却被徐怀瑾攥得更紧。他慢条斯理地打开锦盒,指尖抚过金丝绣的云纹,忽然轻笑出声:“小猴儿绣得这般传神,倒是提醒我了——”说着突然扯开衣襟,在众人惊呼声中将新袄披在身上,“你看,针脚密得很,连风都钻不进来。”

醉梦红“噗嗤”笑出声,怀中橘猫也跟着“喵呜”叫了一声。远处传来醉梦甜银铃般的笑声:“徐公子这是要当众秀恩爱呢!”觅媛涨红着脸,狠狠踩了徐怀瑾一脚:“臭美!等会儿再找你算账!”说罢跃上醉梦熙的马背,金丝裙摆扬起漫天碎雪,却不知身后那人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将袄子裹得更紧了些。

徐府门前的铜狮结满霜花,觅媛跨上醉梦熙的黑马时,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簌簌声。回头望去,徐怀瑾已策马追来,新袄外随意披着墨色大氅,金丝绣的云纹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算我一份。”他扬了扬手中折扇,桃花眼里闪过平日少见的认真,“万花楼那群人难缠得很。”

寒风卷着细雪扑在脸上,醉梦熙的黑马四蹄翻飞。途经绸缎庄时,忽见醉梦兰踮脚往高处张望,蓝色裙裾上的银鼠刺绣随着动作轻晃。她身旁南宫润正将新裁的狐皮围巾往她颈间系,见众人疾驰而过,高声喊道:“当心城西醉汉闹事!”

万花楼前早已围满看热闹的人。醉梦紫的狐狸尾巴在紫色斗篷外炸成蓬松的毛球,正指着二楼窗户怒斥:“纳兰京!你再不下来,我就把你送我的玉簪全掰断!”二楼雕花木窗“吱呀”推开,纳兰京摇着折扇探出半个身子,发冠上的明珠在雪光里流转:“阿紫别动气,这就下来赔罪——”话未说完,窗内突然飞出只青花瓷瓶,在众人脚边炸成碎片。

觅媛翻身下马,金丝裙摆扫过满地碎瓷。她刚要往楼内冲,手腕却被徐怀瑾扣住。“小心暗器。”他将她护在身后,折扇“唰”地展开,扇骨间暗藏的银丝在雪中泛着冷光。这时,醉梦红不知从哪儿摸出条软鞭,猩红裙裾翻飞间,鞭梢精准缠住从楼上坠落的绣凳:“冯郎!接着!”人群中闪过道红衣身影,冯广坪稳稳接住绣凳,顺势抛向一旁的无赖。

醉梦熙早已拔刀出鞘,白色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都给我让开!”她足尖轻点跃上二楼,狼瞳泛起幽光。楼下众人正乱作一团时,觅媛突然瞥见角落里缩着个瑟瑟发抖的小乞丐。她来不及多想,挣脱徐怀瑾的手冲过去,用金丝襦裙裹住冻得发紫的孩童。

“当心!”徐怀瑾的惊呼与破空声同时响起。觅媛本能地护住怀中孩子,却没等来预想中的刺痛。睁眼时,只见徐怀瑾半跪在雪地里,新袄肩头绽开道口子,露出里头细密的针脚——正是她昨夜反复加固的位置。他抬头冲她咧嘴一笑,发丝间落满雪粒:“你这袄子,比我的护甲还管用。”

喧闹声渐渐平息,醉梦紫揪着纳兰京的耳朵从楼里出来,狐狸尾巴还气得直抖。远处传来醉梦甜的呼唤:“都别闹了!燕子严煮了姜汤,快来喝!”觅媛望着徐怀瑾肩头的伤口,突然眼眶发烫。她伸手拍掉他发间的雪,嘟囔道:“下次再这么莽撞,就不替你缝衣服了。”

徐怀瑾笑着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金线襦裙传来:“那可不行,我还等着穿你绣的婚......”话未说完,被觅媛瞪了一眼,讪讪改口,“等着穿你绣的百岁袄呢。”雪纷纷扬扬落下来,覆在两人肩头,远处醉梦熙的笑骂声、醉梦红逗猫的低语声,混着姜汤的香气,在寒风里酿成一团融融暖意。

雪后的阳光斜斜照进觅府绣楼,窗棂上的冰花折射出五彩光晕。觅媛跪坐在软榻上,正用孔雀羽线修补徐怀瑾那件带伤的袄子。金线襦裙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绣着灵猴偷桃的素色中衣,腕间铃铛随着穿针的动作轻轻摇晃。

“七妹又在当织女呢?”醉梦甜端着青瓷碗推门而入,橙色裙摆扫过满地碎布,“燕子严新熬的当归鸡汤,快趁热喝。”她瞥见案头散落的金丝线头,眨了眨眼:“徐公子昨儿在码头帮忙卸货,听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觅媛的针突然扎偏,在锦缎上留下个细小的歪斜针脚。她抿着唇哼道:“活该!谁让他爱出风头。”话虽如此,却将袄子翻到内侧,在原本的小猴图案旁又添了朵盛开的梅花——那是徐怀瑾最爱画的纹样。

窗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惊得两人同时起身。只见醉梦熙骑在院墙上,白色劲装沾满草屑,狼尾发带凌乱不堪:“大事不好!小加加和刘阿肆在田里挖到宝贝,被邻村的人抢了!”她话音未落,醉梦红抱着橘猫从游廊闪过,红色裙摆带起一阵风:“我去叫冯郎!”

觅媛顾不上收拾针线,抓起袄子就往外跑。金丝裙裾扫过回廊时,正撞见醉梦兰与南宫润匆匆而来。蓝色裙裾上的银鼠刺绣随着步伐轻颤,南宫润手中还抱着一摞账簿:“城西码头的管事说,徐怀瑾还在库房清点货物。”

田埂上早已围满了人。小加加的白羊角辫散了半边,白色裙角沾满泥浆,正攥着刘阿肆的衣袖急得直掉眼泪:“那是给阿娘治病的钱......”醉梦熙拔刀欲冲,却被大风伸手拦住:“对方人多,先找帮手!”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徐怀瑾骑着黑马疾驰而来,身上还穿着那件修补过的袄子,金丝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翻身下马时,桃花眼闪过冷光:“光天化日之下强取豪夺,当我江南无人?”说着折扇一展,身后竟跟来十几个码头的精壮汉子。

混战间,觅媛瞅准时机,金丝裙摆翻飞如蝶,灵巧地绕过人群。她将袄子往徐怀瑾肩上一披,压低声音道:“别逞强,伤口还没好透。”徐怀瑾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擦过她因熬夜刺绣而磨出的薄茧,突然笑道:“有你这护身符在,刀枪不入。”

夕阳西下时,众人带着失而复得的财物往回走。醉梦甜和燕子严提着食盒在村口等候,酒香混着饭菜香飘来。醉梦紫正揪着纳兰京的耳朵算账,狐狸尾巴气得直晃;醉梦艾则蹲在田边,小心翼翼地将几株嫩绿的艾草装进竹篮。

觅媛望着走在前方的徐怀瑾,他披着的袄子上,新绣的梅花与小猴相映成趣。寒风掠过发梢,徐怀瑾突然转身,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他指尖残留的温度透过金线,暖到了心底,却听他低声道:“等开春,我带你去桃林看猴子......”话音未落,被远处醉梦熙的笑骂声打断:“徐怀瑾!别只顾着谈情说爱,该请大伙喝酒了!”

暮色渐浓,众人的笑闹声惊起归巢的飞鸟。觅媛低头轻笑,耳尖泛红,任由徐怀瑾牵着她的手,踩过满地薄雪。远处,醉梦泠在湖畔呼唤着觅两哥哥的名字,粉色裙摆掠过结冰的湖面;醉梦青与何童并肩而行,青色裙裾扫过路边新抽的柳枝。冬夜虽寒,却抵不过这群人聚在一起的烟火暖意。

新月如钩悬在西子湖畔,觅府后花园的梅树在夜风里簌簌抖落残雪。觅媛抱着竹篮蹲在暖房外,金丝襦裙下摆扫过结霜的青石砖,耳朵动了动——暖房内传来徐怀瑾刻意压低的咳嗽声。三日前那场混战,他虽逞强说无事,可每到夜深,咳碎的帕子总瞒不过她的眼睛。

“又在偷听?”醉梦青不知何时立在身后,青色纱裙上的银蛇刺绣泛着冷光。她往暖房方向努了努嘴,“何郎说徐怀瑾推了所有诗会,倒开始跟着商队学算账了。”话音未落,暖房木门“吱呀”轻响,徐怀瑾裹着那件修补过的袄子探出身,桃花眼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觅媛慌忙藏起竹篮,耳尖发烫:“谁偷听了!不过是来摘腊梅。”竹篮里躺着的枇杷膏却晃出声响,徐怀瑾挑眉笑起来,伸手要接竹篮,袖口滑落处露出她新绣的猴形护腕。“原来小猴子学会藏食了?”他突然凑近,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垂,“昨夜我数了,袄子里的暗纹,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远处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两人转头望去,只见醉梦紫举着扫帚追着纳兰京满院子跑,紫色斗篷下的狐狸尾巴炸成毛球:“你竟敢把我的狐裘改给流浪猫做窝!”醉梦红倚在游廊边笑闹,怀中橘猫正扒拉着她发间摇晃的玛瑙坠子。

“明日陪我去码头?”徐怀瑾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茧子蹭过她指尖的针疤,“商队从北境带回了会变色的云锦,听说......”他故意停顿,看她琥珀色的眼睛亮起好奇的光,才慢悠悠道,“绣猴子最是好看。”

觅媛刚要反驳,却见醉梦熙风风火火闯进来,白色劲装沾着木屑:“七姐!大风在铁匠铺打了对袖箭,快来瞧瞧!”她瞥见徐怀瑾,狼瞳闪过狡黠:“徐公子也来?不过打铁铺冷得很,可别冻坏了新袄子。”

夜风卷着梅香掠过,徐怀瑾将袄子又紧了紧,金线绣的云纹在月色下流转。他看着觅媛被醉梦熙拽走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袄子内衬——那里藏着她用孔雀羽线绣的密语,每根丝线都裹着江南的月光与暖意。而远处醉梦甜正唤着众人喝甜汤,燕子严往她碗里偷偷多添了块桂花糕;醉梦艾与苏晚凝蹲在墙角,小心翼翼地给新栽的兔儿草盖防寒布。寒夜漫长,却总有一盏灯火,为归人长明。

次日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西子湖,湖心亭的飞檐挂着冰棱,在朝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觅媛换了件金丝绣着猴儿摘桃纹样的短打劲装,腰间别着装满草药的小竹筒,正准备出门,忽见醉梦甜风风火火跑来,橙色裙摆沾着露水,发间的金鸡发簪随着步伐晃动。

“七妹!快随我去!”醉梦甜拉住她的手腕,“燕子严在码头发现有人倒卖私盐,徐怀瑾带着商队伙计去阻拦,只怕要起冲突!”觅媛心头一紧,顾不得拿披风,踩着绣鞋便往门外冲,金丝裙裾在晨雾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光。

码头边,吆喝声、叫骂声混着浪潮声此起彼伏。徐怀瑾立在船头,那件带着补丁的袄子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中折扇开合间,巧妙挡开对方掷来的暗器。觅媛猫着腰穿梭在人群中,忽见醉梦熙挥刀逼退两个壮汉,白色劲装溅满泥浆,狼尾发带不知何时散了,大风则举着铁盾,护在几个瑟瑟发抖的盐工身前。

“小心!”觅媛突然瞥见暗处有人张弓搭箭,目标正是徐怀瑾。她顾不上多想,捡起地上的竹筐奋力掷出,竹筐撞在箭杆上发出脆响。徐怀瑾闻声回头,桃花眼瞬间染了怒意,折扇一转,银丝如蛇般缠住放箭之人的手腕。

混战间,觅媛被人撞得踉跄,膝盖重重磕在木板上。还未等她起身,一件带着体温的袄子便裹住了她。徐怀瑾单膝跪地,发冠歪斜,却仍不忘调侃:“小猴子也有失蹄的时候?”他伸手要扶她,袖口滑落,露出她绣的猴形护腕,“倒是这个,比我的护甲还结实。”

远处传来醉梦香的娇喝,她与聂少凯骑着高头大马赶来,黄色劲装上的豹纹刺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醉梦红甩出软鞭,缠住试图逃跑的盐枭,红色裙摆翻飞间,怀中橘猫竟也“喵喵”叫着助威。岸边,醉梦兰与南宫润正清点账本,蓝色裙裾扫过满地狼藉,银鼠发簪在风中叮当作响。

风波平息时,夕阳已染红半边江面。觅媛蹲在船舷边清洗伤口,看着江水将血迹晕开。徐怀瑾挨着她坐下,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万花楼新出的杏仁酥,说是江南第一甜。”他撕开油纸,递到她嘴边,见她耳尖泛红,突然轻笑,“怎么?救我的时候胆子比豹子还大,这会儿倒害羞了?”

暮色渐浓,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回走。醉梦泠提着灯笼在路口张望,粉色裙摆沾着夜露;醉梦艾抱着受伤的盐工家小孩,绿色裙角蹭着路边的野菊花。觅媛望着徐怀瑾裹着袄子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江南的风雪再冷,只要有他在身边,便处处都是暖意。而那件缝满心意的袄子,或许早已不再只是御寒之物,而是将两颗心紧紧系在了一起。

夜色再度漫上西子湖时,觅府的绣楼亮起暖黄烛光。觅媛倚着雕花窗棂,望着徐怀瑾离去时沾染盐渍的袄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上金丝绣的小猴。忽听得楼下传来醉梦紫的笑闹:"七姐快来看!纳兰京非要学变戏法,结果把自己的折扇变进荷塘里了!"

她刚要探头,一阵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缩回身时,正撞见醉梦艾抱着竹筐匆匆上楼,绿色裙裾沾着新鲜的艾草碎屑:"三日前救的盐工发了高热,何郎开的方子需得用雪水熬药。"说着从筐底摸出个油纸包,"知道你没吃饭,苏晚凝新烤的栗子饼。"

屋内的铜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心底的牵挂。觅媛展开袄子,就着烛光细细挑拣布料上的盐粒,忽然发现内衬的猴形暗纹旁,不知何时多了道歪斜的划痕。她咬断线头,刚要动手修补,窗棂突然传来轻叩声。

徐怀瑾半个身子探进窗,发间还沾着芦苇絮,月白里衣被江风浸透,却仍晃着手中油纸包:"江南第一甜的杏仁酥,可算抢在万花楼关门前买到了。"见她盯着自己湿透的衣衫,桃花眼弯成月牙,"怎么?心疼了?"

"谁心疼你!"觅媛转身翻出干帕子,金丝裙摆扫过满地绣线,"若不是怕你病死了,没人还我针线钱......"话未说完,手腕被轻轻拉住。徐怀瑾凑近时,她闻到他身上混着江水与药草的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其实今日在码头......"他的声音突然放轻,指腹抚过她昨日磕伤的手腕,"看到你掷出竹筐的刹那,我才明白,这袄子缝的何止是棉絮。"窗外风雪骤起,将两人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恰似她绣在袄里的那双灵猴,依偎在祥云之间。

突然"砰"的一声,醉梦熙的声音炸响:"徐怀瑾!大冷天爬姑娘家窗户,信不信我用袖箭射你!"大风在旁憨笑:"八妹,人家送点心呢......"紧接着是醉梦红的嗤笑:"依我看,该送的是姜汤才对!"

徐怀瑾笑着翻身跃出窗外,却不忘回头抛个飞吻:"明日卯时,码头见?带着你缝的袄子,保准比铠甲还威风!"觅媛红着脸要关窗,却见他踏着满地碎雪远去,那件带着补丁的袄子在月光下泛着金线的柔光,恰似她心底化不开的温柔。

卯时的码头还浸在青灰色的晨雾里,江风卷着咸腥的水汽扑在脸上,冻得人鼻尖发疼。觅媛裹紧金线织就的斗篷,踩着石板路小跑,发间的金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远远望见徐怀瑾立在船头,那件她亲手缝制的袄子外头,又套了件崭新的玄色大氅,金丝云纹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怎么穿这么多?莫不是昨夜着了凉?”她刚跳上船,便伸手探他额头,却被徐怀瑾笑着握住手腕。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却意外地热乎,桃花眼里盛满笑意:“小没良心的,就盼着我生病?这不是怕弄坏了你绣的宝贝,特意套了层‘护甲’。”

正说着,岸边突然传来清脆的马蹄声。醉梦甜骑着枣红马疾驰而来,橙色裙摆飞扬如火焰,发间的金鸡发簪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徐怀瑾!燕子严说漕运的账本有蹊跷,让你......”话未说完,醉梦紫的紫色身影从街角窜出,狐狸尾巴在身后晃成毛球:“七姐快看!纳兰京从北境带回来的稀罕物!”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纳兰京小心翼翼打开锦盒,里头躺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那布料似流动的星河,随着角度变换,时而泛着银蓝的冷光,时而透出琥珀色的暖芒。“说是用西域的蝶翼织就,绣什么图案都栩栩如生。”纳兰京得意地挑眉,却被醉梦紫揪住耳朵:“说得好听!分明是给我赔罪的!”

觅媛伸手轻抚布料,金丝绣的猴形袖口扫过锦缎,突然灵光乍现。她转头望向徐怀瑾,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如用它再做件春衫?”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咬着唇低下头,“反正......反正你衣裳多,也不缺这一件......”

“缺!怎么不缺?”徐怀瑾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尖,“旁人绣的再好,哪及得上我家小猴子的一针一线?”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顺路买的桂花糕,尝尝?”

这时,醉梦熙扛着大刀从远处跑来,白色劲装沾着草屑:“都别腻歪了!大风在铁匠铺打好了新兵器,说是要比试比试!”醉梦红抱着橘猫倚在船舷边轻笑,红色裙摆扫过甲板:“依我看,不如比谁先绣完这件春衫?”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江面。觅媛望着手中流转着光华的云锦,又偷偷瞥向正与众人说笑的徐怀瑾。他身上那件袄子的针脚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那是她熬了整夜的心意。而此刻,新的期待又在心底悄然生长,如同春天即将破土的嫩芽,带着细密的、温柔的暖意。

暖阳斜照觅府绣楼时,觅媛已将西域云锦铺展在檀木案上。金线襦裙换成了轻便的短打,露出绣着猴爪纹样的月白中衣,腕间赤金铃铛随着裁布动作叮咚作响。案头搁着徐怀瑾前日送来的桂花糕,酥皮碎屑沾在画着衣样的宣纸上,倒像是不小心洒落的星子。

“又在偷偷给情郎做衣裳?”醉梦青不知何时倚在门框,青色纱裙上的银蛇刺绣泛着冷光,手中还拎着何童新写的诗稿,“城西布庄进了会发光的丝线,说是织女用的材料。”话音未落,醉梦紫突然从窗外翻进来,紫色斗篷带起一阵风,惊得案上的裁纸刀险些滑落。

“七姐快看!”狐狸尾巴在身后晃得欢快,醉梦紫掏出个镶宝石的香囊,“纳兰京学了三个月,亲手缝的!”她凑近锦缎,鼻尖几乎要贴上布料,“不过比起你的手艺,还是差了些火候。”

正笑闹间,楼下传来醉梦熙的大嗓门:“徐怀瑾!你敢说我新打的软剑不如绣花针?来比划比划!”紧接着是徐怀瑾带着笑意的回应:“比划可以,输了可要把你珍藏的女儿红拿出来!”觅媛忍不住踮脚往楼下张望,正撞见徐怀瑾抬头,桃花眼弯成月牙,那件她缝制的袄子穿在身上,衬得人愈发俊朗。

“别看了,再看针脚该歪了。”醉梦红晃着手中的团扇走进来,橘猫懒洋洋地趴在她肩头,爪子勾着她发间的珊瑚坠子,“冯郎说徐怀瑾最近推了所有诗会,天天往码头跑,说是要学做正经生意。”

暮色渐浓时,觅媛终于裁好第一片衣料。烛光摇曳中,云锦泛着神秘的光泽,她取出孔雀羽线,刚要绣上第一针,忽听窗外传来轻叩声。徐怀瑾半倚在窗棂,发间沾着芦苇絮,手中却捧着个食盒:“万花楼新出的翡翠糕,说是用清晨荷叶上的露水做的。”

他瞥见案上的衣料,眼底闪过惊喜:“这么快就动工了?”说着伸手要摸,被觅媛用绣绷轻轻拍开:“别弄脏了!这次要绣会动的猴子,保准让你在江南才子堆里出尽风头。”话虽如此,耳尖却不受控地发红,想起白日里他与醉梦熙比试时,故意卖破绽摔倒,惹得众人哄笑,唯有她一眼看出他是怕扯坏袄子的袖口。

夜色渐深,徐怀瑾离去后,绣楼重新归于寂静。觅媛就着烛火穿针引线,金丝与孔雀羽线在云锦上游走,渐渐勾勒出一只捧着桂花的灵猴。窗外传来醉梦甜与燕子严的低语,说是明日要去庙里祈福;醉梦艾的笑声混着苏晚凝的琴声,从湖畔悠悠飘来。而她指尖的银针穿梭如飞,将满心的欢喜与期待,细细缝进针脚里。

三日后的晌午,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绣楼地上织出金色的格子。觅媛跪坐在软垫上,鼻尖几乎要贴上锦缎,手中孔雀羽线正穿过银针的针眼。她额前碎发被烛火映得发亮,金丝襦裙下摆垂落在地,绣着的小猴子图案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案头摆着徐怀瑾每日派人送来的点心,枣泥酥、玫瑰饼层层叠叠,最上面还压着张字条:“绣累了就歇眼,莫要学那不知疲倦的灵猴。”

“七妹!”醉梦艾抱着一篮新采的艾草撞开门,绿色裙摆沾着晨露,“城西新开了间绣庄,说是有会变色的丝线,苏晚凝正与人谈生意,咱们去瞧瞧?”话音未落,醉梦紫旋风般冲进来,紫色斗篷掀起一阵风,狐狸尾巴扫翻了案头的桂花蜜:“看什么丝线!纳兰京从北境带回了会跳舞的傀儡,可有意思了!”

觅媛慌忙用帕子去擦锦缎,却听楼下传来熟悉的笑声。她扒着窗沿望去,只见徐怀瑾正被醉梦熙拽着比划拳脚,白色劲装的大风在旁当裁判,嘴里还啃着刘阿肆烤的红薯。徐怀瑾眼角余光瞥见楼上的她,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坐在雪地里,月白长衫沾满雪沫,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又在使诈!”觅媛嘟囔着,耳尖却微微发烫。她低头继续绣衣,这次在猴子周围添了几朵流云,针脚细密得如同春日雨丝。忽听得脚步声上楼,醉梦甜端着燕窝粥进来,橙色裙摆扫过满地绣样:“燕子严说徐怀瑾最近总往账房跑,连聂少凯都夸他算盘打得精。”

夜色渐深时,觅媛终于绣完最后一笔。她捧着春衫站在铜镜前,金丝与孔雀羽线交织的猴子在烛光下栩栩如生,随着她的动作仿佛要从锦缎上跃出。窗外传来醉梦泠在湖畔的歌声,混着醉梦青与何童吟诗的声音。正当她对着春衫傻笑时,窗棂突然轻响。

徐怀瑾半个身子探进来,发间沾着红梅花瓣,手中却举着个精致的漆盒:“江南织造局新贡的胭脂,说是抹上比春日桃花还艳。”他目光落在春衫上,桃花眼瞬间亮得惊人,伸手要摸又缩回,“给我的?”

“想得美!”觅媛将春衫藏到身后,却不小心露出袖口绣着的小猴子。徐怀瑾突然握住她的手,指尖抚过她因刺绣磨出的薄茧:“明日陪我去踏青?穿上你绣的衣裳,定要让整个江南都知道......”他凑近时,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垂,“我有个心灵手巧的小猴子。”

楼下突然传来醉梦红的笑骂:“徐怀瑾!再不走可要被八妹的袖箭伺候了!”觅媛慌忙要抽回手,却被他轻轻一拉,撞进带着龙涎香的怀抱里。窗外月光如水,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恰似她绣在春衫上的那对灵猴,依偎在流云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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