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府中仍旧是一派喜气盈门,慕昭等人一边随着忙碌,一边预备起一些应对之物。
想着七鬼亦是怨魂的一种,按照冥使的指点,几人陆续收集了些不需要动用法术,但可以困住怨魂的桃枝等物,万一遇到府中众人被普通怨魂附体的事情,也能阻拦些时候,不至于因为动用法术,直接暴露在七鬼的感知范围里面。
在学堂里慕昭看着气色日渐好转的五少爷,心里宽慰之余,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阻止七鬼的进度,导致七鬼不出现。可转念一想,此事他只用了一些安魂草,并非用法术出手,七鬼纵然疑惑,也疑惑不到他头上。况且他听时晔说,老财主这阵子似乎更疯魔了,就算是只有他,也值得七鬼收割了。
五少爷的转变尚在意料之中,可这几日还有一件事让慕昭心里奇怪,那便是四少爷也不再变胖,甚至中间休息的时候,也不凑过去多吃茶点了。
看着慕昭疑惑的眼神,五少爷明白意思,小声道:“二哥最近也时常陪着四哥,带着我们兄弟几个玩,不许四哥吃多了。”
“倒是好事情。”慕昭笑道,“二少爷真是一片热忱之心。”
五少爷跟着嘿嘿笑,他们家只有二哥是全然不信鬼神之说的,他这几日和二少爷待得久了,胆子壮了些,心里不再有忧惧,此刻显出些小孩的样子:“先生,前阵子我落下的功课太多,最近虽说是补了不少,可新学的功课不免有疏漏之处。晚上先生可有闲暇,我可以去请教你么?”
“自然可以。不过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是该早休息,戌时可来寻我,亥时必得歇了。”慕昭嘱咐道。
“二哥哥也是这般与我说的。”五少爷连连点头。
慕昭看着五少爷挪回去,又开始给几位学生上课。到了晚上,他便与时晔说起此事:“你说四少爷这个节骨眼瘦了,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们平日练武的时候可有异常?”
“倒没有发现异常之处。”时晔嘱咐道,“虽说还有五天大少爷才会回来,我们也该提前小心。”
慕昭点头应下,没过一会儿,听到五少爷在门口叫他。五少爷果然来请教功课,问了不少问题,慕昭一一给他讲明白后,目送人离开房间,便自己歇下,等着明日见到时晔。
可躺下没有多久,慕昭听到一阵哭声,他心里警惕,在黑夜中睁大眼睛,哭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零碎抽泣的声音,他认出来人,竟然是去而复返的五少爷。
慕昭推开门,看到五少爷痛哭着跑了过来。
“哇,哇,”五少爷大哭起来,“先生,我二哥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慕昭心里一凛。
“我这几天睡不着,和二哥哥说了。二哥哥便时常来看我,每天看我睡着了才离开,可今日我一直等不到二哥哥,便出去看,谁料到了二哥哥的房间,里面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五少爷停止了抽噎,眼神惊恐,“只有血迹洒在地上。”
慕昭这阵子紧盯着五少爷,也担心他的病情反复会间接影响到大夫人,没想到千防万防,率先出事的是二少爷。二少爷会出什么事情呢,他一时没有头绪,想着先去看看,若是不成便尽快找到时晔。
“躲在这里不要乱跑。”慕昭找出先前冥使准备的东西,围着小少爷放了一圈,大步往外走。
黑漆漆的夜色里,月色和星光皆无,慕昭并不受黑暗的影响,在院落里循着路径,朝二少爷的住处寻去。
走了几步,慕昭看到前面跑过了一个红色身影,他心里一惊,仔细看去竟是大小姐,此刻正朝着前院跑去。她是在找谁,慕昭没有在附近看到冥使的身影,紧跟着走了两步,转过一棵树后,却再瞧不见大小姐,竟然看到了大夫人。
大夫人不是在城郊的神殿里祝祷么!慕昭心里蓦然出现了一种极为诡异的感觉,他转身一瞧所站的位置并不是宅院,而是一座高大的神殿,殿门口写了四个大字“梦得神殿”。
正是应黎所说的那座神殿!慕昭心道,奇怪,他怎么走到了这里。
“我儿,我儿在哪里?”大夫人直勾勾地瞧着慕昭,慕昭警惕地看着大夫人一步步走入殿内,他跟了过去,却没有看见大夫人。更令他惊异的是,神殿内供奉不是神像,也没有祭祀用的各类器皿。神殿里面空空荡荡,里面竟是一条河,河上驾着一座桥,桥的另一端有一个青年缓缓往上走。
慕昭目力极好,远远望去辨认出其中轮廓,发现此人长相与府上几位小少爷相像,而他之前从未见过,想必便是大少爷了。
目光呆滞的大少爷发现了慕昭,头缓缓转动,问道:“兄台,你知道雍都的路怎么走么?”
“不知。”慕昭心里奇怪,若真是大少爷,为何五年后还要问我到不到雍都呢,难道这五年失去音讯,是因为迷路了么,“你要去雍都?”
“正是呢。”大少爷道。
“公子可是东乡人士,听说东乡风光好,何必一定要到雍都呢?”慕昭斟酌着缓缓问道。
“东乡再好,可也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我到雍都来,想要出人头地。”大少爷目光呆滞,语气倒是极为执着。
慕昭已然确认这个人的身份,望着他下了桥走了一段路,又转身回头,重新走上了这座桥,反复循环。
雾气越来越重了,慕昭意识到,他处的地方不是城外的路上,而是枉死城。
慕昭本以为既然到了枉死城,大少爷也在这里,总归是能见到操控大少爷的那只鬼,谁料他站了半日,并没有发现半点气息。
是有人先于他进来了?还是说大少爷的执念已经被吸干,所以被放弃了?慕昭仔细看了看,大少爷身上依旧没有异动,仍旧绕着桥面走来走去,便继续往更幽深的地方走去。
既然进来他便是要找到枉死城的底细,至少也要寻一些线索,毕竟此行目的便是要将这枉死城移除,总要摸清楚情况方好动手。
走过桥便是城中的街巷,看上去与外界并无太大差别。只不过东乡城如今春末,到处都是绿意盎然,这里则如深秋的夜晚,雾气浓重,四周院墙缠绕的枝蔓皆是枯黄一片,慕昭警觉地走完了这条路,数着这条巷子左边有九处房屋,右边有七处房屋。想是路径弯曲,并非笔直大道,故而两边并非对称。慕昭望着前面被雾气所笼罩的桥,犹豫片刻继续往前走,走过前面的桥,依旧是一条蜿蜒小巷,左右房屋与先前一样,路的尽头仍旧是一座桥,慕昭又走了一遭,依旧是同样的景致。
难道方才走的是重复的道路?可若是重复的,为何只有第一座桥有大少爷,其余道路并无旁人,还是说整座枉死城都是这般布置呢?慕昭思来想去,盯着面前的门打量起来。
枉死城上面有鬼王,鬼王下面便是七鬼,其余中等鬼若干,下等鬼操些仆役活计。这房屋看起来粗糙,想必不会是鬼王和七鬼的住处,大约是中鬼休憩之所,也不排除是下等怨魂的居住地。
慕昭倒不怕这些怨魂,因为枉死城可以存在并不是因为里面的鬼有多强大,而是因为这座城比较特殊。若这些怨魂还是小鬼,对他来说无非是数量比较多罢了。
他推开了面前的门,一张血盆大口扑了过来,青色剑芒直刺而出,血雾飘散,院中空空荡荡。
慕昭走进去,见院中五座房屋皆是只有窗框,并无窗户,一眼便能瞧见里面光景。
站在窗边每个屋子查看一番,慕昭并没有发现怨魂,他打量起屋子本身,伸手摸了摸窗框和墙壁,随即又走到院墙,蹲在地面看了看,发觉这几间屋子从头顶到脚下竟然全是木头所制。
时人建房造屋,用木头倒没什么稀奇之处。这阵子慕昭在东乡城走过几次,也只富贵人家用得起砖瓦,可以请泥水匠堆砌石头。对寻常人家来说,木头是最常见实用的材料。但寻常人家不会把地面也铺满木头,多是用泥土地面。若是能铺的起地砖的讲究人家,直接请人铺石头更方便些。
慕昭走了一圈,发现地面的木头皆是三块长两块短的木头拼接而成,上面没有虫子咬食的痕迹,心想也许这里并不像外面一样生虫。而且整座院子没有厨房,他们应当也不需要生火做饭,不需要担心烧完的木头丢弃在木地板上会造成隐患。
在房间里一无所获,慕昭走了出去,又随意找了两个院子,都是一样的光景,他只好继续往前,果然又走到一模一样的桥边,于是站在木桥上望着下面的河水。
河水同样氤氲着雾气,相比较之前一片死寂的场景,此处流动的气息不免显出不同。慕昭心里猜测,也许去水下会有不同的光景。
旁人来到陌生的水域,未免会感到疑虑,因为水往往蕴藏着很多看不到的危险,而且会限制动作。不过对慕昭来说,入水和平地没有区别,哪怕在水中无法使用法术,也不会阻碍他的行动。
他没有犹豫,纵身往下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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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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