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此刻靠得极近，一边揽腰牵手，一边贴着脑袋耳语，一副亲热至极的样子。
落在别人眼里，俨然是一对恩爱的夫夫。
如果忽略掉祁相晚绷紧的神情，和僵硬的身体……
怪不得谢沉歆忽然来了兴致，给他从头到尾细致装扮，原来从一开始，Alpha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祁相晚此刻只想转身逃离。
偏偏谢沉歆妈妈此刻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他身上，Omega的视线温温柔柔，却让祁相晚压力巨增，双腿动弹不得。
“该进去了。”
谢沉歆搭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将祁相晚六神无主的思绪唤回，他后知后觉打了声招呼。
“……阿姨，你好，我是祁相晚。”
声音干得发紧，内容也干巴巴，完全是机械性地发言。
“你好，小晚。”Omega抿嘴轻笑，眨了眨眼问他，“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可以。”
祁相晚思考能力锐减，本能地点头。
Omega盯着他瞧了又瞧，欣慰地说：“状态看着比之前好多了，看来跟小歆相处得不错，没在他那儿受委屈，我可算是放心了。”
祁相晚默然不语。
他们上一次见面，大抵是在走婚礼过场的时候，那时的他恍如行尸走肉，谢沉歆那边来了什么人都未曾留意。
想必状态确实是差得没边。
“好了，快进来吧。”谢妈妈笑吟吟地朝他们招手，转身往里走，“就等你们二人了。”
祁相晚僵在原地，其实一点也不想跟进去。
谢沉歆摇了摇头，低声在他耳边调笑：“一副要闯龙潭虎穴的表情。”
祁相晚咬牙切齿：“还不是因为你没提前说。”
一天天的，就知道套路他，给他做局，真是天生克他来的。
“别那么紧张，只是回来吃顿晚饭而已。”谢沉歆低笑着安慰他，掌心裹着祁相晚的手，牵着他一起入门。
祁相晚低声反问：“不是来见你爷爷的么？”
他大致扫了眼，屋里没有自己想见的人，该不会这也是谢沉歆打的幌子。
“会见到的。”谢沉歆捏了捏他的手，“爷爷这段时间得保持饮食清淡，就不下来跟我们一块吃了。”
“现在可能是在书房，或者是在后院溜达呢，等会再带你过去。”
“哦。”祁相晚强忍着不自在，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没有拂谢沉歆的面子抽手。
沙发上坐着三名男人，一位略显年长，戴着透明的半框眼镜，穿了身米白色休闲西装，神色温文尔雅。
应该就是谢沉歆的Alpha父亲了。
另外两位则坐在一起，面容冷峻不拘言笑的黑衣Alpha，和他身边俊美斯文的Omega。
两人中间还坐着完全结合了二人优点的小Omega，正冲着祁相晚眨巴眨巴眼睛。
祁相晚多看了他们几眼。
谢沉谨人如其名，气场淡漠沉谨，他的外表与谢沉歆极为相似，眉眼英俊得极具冲击力，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类型。
见祁相晚看过去，也只是冲他点头示意了下，算是打过招呼。
他身边那位高挑得不似Omega的男人，倒是站起身来，冲祁相晚露出浅淡的笑意。
祁相晚目光在他雪蓝的发色上停留片刻，略微有些愣神。
谢沉谨看着熟悉，祁相晚能理解，毕竟是谢沉歆的亲兄弟，两人五官神似。
但为什么，这位他从来没见过的Omega，居然也不面生。
对方率先开了口：“你好，我是沉谨的伴侣，安斯年。”
“祁相晚。”听到他的姓氏，祁相晚心中有了猜测，“冒昧问一句，安知许是你的……？”
“是我弟弟。”安斯年笑了笑说，“我听他说起过你。”
“原来如此。”
祁相晚了然，安知许之所以在第一天就主动接近自己，恐怕也是因为得了面前这位的授意。
之后他又跟谢沉歆父亲打了招呼，一家子人聊了会天，晚餐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上桌的时候，谢冉噔噔跑了过来，抢在祁相晚身侧坐下，小声地问他。
“哥哥，云云最近怎么样了。”
“挺好的，胖了好几斤。”祁相晚说，“下次再见到它，你估计要抱不动了。”
“没事，跑得过就行。”谢冉调皮地吐舌头，而后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解释说。
“哥哥对不起，之前一直瞒着你。”
丢下宠物不管这种事，对她一个小孩子来说，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事出有因，祁相晚能理解：“没关系，你小叔平时有钱有闲，不会亏待它的。”
“是哇。”谢冉十分赞同。
谢沉歆把一块排骨夹到祁相晚碗里，冲他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说：“也不会亏待你的。”
谢冉眨巴着眼睛，童言无忌：“小叔跟哥哥不吵架了耶，是不是喜欢上了，我就说嘛，你们很般配。”
谢沉歆笑眯眯道：“是啊，很喜欢。”
祁相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谢冉这话一出来，桌上的人注意力全集中过来了。
那或欣慰或看热闹的目光，令他如坐针毡，整得好像他和谢沉歆是在故意秀恩爱一样！
谢沉歆还不嫌事大，淡定自若地投喂他，祁相晚还没怎么动筷子，碗里全是他夹过来的肉。
“够了，够了。”
祁相晚默默地吸气，在桌底下揪了揪谢沉歆的大腿，提醒他注意分寸。
这么多人在，他还想要点颜面。
“哪够了。”谢沉歆坦荡地说，“你得多吃点，下午训练强度那么大。”
随即，他又压低了声音，在祁相晚耳边调笑说：“阿晚还是太紧张了，脸皮薄薄的。”
“换作平时，你可不会跟吃的过不去。”
“我会自己吃。”祁相晚瞪他一眼，声音却放得低低的，生怕别人听见了去。
谢沉歆笑了声，直言道：“还有点窝里横。”
在自己面前威风，谁曾想见了家长就怂。
祁相晚又忍不住揪他：“你好好吃你的饭。”
他们对面坐着的人，恰好是谢沉谨和安斯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和闹腾的谢沉歆比起来，谢沉谨显得稳重多了，不愧是在军中身居要职的Alpha。
祁相晚看了眼对面，又看向谢沉歆，无声地叹了口气。
都是亲兄弟，差别怎么会这么大，两人遗传到的相似之处，全点在外貌上了。
祁相晚表现得太明显，谢沉歆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着自家大哥的面，他一点也不避讳，径直凑过去跟祁相晚咬耳朵。
“阿晚该不会是觉得，我哥看着比我靠谱正经多了，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眉峰微挑：“你猜猜，在我之前，让军校十大们最头疼的Alpha是谁？要不是前人砍树，我也不至于刚入校就拉满仇恨。”
祁相晚：“……”
居然还是家族文化产业，一代传给下一代，坑了一代又一代。
对面的谢沉谨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口，平静的话里头，难掩无语和嫌弃。
“老妈做了一大桌子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谢沉歆精准抓住重点：“妈，他居然嫌你老。”
谢妈妈头疼地扶额，一点也不想理会这两个混世魔王，还是儿媳妇让她省心。
有了这么一出岔子，祁相晚绷紧的情绪明显缓和许多，面对谢家的人也没那么如临大敌了。
但拘束还是有的。
因而刚吃完晚饭，他便立刻逃也似地跟着谢沉歆上楼了，等离了人群，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等来到书房门前，祁相晚手心里有些微微发汗。
到了直面真相的时候，他反而开始犹豫不定。
“想问什么尽管问。”谢沉歆拍着他的肩，神色正经下来说，“爷爷会把他知道的告诉你。”
祁相晚垂下眼睫：“嗯。”
书房主调是传统古意风格，摒弃了主流的全息光屏与智能操作台，只在细微处露出些许科技设备的痕迹。
靠墙立着通体打磨光亮的老料博古书架，层层格架之中，陈列着古瓷器皿，老旧玉件和线装古籍，还有几支闲置的狼毫，古朴镇纸。
皆是早已绝迹于星际文明的古地球物件。
书房中最惹眼的，是靠窗一面的观景鱼缸，并非星际量产的智能生态缸，而是人工打理的造景缸。
底下铺细砂青石，叠着错落假山沉木，几株翠色水草悠然摇曳。
数尾体态悠然的观赏鱼往来游动着，红鳞鎏光，素尾清逸，不急不躁地穿梭在水景之间。
谢沉歆爷爷此刻正站在鱼缸旁，把刚钓到的七彩流萤捞进缸里，那条鱼受了惊，一个打挺蹦出好几米远。
落到地面上，好巧不巧，正好窜到祁相晚面前。
他看着从天而降的鱼，缓慢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手还停留在半空中的谢老爷子。
场面顿时无比尴尬。
谢老爷子如今是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只好佯装严肃地咳了声，把手背到身后。
“来啦。”
祁相晚唇角小弧度地扬，弯腰捡起那条活蹦乱跳的鱼，走上前小心地放进鱼缸里。
入水的鱼悠然地游了起来，俨然忘了刚才的惊险，彩色的尾鳞在水中曼妙舒展。
还挺会来事，谢老爷子在心里如是想，一时之间对祁相晚增添了不少好感。
家居机器人给他净了手，祁相晚这才抬起头，认真地打量起谢沉歆的爷爷。
他一身素色中式长衫，脊背挺拔，眉眼清亮，丝毫没有上位者那种城府深沉的威严气派，是随性坦荡松弛的模样。
光是看精神面貌，就比乔胜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谢老爷子开口道：“听小歆说，你想跟我聊聊你们的事。”
“是关于我和沉歆的婚事。”祁相晚顿了顿说，“我想知道，您当初，为什么会答应这件事？”
谢老爷子直接道：“我想你应该猜到了，确实是跟你的Beta父亲有点关系。”
“这桩婚约是我和乔胜年轻时的戏言，本不该当真。”
他陷入了回忆：“只是，当时乔家的Omega出事之后，乔胜突然又谈起了这事，还打算跟我联手一起开发外域。”
祁相晚喉咙发堵：“他许诺了什么条件？跟我，或者我父亲，又有什么关系？”
谢老爷子将视线转向他，温和地说：“他说你父亲背景不俗，跟约莱汀帝国皇室有关系，还掌握了希洛菲斯禁锢之域大半的资源，拥有整个禁域最全面的开发路线图，而你，是唯一能够要挟那个人的软肋。”
“甚至于，你身上还藏着开启禁域版图的秘密，乔胜说让你和小歆联姻，我们谢家百利而无一害。”
闻言，祁相晚只是苦笑：“不，你们都错了，我和父亲一无所有了。”
他按捺住心中的苦楚，抓住了谢老爷子话里的漏洞：“最了解我父亲的人，应该是亲自前往禁域的乔兴才对。”
“他是这么跟乔胜说的，也是这么跟您说的么？”
谢老爷子颔首道：“当时，他们父子二人过来商议这件事，乔兴的确是这么说的。”
祁相晚扯了扯唇角，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年来，乔胜始终不肯放过自己。
原来还有乔兴在从中作梗。
“那么您呢。”他问，“您就没有对他们的话产生过怀疑？擅自定下沉歆的婚姻大事，您应该考虑过，他会是何种反应。”
“怀疑自然是有的。”谢老爷子对此并不介怀，“只是乔家提出的条件，对我来说，有足够的吸引力。”
“他们毕竟是先一步踏足禁域的人，即便没有你，我想，我也依然会选择与他合作。”
说到这儿，谢老爷子笑眯眯地说：“当然，乔家把你当底牌推出来，我也很乐意接受。”
“比起乔家的Omega，你更适合成为这次联姻的人选。”
祁相晚听闻此言，心中郁闷不已，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
“你肯定好奇，我为什么会撮合你和小歆。”
祁相晚点点头，洗耳恭听。
“我调查过你。”谢老爷子坦言说，“一名天赋异禀的星舰师，年纪轻轻就在斯卡星崭露头角，加上乔胜所说的你可能具有的价值，我怎么都亏不了。”
“最重要的是，小歆对你感兴趣。”
祁相晚眉头微皱，下意识反驳：“您误会了，他以前厌恶我还来不及，怎么会……”
“他的确对你很感兴趣。”谢老爷子笑呵呵地打断他，“不然怎么会从小到大，一进乔家的门就盯着你不放，他对别人可没这份闲心。”
祁相晚默了默，原来谢老爷子说的感兴趣是这个意思，是他误会了。
“小歆这个孩子，从小就一身反骨。”
“之前为了气我，还失联过好几年。”谢老爷子摇摇头说，“我们在这头担惊受怕，他倒好，在其它星域野翻天了，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我之所以逼他成婚，也是打着栓住他的主意。”
谢老爷子也是没招了，恨铁不成钢地说：“他父亲沉迷考古学，无心管理集团的事，小谨又忙于军中事务，只有他能接手整个集团。”
祁相晚能说什么好，谢沉歆这种情况，好像……确实也只能用成家立业来绑住他了。
“孩子，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很不公平。”
谢老爷子说出了之前的考量：“谢家会尽可能在其它方面补偿你，如果开发禁域的计划能顺利推进，我会派人联系你父亲，护送你回去见他。”
祁相晚垂在双侧的手，默默地紧握成拳，又无力地松开。
“这件事，就不用您操心了。”他哑声说，“我只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件事。”
谢老爷子道：“你说。”
“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和谢沉歆协议离婚。”祁相晚说，“我希望届时，您能出面解除我们的婚约。”
谢老爷子愣了愣：“小歆他也是这么想的？”
祁相晚狠下心说：“他怎么想的不重要，这是我们之前约定好的事，我有且仅有这么一个请求。”
“……好。”
问清楚所有的事，得到了想要的答复，祁相晚跟谢老爷子道别，转身离开了。
他出门之后，离他们交谈位置很近的窗外，传来Alpha不悦的声音。
“好什么好。”
谢老爷子一愣，回过神来，气得吹胡子瞪眼：“臭小子，你躲在这里偷听！”
谢沉歆翻窗而入，不爽地拍了拍手，皱眉说：“别插手我和他之间的事。”
“这可不是我说了算。”
谢老爷子逗着水里的鱼，慢悠悠道：“那孩子说了，他就这么一个请求，我还能拒绝不成？”
谢沉歆盯着祁相晚离去的方向，逐字逐句地说：“我会让他改变主意。”
“在此之前，你就呆在家里好好调养身体，什么事都别管。”
“你还命令起我了。”谢老爷子抄起手边的钓竿就要敲他。
谢沉歆灵巧地避开了，跟在祁相晚后边，也离开了书房。
正要去寻人的途中，一则加密消息从他的终端里弹了出来。
千目鸟：「我查到了有趣的东西，关于那个小鬼的。」
千目鸟：「也许很快就能锁定他的身份了哦。」
谢沉歆看了一眼，敲字回复他。
「不用查了，我知道他是谁了。」
没等千目鸟回复，他关上终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早该想到的。
对禁域如此执着的人，进入过星瑞总裁办公室的人，年纪比他小一截，还钟爱小熊玩偶的人。
从始至终，只有阿晚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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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见家长，掉马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