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冷冷清清,地下忙乱无比,猝不及防的消息还是来了,被赶鸭子上架的阿尔托与默文坐在真实飞船的座椅,心都在突突跳。
“你接下来要怎么办?”阿尔托拿起操作台前的通讯器与外面的派对话,“来的警察里有被附身的人吗?”
“……我也不知道。”派边摇头边说,“这片地方的邻居们都在,这么多人,我觉得他们还没法大张旗鼓的附身这么多人,要是有这个能力,他们也不用躲在那个地下实验室。”
“如果警察查到这里……”
“放心,他们真的要来查的话查不出什么。”派说,“查到这里也没事,哪个住在偏僻山林中的人没有地下仓库?你们人不在,飞船也没了,干扰设备全在飞船上,他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找飞船的。”
话筒中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透明的窗户上反射着他们淡淡的影子,影子模糊不清,他们透过影子看向好友,渐渐的也觉得他的脸变得模糊了起来。
“……你有什么想对你哥哥说的?”默文动了动放在操作台上的手指,轻声问。
“好问题。”派沉默了一瞬,轻轻笑了笑,“差点就忘记告诉你们了。”
“飞船右边的储物仓里有一个黑色的盒子,里面放着爸爸妈妈和我写给西格玛的信,如果你们真的能见到他,就把这些信交给他吧。”
他站在飞船最前面的机械平台前,看着台子上亮着的星图与模拟线路图低着头掩饰自己有些红的眼眶。
这样可不行。
他想。
我刚才怎么能没有预设他们会回来的可能性呢?
飞船的窗户是反光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他看不见朋友们的脸,只能听见他们平和的声音。
“我们走了。”阿尔托说。
“下次再见。”默文用稍微开朗的声线说,就好像是在去旅游前与朋友告别时会说的话。
派持续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地下空间上面的门做的格外精巧,打开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隐身功能:启动】
【静音:启动】
【仿地心引力系统:启动】
【氧气:充足】
【舱内重量:未超重】
【是否选择自动驾驶?】
飞船内的智能大脑像报菜名一样报出一串语音,飞船外的派在此刻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飞船的影子了,只有上面还开着的大门暗示着他飞船还没飞走。
机械平台上的屏幕闪了闪,模拟线路图里有一条路径变成了绿色,屏幕上的光标无声地闪烁,与派的心跳声重合,光标停下的时候,派的心跳仿佛也跳快了一拍。
【飞船已启动】
屏幕上亮出绿色的字,地面上细细的尘土被带了起来,派稍微靠近,看到了地上一大块没有灰尘的类似飞船的印记。
上方的门自动关闭,室内的灯变得更亮了些,派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没有灰尘的地,坐着移动平台上楼,踩着飞毯飞至小房子的房顶,把手覆在尖尖上的法术晶石上。
[压缩]
他用只有因菲特家的人能听懂的口令说。
……隆隆……
地底总算发出轻微的声响,下方房间的墙像折叠凳一样折叠,上方的房子缓缓下陷,严丝合缝的嵌入地底,派任由冰冷的雪花飘到自己脸上,在房屋彻底进入雪堆后轻声念出控风术的咒语。
他的魔法能力并不强,那阵风吹了好一会,地面的白雪随着轻风扫动,柔和地盖在下陷一块的雪地处,让那里重新变得平整。
白茫茫的,什么也没留下。
黄昏已至,今日有大雪,并不是适合飞船发射的天气,智能大脑微弱的光芒让窗户外的世界变得更加昏暗,经历了那么多下雪天,阿尔托本已有些烦了,但在看到鹅毛大雪落在窗户上后又快速离开时,反而想让它们停留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大空无垠,宇宙无边,在声音消失,目及之处大部分都是漆黑后,世界都归于沉寂。
他们走的太急了,急到没有时间再练习多一点,没有机会在看看多尔塔的雪,在得知马上要走后二人的心都是乱的,满脑子都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做,紧迫感把面对未知的无力与恐惧压下,等到彻底死寂后又从隐藏的角落浮上来。
“阿尔托。”默文打破了无尽的恐慌,突然开口,“我有秘密还没告诉你。”
“……先别说。”
“为什么?”
“……”
沉默。
“你害怕吗?”默文又问,在飞船自动驾驶时平视前方,但对阿尔托伸出了一只胳膊。
“不怕。”阿尔托没有看他,把手搭在他手背上,手指顺着指缝插进去扣住他的手。
“那就听我说吧,好不好?”默文故意用委屈的声音说,“我想告诉你。”
阿尔托哪里能扛得住,当即就在心里投降,握紧他的手,等他说自己早就知道的事。
他一直在想默文什么时候会告诉他自己的事,或许是某个坐在沙发上边喝热红酒边赏雪的雪夜,又或许是他和默文一起度过发热期的第二天清晨,又或许……算了,想不出来,总之是更多浪漫的场面。
而不是现在这样,在死亡概率极大的时候,用几乎平静的语气告诉他隐藏了许久的秘密。
“我。”默文艰涩地开了个头,失神地望着远方的星海。
星星太美了,美的不真实,不真实到让他的恐惧爆发到快无法承受的程度,那一颗颗亮闪闪的光点就像还没有打过来的发光子弹,压迫又有威胁感。
“我其实是默文-伊格纳,是你认识的演员[小伊格纳]。”他语无伦次道,“当然,这好像也不算我的名字,毕竟我估计和你一样,是从四岁那年从多尔塔穿越到地球的,按理来说,现在这个姓才是我原本就……唉,我、我已经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他苦笑,不敢去看阿尔托的脸,呼吸越来越不稳,握着阿尔托的手开始发抖。
“我还是你在网上认识的朋友柑橘先生。”默文下定决心后说,“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只是……只是……”
我都在说什么。
他已经苦笑不出来了,早在脑内过好的台词消失的干干净净,默文想我果然没有演戏天分,现在这种重要的时候居然连台词都背不出来,说话呀磕磕巴巴,一点都不游刃有余。
阿尔托从刚才开始就没放开他的手,凝望着他的侧脸,蓝眼睛中带着悲伤。
“我知道。”他轻声说,“从古遗迹出来后进医院的那天,你说了梦话。”
“……什么?”默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用瑞沃斯语说你不想演戏,在念我名字的同时时还念了飞云,除了你,没人知道我社交账号的ID,这里也只有我们两个人会地球上的瑞沃斯语。”阿尔托特意把语言切换成地球上的瑞沃斯语,太久没有使用,说的时候还稍微有些卡壳,“你打字时喜欢发波浪号,吃三明治喜欢把包装纸打开再重新包一遍,有一点强迫倾向,还有……唔,你喜欢蓝色,这点我之前确实不知道。”
“我爱你,默文。”
他继续用瑞沃斯语说,直视默文的眼睛,而他的爱人则定定地看着他,眸中的水光在智能大脑的微弱光芒下比窗外的星空还耀眼。
爱很奇妙,有好多种解释,在不同时间段,阿尔托对默文的“爱”是不同的,对偶像的憧憬是爱,对至交好友的友爱也是爱,对恋人的爱情也仍旧是爱,他只活了22年,而在这22年中默文占据了他的大半颗心,成为了陪伴着他的光。
我的星星,我的一切。
阿尔托心中激荡,想把这些“爱”一股脑的都倒给默文看,但等张口时喉咙却发堵,把所有的情绪都卡进身体。
他只能动了动嘴唇,用多尔塔语再次念出刚才说过的话:“我爱你,默文,从以前到现在,我都在爱你。”
默文重重的呼吸着,眼眶红了,眼睛却亮的惊人,他死死捏住阿尔托的手想说些什么,忽然头重脚轻,身子晃了晃,头差点磕到操作台。
……什么东西?
刺耳的耳鸣声让阿尔托的头变得疼了起来,画面开始断层,窗外的宇宙就像被打坏屏幕的电脑,有一半是黑的,另外一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细线,里面还泛着奇异的色彩。
他们走的还不远,透过窗户还能看到一半的多尔塔星,星球变成了奇怪的混合色,就像被打翻的调色盘,依稀能看到锁链的形状,而从锁链的缝隙中挤出几根粗细不一的金色触手链接成网状。
血管。
阿尔托下意识地想到了这个词。
这些触手和他们在多尔塔星见到的那些相比差远了,感觉不到有“意识”,无序地漂浮在宇宙中。
忽然,有一根触手的顶端触到了飞船。
“警报,警报!”
智能大脑在上方蠕动,发出刺耳的哔哔响声,船身在哐当哐当地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改路线。”阿尔托来不及想那么多,立马开启手动驾驶模式,拼命地拉动操作杆逃避疯狂缠绕上来的触手。
“……阿尔托。”默文握着操纵杆的手在发抖,“你看下面。”
冰冷笼罩了全身,阿尔托心中发寒,低下头,看到了蠕动的金色触手。
那些触手就像无形的空气,在穿透飞船外壳的同时没有破坏船身,进入船内后却化为实质,正在缠住他们的脚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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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默文的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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