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许染一直献着殷勤给余流欢夹菜,想方设法地制造话题好让这顿饭吃得没有那么干巴。但余流欢始终不领他的情,只是礼貌地笑着点头看着碗中已经堆积成小山的菜加快扒拉饭碗的速度。
许念秋本想继续和许染聊聊学校的事情,甚至破天荒地告诉许染今天的作业他可以自己完成不用许染辅导,殷勤劲不比许染少几分,但是许染同余流欢一样只是嗯嗯哦哦地敷衍回应几句后就继续用一种几近痴迷地模样看着余流欢。
很久没有看到哥哥吃饭的模样了,他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样子还是很可爱。许染想,余流欢太美好了,他纤长的手指撩开脸颊上挡眼的动作一举一动都直另许染觉得勾魂摄魄,兴许是太久没见到实物了,又兴许是余流欢天生对许染就有致命的吸引力。
但余流欢看着许染这副赔钱的,不负责任的爸爸样就火冒三丈。
他夹了一片最大的鱼放入许念秋碗里,笑着道:“乖乖多吃点。”
随后,他又冷着脸对许染道:“老是盯着我干什么,不照顾孩子也不好好吃饭。”
谁知,许染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喉结滚动一下后问余流欢:“哥,这顿饭好吃吗?合你胃口吗?这几年我有没有进步。”
余流欢闻言愣了愣,随后扶额叹了口气,原来他的傻弟弟一直在关心这个吗。
余流欢回答:“好吃,合我胃口,有进步,所以,你现在可以好好吃饭吗?”
许念秋听着余流欢这样质问的语气霎时间慌了,只觉得他要开始教训许染,赶忙给夹了好几片鱼放入许染碗中道:“爸爸你快吃,炝锅鱼今天的味道特别好!”
许染依旧没有理许念秋,只是又向余流欢碗中夹菜:“哥,好吃多吃点。”
余流欢现在看着许染这副带孩子的样子简直想原地爆炸,他弟弟自己就是个不会爱人不会与人交流的孩子怎么带其他孩子啊,到底是哪个不长心的把孩子给他弟弟带,孩子完蛋许染也完蛋这个人也完蛋总而言之统统完蛋!
伴着许染说他自己会吃,余流欢说给孩子吃,许念秋说爸爸也吃,这顿饭在许染给余流欢夹菜,余流欢给许念秋夹菜,许念秋给许染夹菜,三个人互相夹菜中草草吃完。
饭后,许染去洗碗,许念秋说他帮忙擦桌子,余流欢则在茶几上喝咖啡。
许念秋借机顺带擦了茶几,又用一个今天余伯伯来了要擦擦门给家里换新的蹩脚借口关掉了客厅和厨房的门,他蹲坐在沙发上,扯了扯余流欢的衣角。
许念秋向余流欢的方向移了移,又压低声音道:“余伯伯,你长得真好看。”
余流欢喝咖啡的动作顿了顿,但胜在从小到大因这样一张脸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赞美,再加之纵横情场市场多年,这样的客套话他听过太多,所以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心底没有任何波澜,有的只是疑惑,他不知为什么许念秋要在这样的场合下突然无厘头地蹦出这样一句话,是什么事情有求于他吗?
许念秋没有给余流欢思考的机会,他继续道:“怪不得我爸爸那么喜欢你,余伯伯,你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会关心人,喜欢你的人一定很多吧。”
……似是被最不该的人窥探到了最不堪的一面,余流欢皱眉,他不知道一个小学生为什么懂这么多,这么早熟,心里油然生出一个疑问:这都是谁教他的。
不过余流欢很快又面不改色地露出笑容:“乖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余伯伯,你太有魅力了,温柔体贴善良,甚至会关心我一个方才谋面的陌生人。”许念秋红着眼睛道。
余流欢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个眼神,那红幽幽的眼眶中似是还含着泪,但明显主导露出这个神情的情绪并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失落,一种求而不得。他能感受到许念秋是喜欢他的,但这种喜欢夹杂着丝丝不知如何而来的……一种别样的情绪。余流欢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
或许这件事到死也会只有许念秋自己知道。那是不甘。
那是就算此刻我将一整颗心剖出来捧到你面前交给你你也不会做选择题的不甘,因为只要余流欢站在那里,他对许染来说就不是选项,而是答案。
“你可以少骂几句我爹爹吗?”许念秋很快恢复了那副天真的模样,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余流欢。
闻言,余流欢被逗乐了:“乖乖,我没有骂他。”
“可是你路上还说我爹爹有病……”许念秋嘟着嘴嘟囔道。
余流欢大笑,他随口的一句玩笑话这小孩竟然当真了,他只觉得这小孩可爱,他揉了几下许念秋的脑袋笑着道:“放心吧乖乖,小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那你也别这样说他……”许念秋缓缓地,一字一句,似是恳求一般道,“伯伯,爹爹真的很喜欢你,你别这样对他,你说的话,他都会当真。爹爹跟你不一样,你善良热情,身边有很多朋友,遇到事情只要说句话便有人前仆后继地来给你排忧解难,就算是天大的事情背后也有家人做后盾。可我爹爹不一样,他不信任任何人,他没有朋友,性格孤僻,你说他有病他遇到事情只给我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你不跟他说话,他唯一能说话的人,只有我了……”
余流欢哗然。
他怎么能以己度人,他怎么能把许染这倔驴一般不愿信任任何人的性子忘了呢。在余家住了那么久,许染别说信任的,熟悉的,就连能说上话的人也除了自己只有健谈的和他没天硬聊的老杨。如果说余流欢是享受社交觉得人类是很有趣的,那许染便是对人类完全没有兴趣,非必要不说话,只觉得人与人之间只有利益才配聊天。
许染洗碗的水流声逐渐减弱,余流欢又抚摸几下许念秋的脑袋,笑着道:“我答应你。”
厨房门被拉开,许染走出的一瞬间许念秋便扑上去抱住了他。
“我作业写完了爹爹!”许念秋很是激动地道。
许染淡淡地点头,蹲下去抽出一张纸巾给他擦拭几下嘴角:“那快去洗漱睡觉吧念秋,明天爸爸还送你上学。”
许念秋双眼放光,抱着许染在脸颊上狠狠亲了几下去洗漱关灯回了房间。
许念秋入睡,余流欢单独面对着许染,终于卸下了常年假笑的扑克脸。许染则是装着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去冰柜里寻找他珍藏的好酒。
余流欢笑着灭掉了卧室灯,那种笑是不同于先前的,让人看着并不觉得友好,只觉得妩媚。
扶了扶在淡淡月色下微微反光的金框眼镜后,余流欢解开了穿着整齐的黑西装耷拉在身体两边,扯掉领带后又嗤笑几声解开白衬衫最上面三颗纽扣,整个衣物呈深V状,漂亮结实的锁骨与薄肌吐露出来。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与一只打火机点燃香烟,使得整个昏暗的客厅内只有一颗宛如星星的烟头为光,火光印在他的皮肤上,倒显得他这副平日里温文尔雅说一不二的总裁竟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模样。他仰头,在月色中缓缓吐出烟雾。
若是用接下来端着酒从厨房中走出来的许染的话来说,就是似引诱人犯罪一般得性感。
他知道的,他哥哥有时候下了班去酒局经常这样,他每次都对余流欢说很想去看看哥哥在酒局中的风流模样,但从未得到过余流欢的允许。
若不是余流欢缓缓吐出的烟雾在整个月色下氤氲着,整个房间如蒙在雾中般,许染觉得他可能会讶异到摔杯子摔盘子,好在现在只是雾里看花。
怎么会有人把烟抽得这么美……仿佛犹抱琵琶半遮面。
许染吞了口口水,将调制好的两瓶酒放在茶几上,打开了小夜灯,随后一把抓过余流欢的烟碾灭了扔进垃圾桶。
“哥……”他用一种近乎幽怨的眼神看着余流欢,“你有肺病,为什么要抽烟。”
余流欢笑道:“想抽,一喝酒,一犯愁,就想抽烟。”
他又笑着借着夜灯仔细打量着许染调制的这两杯酒,一会说颜色不好看,可以加点酸奶,一会说太烈,甚至挖苦他说实在不行放点楼下三块钱一杯的水溶C,一会又贬低说还不如一瓶动力好喝。
若是常人听到余流欢在这里找茬,免不了打闹一场。
但现在许染听不进去余流欢任何的话,他只是不断地问着余流欢一个问题:“哥,你为什么要抽烟,为什么要伤害自己,我不在你身边的这三年里,你经常这样吗?”
微醺之际,余流欢懒得细想,只是借着三分醉耍“酒疯”不停地对许染说难喝,仿佛把这一整天的不满全权撒在许染身上。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许染,你给我一个理由。”余流欢拄着酒杯红着面颊点了点许染的鼻尖,动作充满挑逗的意味。
许染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他抓着余流欢的手指,随后缓缓搁置在唇边吻了吻:“因为你与平时不同的一面,只有我见过,哥,你不跟我说你又和谁说?”
余流欢大笑,他指着许染的鼻尖道:“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许染,国内的gay吧那些玩咖把我最伪君子的一面早就已经看了个遍了,你又算什么呢?”
许染贴近了余流欢些许,他闻言没有半分生气,只是搂着他的腰细密的吻落在他耳边,后颈,用最温柔最甜腻的语气道:“哥哥,我知道的,你是生气了对不对?生气我为什么养孩子这么大的事瞒着你,生气我为什么总是调查你,哥哥,我知道错了好不好,可是你无论如何,也不能伤害自己啊……”
余流欢无言。
……不管过了多久,余流欢还是禁不住许染撒娇,他一撒娇他就心软,他一心软他就什么事情都告诉许染了。
许染乘胜追击道:“而且,我是在说你最脆弱的一面,并不是你最风流的一面,哥哥,我最清楚,你怕叔叔阿姨担心,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抽烟。”
……打蛇打七寸。许染太聪明了,他所说,字字珠玑。
许染对安慰余流欢无理取闹向他发脾气的余流欢乐此不疲,却从未向余流欢发过脾气,更不会同他吵架,这反道是令余流欢最束手无策的,在名利场上时能与相差近十岁的老总辩论得有来有回的余流欢唯一无法反驳的人便是许染。因为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近十年,情同手足,正因如此,越是爱的人,才越是互相了解的人才,越是了解,才越是懂得刀子向哪里捅才一击毙命。
余流欢放下酒杯,拿起酒杯旁边的咖啡抿了抿。
“没有经常抽烟,”余流欢道,“偶尔犯愁了会抽点解闷。”其实还有想你的时候也会抽。
许染,无法忍受离别的,其实不止是你。只是年上者在面对下位者是有些过于在乎体面,永远不如你们青少年热烈。
不待许染给出回应,余流欢想跳过这个话题了,他先一步开口。
“你以为我同意你喝酒是给你看我抽烟的吗?”余流欢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接下来,许染,这个孩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给我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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