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龙飞扬的刹那,牧云昭忍不住皱眉。
本来血朱果的气就没消,又添了糖葫芦牵扯出来的麻烦以及龙飞扬那迷一样的避嫌标准两笔新账,他现在光是看到人都觉得烦。
这门还不如不开。
牧云昭一言不发地就要把门重新关上。
“等等!”龙飞扬急忙道,“小昭,我有事找你……”
牧云昭理都没理他,直接重重地把门给关上,发出“嘭”的一道闷响声。
讨嫌的脸被门板彻底隔绝,牧云昭脸色也没好转,咕哝了一句:“什么破客栈,明明是最上等的上房,为何本少爷的住处还传出去了?”
门外,吃了闭门羹的龙飞扬神色微僵。
天色已晚,客栈内的客房也都被订满了,走廊外修者来回走动,听到动静将打量的视线朝着他这边投来。
他面上有些挂不住,停留片刻后,径直往另个方向走去。
等候在那儿的陆清茗迎了上来,见他眉宇带愁,轻声宽慰道:“才过去没多久,小昭他气多半没消呢,要不……明天再来吧?”
龙飞扬点了点头。
第二天,龙飞扬再次过来找牧云昭,最终吃到了第二顿闭门羹。
这回牧云昭甚至都没开门。
陪着龙飞扬过来的陆清茗小声说道:“都已经过去一天多了,小昭他还不愿意见你吗?”
连着吃了两天闭门羹,龙飞扬脸色略显难看,点了点头。
“按理说,就一个血朱果,不至于气这么久啊。”陆清茗一副意外的模样,“事出有因,扬哥你该不会是哪儿把人得罪狠了吧?”
龙飞扬皱眉摇头:“除了血朱果这事,我是真想不出哪里得罪他了。”
陆清茗眸中流转着深意,提醒道:“小昭的身份和其他人不一样,有些我们觉得没什么的事,在他那儿可说不准,总不可能无端和你闹脾气吧?”
他这么一说,龙飞扬眉头拧紧了不少:“谁知道呢,罢了,我明天再来吧。”
陆清茗看着他这幅模样,就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眼底不由闪过几分得意。
昨天的闭门羹,已经在秘境镇上传起了些风言风语,扬哥本就要强好面子,连未婚夫被别的男人勾了肩膀都接受不了,更何况被未婚夫接连拒之门外?
牧云昭这边越闹腾越难哄,就越坐实他少爷脾气难伺候,越让扬哥难堪,在扬哥那儿的印象就越差。
哪怕这次他们能和好,扬哥对他的喜欢,也会因为这回的吵架被消磨不少。
龙飞扬第三次找上门的时候,牧云昭气消了不少,大发慈悲地开了门。
不过他态度依旧不是很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龙飞扬顿了下,目光在四周掠过:“可以进屋说吗?”
牧云昭放他进了屋。
进屋之后龙飞扬也没多废话,手一翻,一个红色的果子就出现在他手里,正是之前引发争吵的血朱果。
“喏,给你。”龙飞扬把果子递给牧云昭,“你也别生我气了吧?”
牧云昭看着那明显是比较小的血朱果,忍不住挑眉。
他本以为这人找上门来,好歹也会和他道歉,结果道歉没有就算了,给的东西还是只有血朱果。
就是正常分配的话,那个比较大的果子才是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拿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来求和,甚至连一句道歉都不肯说就把之前的事含糊过去……
真当本少爷是好糊弄的?
牧云昭正打算开口,安静立在他肩上的雪歌忽然用嘴猛叨了果子一口。
原本完好的果子破了个口子,红色的浆液顺着流了出来。
果子都破了个口,显然是不能再退回去给龙飞扬了。
牧云昭:“……”
罢了,冤家宜解不宜结。
他从龙飞扬那儿接过血朱果。
龙飞扬见他收下果子,神情也放松了许多,笑着把手伸向雪歌:“你这小家伙,怎么这么调皮。”
然而没等他的手碰到雪歌,雪歌便已经扑棱翅膀飞了出去,落在了房间离龙飞扬最远的位置,浑身羽毛都有些炸立,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龙飞扬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片刻才缩回去。
牧云昭看了眼炸毛的雪歌,有些奇怪:“你到底对雪歌做了什么,他这么怕你。”
雪歌对龙飞扬的这份惧怕不是现在才有的,自他们相识起,牧云昭就能感觉到,雪歌一直在躲着龙飞扬。
龙飞扬神情有些不自然,不过很快就被他压下,无奈耸肩:“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这么怕我。”
他轻咳一声:“前天下午客栈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处理得有些不大妥当……”
“怎么不妥当了?”牧云昭有些莫名其妙地问。
龙飞扬:“他们议论你,你教训他们是应该的,可逼着人当场跪下,就有些过分了。”
牧云昭:“……”
得,合着提这事是为了训我来的。
他冷笑:“过分?他都骂我了,我还要恭恭敬敬感恩戴德地和他说一声谢谢,你骂得对骂得好是不是?”
龙飞扬:“……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牧云昭问,龙飞扬不提还好,一提他就记起来某件事,“我记得之前有人骂了陆清茗一句废物,你直接动手揍了那人,我被骂我让人跪一下,在你那儿就成过分了。”
他越说越来气:“你好兄弟是金贵少爷,宝贝得很,说不得一句,我一介草民,命贱,被人骂就该忍气吞声,是这个意思吗?”
龙飞扬被他接连呛得语塞,深吸了口气,微皱着眉正色道:“你冷静些,我们才和好,我不想和你吵架。”
“是我想吵架吗?”牧云昭气笑了,“我被骂废物,你心里向着骂我的人不说,还要反过来指责我,成心来气我来的,也好意思怪我发火?!”
“他们骂你废物了?”龙飞扬神色微僵,“我这边听到的,说他们只是闲谈的时候提到了你,说了点不好听的,就被逼着当众下跪道歉了。”
牧云昭看着他,顿感荒谬:“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你不向我这个当事人证实,倒是对道听途说深信不疑?!”
龙飞扬哑口无言,叹了口气,郑重地道:“这事是我不好,不知道具体情况就说了,若是我在场,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牧云昭撇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对于这个未婚夫,他是不抱什么期望了,更懒得计较对方的话是真的,还是马后炮说说而已。
“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龙飞扬再度道歉,他自知理亏,也不敢在这话题上停留,“对了,明日血月宗的拍卖会,你去吗?”
牧云昭虽然这几天一直窝在客栈里看话本,却也听说了拍卖会的事。
秘境虽然还未正式开放,入口却早已经显露出来了,只是显露初期,入口处的空间不稳定,极容易在穿梭的时候发生意外。
来这儿的,大都是是为了秘境的好东西而来,然而再好的东西,也要有命享受才是,哪怕秘境入口显露,众修者也都在耐心地等待合适的入秘境时机。
但修真界中,不乏一些把利益看得比命重要刀口舔血之辈,比如这血月宗的人。
秘境入口刚出现那天,血月宗的人冒着巨大的风险,提前进了秘境。
他们运气似乎挺不错的,折损了部分人后,还真从秘境里带了东西出来,可惜东西不多,他们内部似乎也不好分配,干脆放出来拍卖。
牧云昭不咸不淡道:“去吧,左右也没什么事,正好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我们正好一起。”龙飞扬说。
牧云昭撩了撩眼皮:“凭什么你说要一起就一起?”
“你还在为刚刚的事生气吗?”龙飞扬叹了口气,“这事确实是我的错,这样,明天不论你看上什么,我都帮你拍下,你意下如何?”
“这还差不多。”牧云昭随意地点了点头,看了眼仍离得自已远远的雪歌,“我困了,你先回去吧。”
龙飞扬一顿,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出门的时候,他皱着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明明婚约也结了蛮久,他这个未婚夫却还未曾留在牧云昭的房里过夜过,甚至连手都没能牵过。
就连陆清茗都数次打趣他,说他这个未婚夫当得有些失败。
龙飞扬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罢了,他迟早都是自己的,也不急于这一时。
离开牧云昭的房间后,龙飞扬沿走廊朝自己的卧房走去,到门口的时候,隔壁的房门打开,一袭青衣的陆清茗站在门口,关切地问道:“扬哥,如何了?”
“没事了。”龙飞扬一笑,而后想起什么似的,苦笑着抱怨,“你这小子,可差点把我害惨了。”
陆清茗面露担忧:“怎么了?”
龙飞扬直接道:“就客栈里发生的事,根本不是你说的那回事。”
陆清茗神情一僵,而后低声道:“这事……我也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对不起啊扬哥,害你被小昭误会了。”
见他满脸歉然与自责,龙飞扬愣了下,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小事而已,我就随口一说,不怪你。”
陆清茗点了点头,犹豫了会儿,突然伸手抓住龙飞扬的衣袖:“扬哥,我感觉到我的经脉又有些堵住了,你能……帮我调理一下吗?”
和龙飞扬这样的天才不同,陆清茗本身天资很一般,他是杂灵根,修炼的时候进入体内的灵气斑驳杂乱,很容易积累成杂质堵住经脉。
这种修炼产生的杂质不容易排出体外,要么用特定的灵丹,要么需要有人帮忙梳理经脉。
龙飞扬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小事而已。”
陆清茗:“谢谢扬哥。”
龙飞扬笑着道:“和我还这么客气?”
一边说着,陆清茗跟着龙飞扬进了屋。
他走在龙飞扬身后,脸微微侧向牧云昭房间所在的方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另一头,牧云昭并没有过多地在意龙飞扬,门一关上,雪歌就主动飞了过来。
许是龙飞扬离开了,雪歌那一身炸起的羽毛恢复了原状,重新落回牧云昭的肩上。
牧云昭有些不解地看着雪歌。
说实话,雪歌对龙飞扬的恐惧,实在是有些奇怪,哪怕是面对生人,它都没这么怕。
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牧云昭暂时按下心中的疑问,拿起血朱果直接递到雪歌嘴边。这血朱果虽稀有,但牧少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既然雪歌想吃,那就给雪歌得了。
谁知雪歌没有吃,反而用爪子将灵果给一拨,滚得更远了。
牧云昭愣了一下,没好气地拨了拨雪歌的嘴巴:“你不吃你叨它做什么?”
雪歌甩了甩脑袋:“咕——”
牧云昭眨了眨眼,叹气:“我听不懂。”
多宝鸽是可以和人沟通的,但得在其成年之后,雪歌不过十来岁,在这个种族里甚至还是只乳鸽。
雪歌瞪圆了眼,气得又咕咕直叫。
牧云昭读不懂它的意思,只能看出它的情绪不太好,好生安抚一番后,雪歌这才恢复如常,蹭了蹭他指尖后化作一道流光钻回他手腕上的镯子中。
牧云昭重新倒回床上,取出话本继续翻阅。
一直看到天将明,牧云昭正打算翻找灵果当零嘴,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动荡,同时还伴随着一阵骂声,声音源头似乎是客栈一楼。
住个客栈都不得清净,牧云昭皱着眉放下话本,打算出门问责掌柜的。
才一出门,他右手边卧房的门紧跟打开,程耀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不止他们,附近那些原本紧闭的房门陆续打开,而后房内有人走了出来,显然也是被方才的动静给勾出来了。
牧云昭刚和好友打了招呼,就听自己卧房左边的门紧跟着打开,他往那边扫了眼,就见一身白衣的顾长松从里面走了出来。
牧少爷在这儿住了几天,除了敲诈程耀请客外没什么出门,一心窝在卧房里看话本,也懒得在意自己旁边住着谁。
不过他现在知道了。
看着顾长松那张波澜不惊的冰块脸,牧云昭习惯性地挑眉,轻啧了声。
顾长松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
牧云昭眯了眯眼,正打算开口,忽然听到一片抽气声。
那头的程耀更是低骂了一句脏话。
牧云昭顾不上找顾长松的茬了,因为他下意识地一偏头,就看到了引发这般动静的源头——龙飞扬和陆清茗一块从一道房门里走了出来。
两人身上的气息完美交融在一起,如出一辙,不分彼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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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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