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就在这样细水长流的散步中过去。陆以然的日复一日,只关心天气和明天早上吃什么。闻闻花香,吹吹晚风,揉揉小猫,发很久呆,画几笔画。
以及被纪白缠住做许多幼稚事,有时是比赛谁先跑到路口,有时是为云朵的形状争论不休。陆以然时不时觉得,自己时而回到六岁,时而回到十五岁。
日历翻面,进入十月,陆以然打算把简悦小筑的房子重新布置装潢成工作室。
虽说她一向对画画这事没什么太大的野心,从没想过借此获得什么光辉成就或是巨大收益,大多时候都是听凭兴趣,只一味兴之所至地瞎画。
但她想,在精力尚且充沛的年纪,创作者要珍惜每一刻有热情的时刻,像抓住春风一样抓住每一点微末灵感。
把它们连缀起来,像把发亮的彩色珠子串成项链。
房子的基础装潢不用动,只需要在原本基础上进行些软装。陆以然跟设计师沟通好细节后,房子便一点点变成她理想中的样子。
这天,纪白来接她回家,车上,等红灯的时候,他开口:“我们家,是你喜欢的样子吗?”
“你说呢,我是会委屈自己住在不喜欢地方的人吗?”陆以然反问。
“嗯,对。你也不是会委屈自己跟不喜欢的人待在一起的人,所以——你一直都喜欢我。”
“谁允许您这么会举一反三的。”
“你就说对不对吧。”
好吧,他说得的确对。当初第一次踏进他家,目之所及的配色装潢,都完全对她的胃口。
……
十月底,动漫电影《小星球》在陆以然生日那天上映。
是她的二十八岁。
而第二天,是纪白的二十九岁。
他们一起去看首映,电影开场之前,陆以然刷到纪白刚刚更新的新微博。
@纪白:孤单星球需要引力,我需要你,地球上的几十亿分之一,我们又何尝不是Lux。
陆以然无语:“你都还没看,要不要这么无脑吹捧。”
“你参与的作品,就一定是最好的。”
这场放映有主创空降的环节,二人一同现身首映场观众席,自然被主持人点卯回答观后感。
定档时陆以然拒绝了学姐让她上台,毕竟引人注目什么的她是真没兴趣。
但现在她了然,身边有纪白很难不引人注目。
只见他一脸骄傲神色:“我太太在制作团队里,她花费了很多心血。”
陆以然在一旁双颊染上绯色。
之后,横空出世一个“纪陆片|纪白×陆以然”的cp站,配文案:你在左边,我紧靠右。
当然此时的陆以然和纪白无暇关心这些,他们赶着回家——过生日。
依然是去年一起看电影的房间,二人依偎在沙发上,看天际的月亮。
氛围相差无几,心境却截然不同,那时候的陆以然满心想着离婚,只抱着“感恩”对方照顾的心思跟他说生日快乐。
室内光线暗淡,只有蛋糕上的蜡烛跳动着火焰。
吹熄蜡烛后,纪白先俯身吻陆以然,亲完捧着她的脸,郑重其事地说“生日快乐”。
其实今晨起床时他已然讲过,还不知收敛地亲了一下又一下。
陆以然感叹:“谁能想现在已经距离十八岁过去十年,真是不可思议,明明感觉自己跟十八岁有0个区别。”
“区别还是有的,毕竟那时候你还没爱上谁。”纪白将奶油抹在她嘴唇上,又吻下去。
陆以然实在无语,谁教他这么吃蛋糕的,“你很得意?”
“当然,被你爱上胜过一切权威大奖。”纪白挑眉,“不好奇你的生日礼物吗?宝贝。”
陆以然却转而问:“对了,说起生日礼物,我去年给你的生日礼物,你看过没有,喜欢吗?”
“当然,非常喜欢。”他郑重其事地念出,“月亮/是化学方程式/和太平洋板块作用的结果。”
他精准无误背出其中一篇拼贴诗,来自陆以然收拾高中课本的杰作。
陆以然十分讶异,“是吗…我当时还以为,你会觉得很无厘头。”
“我很喜欢,现在还你一句。”
“世界是个巨大的月球,我们飘来飘去,不去哪儿,飘着就行。”
陆以然笑了,“我也很喜欢。”
“真正的生日礼物。”他取出礼物盒,陆以然打开,是他画的自己。
海滩上画画的她,发丝飞扬,鸥鸟落在沙滩。
“你什么时候画的?”
“那天在海边你画了一下午,起初我只是看你,后来就忍不住也动笔画了。”
画纸上是她在画画,发丝在海风里飞扬,纸上是斑斓色彩。
“我很喜欢。”陆以然透过画纸,仿佛再次吹到八月的海风。
“嗯,还有小彩蛋。”纪白手指向沙滩上的海鸥,“你发给我的那句,去码头整点薯条。”
记忆复活,陆以然满意点头。
“马上,你也要生日快乐了。”她看向纪白,“今年有什么愿望,我可以尽力帮你实现。”
“我没有什么愿望了,因为今年,已经非常非常幸福。”纪白将陆以然揽在怀中,窗外月亮短暂被云遮蔽,只露出一角。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想得到的一切,无论是表演上还是其他,好故事、好角色,她都希望他总能轻易得到,能比普通幸运再幸运一点。
“只要你不逃,我就应有尽有了。”纪白神色认真,又开始他的每日“亿”表白,“世界上好东西太多,但你永远拔得头筹。”
“生日快乐。”盯着腕表上的秒针走过这一日的最后一圈,宣告新一天到来,陆以然正色道,“我好像,之前很少说我爱你,但,我爱你,纪白。”
“我知道,宝贝。”
陆以然今年给纪白的礼物是她做的戒指,一枚素圈银戒,刻着JL。
“宝贝,你要求婚吗?”他一只手手指摩挲着指环,另只手把玩陆以然的头发。
“难道我们还缺这个吗?”
“不缺,但生日嘛,总归要玩点不一样的,对不对。”
“不对…”陆以然试图反驳,却反驳不了一点,便被迫迎接纪白如雨落下的吻,未尽的话语被淹没。
果然,此人正经不过三分钟。
……
翌日纪白要飞京城拍广告,陆以然回老宅跟父母过生日,又跟姜桃约了晚餐。
回到春栖苑时,见纪白一个人在餐桌旁吃泡面。
她坐到他旁边,“怎么吃这么草率。”
“你不在,一个人懒得做饭。”纪白直接把她捞到膝上,“不过现在吃不吃也无所谓了,因为——秀色可餐。”
“……”
陆以然还没说出话,就被此人边亲边抱到沙发。
“吃点好的。”纪白在她耳边低声说。
缠绵过后,纪白不知餍足地回味,意犹未尽地蹭她脖颈,并落下一个吻。
*
十一月,临近年底购物节,加上纪白新剧开播,他几乎陷入连轴转行程。
品牌直播,剧宣录制,让他在各地辗转。连日下来几乎没有跟陆以然待在一起的时间,只能见缝插针视频一会。
陆以然每天不是泡在工作室就是在家躺尸,两点一线,既咸鱼又充实。手底下开始画一个连续的故事,关于她脑海里冒出的很多奇怪又莫名其妙的无厘头想法。
创作的充实让她难得想起抛诸脑后的纪白。
他开播的新剧倒是每晚准时追剧,毕竟是之前自己跟他闹离婚那段时间拍的。毕竟,陆以然的确很想知道,那段时间他以什么心态进行创作的。
尽管她完全相信纪白的专业性,相信他不会把戏外的情绪代入工作,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那段时间的情绪,留在他身上的样子。
这是个悬疑剧,讲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家属院里生长起来的程实和青梅竹马的楼下邻居的故事。
青梅竹马官配,be结局,加上父辈一代的矛盾纠葛,这样的设定,很难有什么轻快心情。
那段时间,戏外是她提出的离婚事件,戏内也是沉重的故事,他会不开心吧。
她竭力说服自己——那只是程实,不是纪白。
下雨的一整天,陆以然在床上长蘑菇,小鹿过来蹭她手掌,她一边吸猫,一边“久违”想起,今天纪白有剧宣扫楼活动。
于是点进微博进入直播间。
此时主持人正说着给正在观看直播的大家发点福利,在弹幕发送指定关键词就能得到主创签名照。纪白在一边坐着,制作什么指定的手工艺品,大概也是抽奖奖品之一。
她爬起来到楼下找了零食边吃边看,观后感可以说除了纪白的脸可圈可点以外内容乏善可陈。
所以陆以然看着看着就不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发现自己靠在纪白怀里。
她伸着懒腰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明天吗?”
“不回来的话,你这睡得东倒西歪的,明天非感冒不可。”
“我没要睡,都怪那主持人太无聊了,把我看困了。”
“嗯,那我们做点,不无聊的。”他露出一种坏笑,陆以然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陆以然就被打横抱起。
小鹿亦步亦趋要跟上,被纪白在房间门口拦住,“小猫咪可不许看。”
之后陆以然算是明白怎么叫见不得小猫咪。
写文一时爽,如今……
她没想到自己写下文字的回旋镖还能回落自己身上。
“宝贝,你写在同人文里的,难道不是因为喜欢?” 纪白低头咬她耳垂,声音带着危险的甜蜜,“我当然要实现你的愿望。”
……
心愿实现大师纪白,成功让第二天的陆以然睡到上午十点半。且睁开眼,轻易就能浮现昨夜种种旖旎画面,是…缱绻良夜。
“醒了,起来吃饭吧。”他俯身在陆以然额头留下个吻。
“不想动。”陆以然翻了个身,再度合上双眼。
“那我把早餐端来?”
“不用了,待会我跟一一出去,她说有个动漫制作的选修课作业让我看看。”
“那我陪你去。”纪白俨然已经从赶通告模式切换回黏人大狗模式。
陆以然明知故问:“你去干嘛?”
“这么久都没好好待在一起,你就想抛弃我。”纪白一副独守空房怨夫的样子。
“好好说话…”陆以然拿他没办法,随他去了。
两天后,剧播到大结局,当晚纪白在房间进行陪看收官直播,陆以然在客厅追剧。
“其实我挺羡慕你们,因为大家此刻很多都是在跟喜欢的人一起看剧吧。”屏幕前,纪白看着弹幕,开口道。
轻轻一句话,就把#纪白羡慕#的词条送上热搜。
结束直播后的纪白迫不及待去找陆以然,但甫一走到客厅,就看到——她在哭。
陆以然很少哭,上次哭还是拍云想杀青戏,还有首映礼看到云想倒在血泊里。
“哭什么。”纪白揽住陆以然还在颤抖的肩膀,看着屏幕上最后死去的程实,抬手擦去她双颊的泪痕,“我还在,永远都在。”
陆以然开口,声音带着哽咽:“你拍戏的时候,会难过吗?”
“入戏当然会共情角色,但拍的多了,出戏也没那么难。”
“那你拍这个的时候,想到我,会难过吗?”陆以然抬眸,一双含泪的眼瞳看向他,声音带着浓重鼻音。
“傻不傻。”纪白了然,小姑娘为什么哭成这样,“想到你怎么会难过,想到你是最幸福的事了,宝贝。”
“我会觉得很抱歉,纪白……”陆以然一时语塞,闷闷地说。
因为她逃避面对自己的心意,让一直以来都付诸真心的他不开心,她觉得歉疚。
对爱人,的确是常觉亏欠。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你不需要对我抱歉,永远。”纪白捧着她的脸,使其同自己对视,一只手摩挲着她后脑的头发。
“你是大小姐啊,大小姐就是可以永远任意妄为,哪怕上一秒想吃草莓蛋糕下一秒就把草莓蛋糕扔出窗外,你有这样的自由。”
陆以然破涕为笑。
她想起他们结婚第一年春节他说的话,开口:“你之前问我,我是不是很在意你开不开心。”
“是的,我一直都,非常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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