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雪落无痕

仙宴那夜的风雪,像是冻透了清晏的五脏六腑,将最后一丝念想,彻底冰封。

她从仙宴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过归尘殿的偏殿,而是搬去了昆仑后山一处废弃的竹舍。竹舍简陋,四面漏风,比思过崖还要孤寂,唯有一丛青竹,伴著皑皑白雪,显得格外清冷。

她向长老递了话,说是想要潜心苦修,不愿再受俗世惊扰,只求在后山独居,一切师徒名分,虽未明说废除,却也形同虚设。

消息传回归尘殿时,沈辞正立于窗前,望着后山的方向,指尖微微颤抖。案上的冰莲,不知何时,谢了一瓣,落在白玉地面上,显得格外落寞。

他没有阻拦,也没有派人去寻,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到她搬离归尘殿的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块,空落落的,疼得无法呼吸。

他终究,还是把她逼走了。

逼到宁愿独居荒僻竹舍,也不愿再踏入归尘殿一步,不愿再见到他。

往后数日,沈辞夜夜都会去往后山,隐在竹林深处,远远看着那间竹舍的灯火,一看便是整夜。

他看着她天不亮便起身,在竹林间修习仙法,招式凌厉,灵力运转沉稳,比以往精进了数倍,却也比以往,多了几分决绝与冷硬。

看着她白日采药炼丹,夜晚静坐参悟,三餐简陋,衣衫单薄,却再也没有露出过半分委屈,再也没有流过一滴泪,眉眼间,尽是麻木与平静。

她是真的,放下了,真的,对他,再无半分念想。

有时,她修习灵力过甚,伤及心脉,嘴角渗出血丝,依旧强撑着,不肯停歇,近乎自虐般苦修。

沈辞看在眼里,疼在心底,袖中的手死死攥紧,好几次想要冲出去,为她疗伤,护她安稳,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只能在她睡去之后,悄无声息地潜入竹舍,将一颗疗伤凝神的丹药,放在她枕边,再将竹舍漏风的地方,用仙法修补好,为她添上足够的炭火,让这简陋的竹舍,多几分暖意。

他做的一切,都悄无声息,不留半点痕迹,从不让她知晓。

他不敢让她知道,不敢再扰乱她的心绪,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弥补自己犯下的错,弥补那些冷漠与伤害。

清晏并非愚钝,枕边莫名出现的丹药,竹舍悄然修好的缝隙,冬日里温暖的炭火,她心中早已了然,知晓是何人所为。

可她从未点破,也从未有过半分动容。

那些丹药,她尽数收在匣中,从未服用;竹舍的暖意,她视若无睹,依旧过着清苦孤寂的日子。

心死了,再多的守护,再多的弥补,都毫无意义。

仙宴上的冷眼旁观,平日里的冷漠疏离,早已将她的心,伤得彻彻底底,那些温情,那些悸动,早已随着昆仑的风雪,消散殆尽。

如今的她,心中唯有修道,再无其他,师尊二字,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遥远的称谓,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她不再去想沈辞,不再去念那些过往,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修炼之中,灵力一日千里,修为日渐深厚,褪去了往日的软糯与灵动,变得沉静、清冷,如同这昆仑的冰雪,淡漠而疏离。

偶尔,在竹林间偶遇,沈辞不再刻意隐藏,静静立在她面前,白衣依旧,眉眼间,满是隐忍的疼惜与愧疚。

清晏只是淡淡垂首,行一个平辈之礼,语气平静无波,无半分波澜:“上仙。”

不再是师尊,不再是弟子,只是生疏的上仙二字,将两人之间的师徒情分,彻底斩断。

沈辞的心,像是被狠狠刺痛,喉间发紧,良久,才哑声开口:“近来,修行可好?”

“劳上仙挂心,一切安好。”清晏语气淡漠,始终垂着眼,不曾看他一眼,“若无他事,弟子先行告退。”

说罢,不等沈辞回应,便侧身绕过他,脚步不停,径直离去,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沈辞立在原地,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周身的仙气,都染上了落寞与绝望。

一句上仙,彻底划清了界限,断了所有的牵绊,也承认了,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以为,冷漠推开,是护她周全,却没想到,终究是亲手,将她推得越来越远,远到再也抓不住,远到她的心,彻底死在了他的冷漠之下。

昆仑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竹林,覆盖了竹舍,覆盖了所有的过往痕迹。

清晏坐在竹舍窗前,看着窗外漫天飞雪,指尖轻轻拂过枕边的丹药匣,眸中平静无波,无喜无悲。

她终于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断情绝欲,一心修道,恪守本分,再无半分杂念,不再对他有半分念想。

可这份平静,是用无数个心碎的日夜换来的,是用彻底的心死换来的。

沈辞依旧夜夜守在竹林深处,看着竹舍的灯火,守着那个他亲手推开的人,守着一份再也无法挽回的情,日复一日,在愧疚与悔恨中,苦苦煎熬。

情到深处,是隐忍,是守护,可也是伤害,是错过。

他用冷漠伤她,她用决绝离他,雪落无痕,心死无迹,往后岁月,昆仑风雪依旧,两人相望不相守,相见如陌路,只剩无尽的悔恨与孤寂,缠绕彼此,永生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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