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叙浑身猛地一僵。他立马抬起有些发软的手，用力把褚连推开，急匆匆地抹了一把唇上暧昧的水渍，低声问道：“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褚连往后退了半步，慢条斯理地擦了下唇角，看了他一眼，哑声道：“……很性感。”

“别扯了。”方叙气急地瞪他一眼，手忙脚乱地理了理领口和额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轻轻搭在了门把手上。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控制不住地砰砰狂跳，用余光瞥了褚连一眼，随后屏住呼吸，拉开了房门。

面前的男人穿一身合身的黑色西装，眉峰浅淡，眼神淡漠，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他眼中看不出笑意，唇角却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微笑，见方叙推门而出，那笑容更甚了些：“阿叙。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方叙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尴尬一笑，惜字如金：“……没什么。”

楚天略微颔首，目光一转，正正落在旁边站在阴影处的褚连身上。褚连掀起眼皮，冷冷地与他对视。

方叙紧张地咽了下唾液，生怕褚连冷不丁地骂楚天一句。他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打圆场时，就听见楚天含着笑的声音响起：“小连，阻隔剂的效果不好吗？信息素的味道都漏出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搭在了方叙的腰侧，不着痕迹地轻轻用力，将他往身边拉了拉。

他偏了偏头，看了方叙一眼，用开玩笑似的语气道：“都沾在阿叙身上了。”

方叙心里发紧，下意识瞄了眼褚连的神情，往旁边移了一小步，想了个蹩脚的借口，挤出一个笑来：“楚……阿、阿天，我本来想去厨房，结果迷路了，正巧经过二少爷的房间，他就给我指了指路……”

他越说越后悔，声音渐弱。这怎么想都很奇怪啊，哪有人指路指到房间里面的！

他抿着唇，正想着话来找补一下，就看见楚天竟然真的摆出了一副恍然的表情，点了点头道：“噢，原来是这样。”

他笑着看向褚连：“那就谢谢小连了。你嫂子今天才来楚家，有些不认识路，劳烦你关心。”

褚连盯着他的手看了片刻，直到方叙又往旁边小步挪了挪，他才将目光缓缓往上，落在楚天的笑脸上。听见那声“嫂子”后，冷冷嗤了声，却没言语。

方叙见状，连忙顺着他的话笑道：“嗯，谢谢二少爷了。”

“……”褚连漆黑的眸子动了下，终于开了尊口，“不用。”

“天色不早了，小连，你好好休息。”楚天道，“我和你嫂子就先走了。”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来，绅士地示意方叙先走。方叙咬了下唇角，有些不安地瞥了褚连一眼，只能随着楚天的意思出了房间。

楚天朝着褚连又笑笑，随后没再多说，转身带着他并肩在走廊里往回走。方叙迟迟没听见关门的声音，却也没敢回头去看，生怕再出事端。

他跟着楚天沉默地在走廊里绕来绕去，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大致路线。半晌后，楚天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你刚才说，想去厨房？”

“啊，”方叙愣了一下，回道，“对。我……有点饿了。”

“你没看到管家吗？”楚天淡淡询问，“有什么需求，告诉他就好。”

“看到了，只不过太晚了……”方叙刚解释了一句就兀地收住了口，尴尬地抿了抿唇，“……好的。”

“怎么了？”楚天和煦地接过他没说完的前半截话，“是管家有什么问题吗？”

方叙急忙摇头：“没有。”

楚天颔首笑道：“那就好。”

方叙跟着干笑了一下，瞥了眼楚天波澜不惊的侧脸，沉吟片刻，从心里冒出点犹疑。

他记得在他看过的那十几章原著里，楚天的形象算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世祖，花天酒地不说，还扔着莫叙不管，四处找情人，恨不得把古早文里所有虐文霸总的特质集于一身——总而言之，不像个正常人。

但现在看起来，楚天既没有掐着他的脖子说“Omega，你在玩火”，也没有双手各搂一个小O回家，甚至性格十分温和。

……简直像极了一个正常人。

方叙心下正思忖，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道：“大少爷。”

他闻声望去，顾泽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正毕恭毕敬地站在楚天后侧方，微微弯着腰。

楚天道：“叫厨房备一份清淡的宵夜。”

“好的大少爷，我即刻去安排。”

他低着头退下了，楚天伸手拉开了房间门，朝方叙淡淡笑道：“很快就会送上来。先进房间吧，有些事情，我们需要聊一聊。”

方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惴惴不安地走进这间有着玫瑰大床豪华吊灯的卧室，下意识地先瞟了一眼床头柜。那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搁着盏床头灯。

楚天把门关上，回过身子，脸上还挂着那幅面具似的温和微笑。他像是看出了方叙的紧张，无奈地笑笑，上前一步，伸出手，像是要拍他的肩。

方叙下意识地往后一躲。楚天的手定在了半空，一时间两人有些尴尬。

楚天很快反应过来，轻哂一声，慢慢收回了手：“……阿叙，对于今天的婚礼，我确实很抱歉，不仅是对莫家，更是对你。当时公司正好有一件急事需要我处理，我只能临时赶过去，你是能理解的吧？”

方叙根本不记得原书里楚天竟然还对原主长篇大论地解释了一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当然能理解。”

“那就好。”楚天道，“既然是商业联姻，那你我就都明白，各取所需就好，有些事情不必当真。”

方叙盯着楚天，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楚天注意到他的视线，礼貌地笑了一下，贴心补充道：“比如，婚姻，感情，之类种种。”

方叙轻轻一挑眉，心道果然，这是给他在原书的那几十个情人做铺垫呢。

他点了点头，应道：“当然，楚先生。”

“叫我楚天就好。”楚天温声道，“不过，阿叙，我还是要提醒你。既然是名义上的夫妻，那么我们夫妻便是利益共同体，在这个家里，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方叙看着他，渐渐谨慎起来。他面上显得温顺，心里却一阵波澜。

就他对原书的了解，楚天结婚大概半个月后，楚家老族长，也就是楚天和楚连的爷爷便撒手人寰。他因病而离世，去世前来不及指定楚家的继承人，这时原书的主线才正式开始，也就是二兄弟夺权。

可惜，方叙就只看到这一部分，连楚连都还没正式出场，他就因为文笔实在太差而弃文了。

……那么，楚天刚刚把他从褚连的房间里找出来，现在又说上这么一番话，很明显就是在暗示他要帮自己这个“新婚丈夫”了。

楚天见他只是顺从地点头，半天也不说一句话，便意味不明地勾勾唇角，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卧室，又道：“我工作很忙，不经常回家。偶尔回来，我会去隔壁的另一个主卧休息，这以后就是你的卧室了。”

他话语一顿，随即温柔问道：“你喜欢吗？”

方叙哪有心思挑三拣四：“喜欢。”

“喜欢就好。”楚天道，“对了。明天晚上七点半，老爷子要办一场家宴，让你和家里人都见一见。不用紧张，都是楚家人，家宴前我会回来，你记得安排好自己的时间。”

对于这场家宴，方叙倒是还有点印象，点头应下：“好。”

楚天笑笑：“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就先走了。”

方叙刚想点头，就听见门被敲响了。声音很低，敲了两下，随后是顾泽放低的声音：“少爷，宵夜备好了。”

楚天道：“进来。”

顾泽轻轻推开门，把餐车推进房间，低着头询问：“少爷，放在桌上可以吗？”

楚天闻言看向方叙，方叙急忙道：“可以。”

顾泽把餐车上的食物一道道摆好，很快安静地退出房间，重新关好房门。

楚天扫了一眼桌上的几道夜宵：“都是些清淡的饮食，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很喜欢。”方叙暼了一眼那几个盘子，想赶紧把这人送走，挤出个笑来，“谢谢。那我就先尝一尝了？”

楚天笑道：“好。”

说完，他转过身子，离开了房间。

方叙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松弛下来，上前一步把房门反锁。他软塌塌地栽倒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躺了一会儿，终于有力气起来看一眼那宵夜都是些什么。

有一小盅冬瓜瑶柱汤，几片白吐司，还有一小碗蒸水蛋，一小碗白灼虾仁，一杯热牛奶。搭眼一看，白花花一片，没有一件是他爱吃的。

方叙本来饥肠辘辘，结果现在食欲全无，最后只恹恹地喝了半杯牛奶。

热牛奶的助眠效果倒是很好，他本来被这一晚上接连不断的事情搞得愈发精神，一松懈下来，汹涌的困意便跟着席卷而来。他勉强拖着身子去洗漱，随后便一头倒在床上。

卧室重新变得安静，只剩下方叙渐渐均匀的呼吸声。黑暗中，他放在枕边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备注为一个点的联系人发来了一条消息，却没能叫醒他。

屏幕渐渐暗下去，很快跟周遭融为一体，再次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