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风在一瞬间遮蔽天地，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慕昭来不及悚然，立刻往通天塔的方向赶去。

“城主有令，城主有令，躲到地下，躲到地下。”

前几年城主命人在学堂附近的地下另辟了居所，如今暗魔一出便命躲到这里，难道城主对此事早有预料？慕昭想，那他既然知道暗魔没有消失，为何还要让鲛族离开，这都是他计划的一环吗？

通天塔的人在往外飞，其中便有时晔，显然是要阻止暗魔，为大家争取躲到地下的时间。

慕昭不及细想，忙帮着大家往通天塔附近躲藏，原本在庆祝的人们此时一脸慌张，却因着城中多年的教导，乱而有序地躲进地下。

慕昭看着众人都躲了进去，并没有着急进去，他注意到先前去了城外的修士，正在一个接一个返城，却不是前往通天塔，而是与他们一起躲到了地下。

“快进来，要封门了。”站在门口的阵修长老道。

“封门？”慕昭疑惑道。

“只有用阵法封门，这座建筑才可以隔绝暗毒十二个时辰。”长老道。

“十二个时辰之后呢？”慕昭问道。

“那时候城主便已经消灭暗毒了。”长老道。

也就是这十二个时辰在外面都是不安全的？慕昭望着外面依旧没有时晔的身影，说道：“时晔还没有回来。”

“他也许有别的任务，城主严令每个人都要躲在这里，你也快点进来，没时间了！”长老催促道。

“你封门吧。”慕昭跑了出去，不再理会后面的叫喊，可四周通往外面的城门已然封死。慕昭想了下，直接往通天塔跑去。他想知道城主究竟在做什么，时晔被他指派到了哪里。

他跑到通天塔中，看着原本森严整齐的塔底此刻布满了阵法，密密麻麻的纹路刻在地上，正中间的阵眼上城主站在那里，脸上布满了邪异的纹路。

慕昭道：“你在做什么，时晔在哪儿？你开门，我要出去找时晔。”

“你不能出城，接下来要净化暗毒，必须紧闭城门。”城主开口道，声音异常沙哑。

慕昭猛然回头，看到外面的黑色烟雾竟是一股脑地朝塔里围来，跟在最后的是一个黑色的巨影，那大约便是暗魔了，此刻正朝这里飞速而来。

“你是在吸引暗魔？你要把它吸引过来杀它？”慕昭说着意识到不对，他看了一眼这个阵法，发现阵法的作用并不是杀戮，而是一个吞噬的形状。

城主要吞噬暗魔！

“你要吞掉它？”慕昭只觉匪夷所思，“这就是你筹划多年的结果？”

“暗魔无形无命，它是杀不死的，这么多年来，我觉得吞噬才是一个最好的结果，可是一直缺少最关键的一步。直到你的出生，才让我排成了这个阵法。”城主的唇角微微勾起，混合着脸上诡异的纹路，显得极为怪异。

“我的鲛珠当真是你挖的？”慕昭又问道。

“对啊，正是因为你亦人亦鲛，鲛珠才能为我所用。”城主似乎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可你吞噬那么多暗毒，你也会死。”慕昭受暗毒之苦日久，忍不住提醒道。

“通天塔会燃烧起来，我会带着这些肮脏的东西一起死掉。”城主的声音变得癫狂起来，好像快要触摸到最在乎的宝藏。

慕昭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他是疯了还是执念太过，可他已经没空管这个老疯子，他要找到时晔。他望着外面的黑雾知道时间不多，可还没有离开通天塔，却觉得附近像是有东西与他发生感应。

他蓦然意识到为何他从小到大路过通天塔，却从来没有别人描述过的威压之感，因为塔里有东西是和他共通的，在一定程度上认可了他。

他的鲛珠就在这里！

慕昭恍然之际，念起先前药王教过他的法诀，果然有了更明显的感应，他循着感应走了过去，看到地上滚落着一枚失去光彩的鲛珠。

他走过去蹲在地上，发现里面有几条狭长的空洞，原来这是曾经经脉贯通的地方，只不过经脉消失了，大约便是被城主用作阵法了。如今鲛珠失去了利用价值，所以才能被自己找到。

失去光彩的它与古籍上记载的鲛珠全然不同，但它又的确是自己一出生便失去的一部分。

他捡起鲛珠，在一瞬间他竟然和塔相互感知，他感应到了出塔的窍门！他循着脑内浮现的想法，一路往上跑，在跑到最上面一层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由光组成的空洞。

外面的黑雾离通天塔越来越近，慕昭顾不得犹豫，直接跳了下去。往下跳的时候，他没有听到破风的声音，反而是慢慢往下坠，似乎进入了一条极为特殊的通道，直到他看到绚丽的色彩，确信自己是在结界里面了。

眼前随即浮现出许多繁复的文字，既不是洄梦城的文字，也不是鲛族的文字，似乎来自更遥远的从前，他却不知为何可以辨认出来，最上面的三个大字便是“通天阵！”

“以血肉为主，以魂魄为引，可逆生死，可改山河！”

以自身血肉魂魄为媒介，这大约是禁术中的禁术了。慕昭看了瞳孔一震，顾不得细想其中的内容，已经到了通天塔的出口，他纵身前往城外的战场上。

他第一次跑得这么快，连腿脚的难受都完全感觉不到，一心只想尽快找到时晔。

时晔在哪里呢？地上满是暗奴的身体，却连时晔的影子也看不到，他心里愈发焦急，悔意涌上心头。

这些年朝夕相对的画面乱糟糟地从脑海里浮现出来，他对自己那么好，那么用心，他怎么能和他吵架呢？还是在这样紧急的关头，若是他真的有危险，那该如何呢？

他跑了很长时间，逐渐跑不动，只好撑着一口气，焦急又茫然四处行走，摔了好几次他不觉得难受，只知道继续往前走。直到远远地看到一只巨大的红色暗奴倒在地上，而它的身上插着的是时晔的剑。

时晔正坐在旁边，衣服上洒满了血。

慕昭一下子呆住了，踉跄了两步，强撑着一口气走了过去。慢慢绕到时晔的面前，发现他正趺坐在那里，十分安静。

他脑子一片空白，还没有来得及动作，就看见时晔睁开了眼睛，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方才是在调息。

他一下子扑了过去，喊道：“哥哥，你没事吧。”他试图去按住时晔的脉搏，检查是否有问题，却被时晔捉住手，问道：“你在喊我什么？”

慕昭对上时晔冰冷的眼睛，想起之前自己讲过的话，明白过来，时晔现在还是很生气的。慕昭眨了下眼睛，认真道：“哥哥对不起，别生我气了，是我先前说错话了。”

“只是这个？你倒是不觉得自己有错。”时晔冷笑道。

慕昭张合了下嘴巴，鼓起勇气小声道：“我还瞒了你。”

时晔转过脸依旧不理会，他放下慕昭的手，站了起来。

慕昭见他似乎要转身离开，忙拉住时晔，着急道：“我怕我会一直拖累你，怕你知道那些事情觉得我不乖，但哥哥不是我想的那样，哥哥是天下最好的哥哥，对我一直很好。”说到最后，他鼻子有点酸，带出些泣音。

时晔回头看他：“不许哭。”

“哥哥。”慕昭轻声喊道，眼泪慢慢流了下来。他听到时晔叹了口气，眼前的光影忽而变得绚烂，如日曜般的光芒灿照下来。

他的眼睛霎时被眼前的东西吸引，顾不得擦掉眼泪，愣愣道：“这个是？”

“拿着。”时晔道。

慕昭依旧没有接过，仍在震惊之中，但他认出了这是什么：“红犀角。”

这是早已绝迹的药材，是可以恢复他经脉的东西，怪不得这么多年没有找到，原来红犀兽也被暗魔控制了。

时晔滞留在城外没有离开，便是为了红犀角，他冒着极大的风险斩杀了几乎有着神力的红犀兽。这么多年，他为自己做了数不尽的事情，事无巨细地照顾着自己。慕昭就这样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有些抑制不住。

他轻轻靠过去，亲了一下时晔的唇角，眼睛紧紧盯着时晔，时晔见他如此，一瞬间怔住，眼神由强撑的冰冷变得错愕最后又变回温和。

两人还没有说什么，却看见远处有火焰从通天塔上绽开，一瞬间席卷了巨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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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