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昼夜温差很大。白天里滚烫灼人、热浪翻涌的大漠,一旦入夜温度就断崖式下跌,刺骨寒意顺着无尽黄沙层层弥漫、浸透上来。
夜里十点过半,整片荒寂的古神庙被沉沉寒意包裹。河兰身着单薄的白色短袖T恤与浅蓝色牛仔裤,双臂暴露在寒冷的夜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她出发没想到会滞留在沙漠里过夜。午后科尔来找她时说说天黑前就会回去,所以她就没带厚衣服来。她身旁的艾尔梅斯虽然经常锻炼体能很好,可是因为一直坐在原地,也渐渐被深夜荒漠的低温浸透。
他看向身侧冻得发抖的河兰,解开原本用来做简易背包的裹着矿泉水的黑色冲锋衣,他把瓶装水一一取出放在旁边干净的石砖上。他把衣服递到河兰面前,很认真地说:“你快要冻僵了,不能再这样下去。救援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沙漠的夜晚太冷,你的衣物太薄,时间长了很容易失温。”
河兰望着他递来的衣物,又下意识看向他身上单薄的黑色工装背心。夜色中,他线条紧致的肩臂裸露在外,常年格斗健身打磨出的肌肉轮廓清晰利落,深蜜色的肌肤被夜风冻得泛出淡淡的青白,明明他也在受冻,却在优先考虑她。
她心头一暖,推辞说:“衣服给了我你怎么办?你穿得比我更薄,一定会冻坏的。”“我经常锻炼,不怕冷。”艾尔梅斯平静地说。“不行。”河兰依旧坚持道:“夜晚很长,还有好几个小时才会天亮,再强健的体魄也扛不住沙漠的彻夜低温。而且我的长袖T恤再薄也比你的工字背心挡风,你不能一味迁就我。”
艾尔梅斯拗不过她的执拗,又实在不忍看着她挨冻。他垂眸沉思片刻,轻声开口:“那我们靠在一起取暖。”又怕她觉得尴尬,他又认真补充道:“我知道在你的地区拥抱是极为亲密的举动。我没有任何冒犯你的意思,只是现在我们的处境很特殊。沙漠深夜低温致命,长时间受凉极易引发失温。现在,保存体力等待救援是最重要的事。”
艾尔梅斯的眼神干净澄澈、坦荡真诚,河兰望着他沉静认真的神色,心里暖意翻涌,酸涩又动容。在这样孤立无援的绝境里,他始终清醒、克制、温柔,还在顾及她的感受护着她的安危。她轻轻点头:“我愿意,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那好,”他目光望向刚刚河兰失足滚落的沙坡,“那里有大片干枯的荆棘,大多是被烈日烤干的枯枝。我去割一些回来生火取暖,这样能帮助我们熬过深夜最冷的时段。”“好,你小心一点,别被荆棘划伤了。”河兰说着,点亮手机手电筒“我给你照亮。”他们走下神庙高台来到松软的沙坡旁。
艾尔梅斯从工装裤侧袋摸出一把瑞士军刀,他动作利落娴熟,弯腰俯身切割着早已干透、枯硬的荆棘枝,片刻便收集到一大束干枯枝条,枝干蓬松干燥,可以燃烧许久。他抱着枯枝折返神庙空地,将枝条规整堆叠在一起,摸出打火机轻轻一按。干枯的荆棘遇火即燃,橙红色的火苗瞬间窜起,细碎的噼啪燃烧声轻轻响起,温暖的火光瞬间驱散周遭的刺骨寒意,小小的一簇篝火在漆黑辽阔的茫茫沙海里撑起一方温暖的天地。
“太好了,终于暖和一点了!你真厉害,是个户外行家。”河兰望着跳动的篝火笑着说。艾尔梅斯看着她舒展开的眉眼,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将宽大的冲锋衣披在背后,随后靠着残破的石柱,小心翼翼将河兰揽进怀中,让她安稳靠在自己宽阔温暖的怀里。
小小的篝火静静燃烧,暖橙火光跳跃摇曳。河兰靠在他温暖结实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淡淡玫瑰香气,刚才的寒意尽数消散,现在被安稳的暖意包裹着。
她仰头看向艾尔梅斯。篝火跳跃的光影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之间。他望着跳动的火苗,神色若有所思,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琥珀色的虹膜被暖火光色浸染成通透剔透的鎏金金色。他的美丽像是荒原里永不坠落的太阳,照亮了整片漆黑长夜。
河兰忍不住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艾尔梅斯,你的名字真的很好听,很特别,是来自哪种语言呀?”艾尔梅斯收回飘远的思绪,垂眸看向河兰:“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E国话吧。”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外祖母是E国人,只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母亲说我的这双眼睛和外祖母的长得一模一样。”
他记得小时候埃琳娜夫人总爱温柔捧着他的脸一遍遍轻声夸赞:“我们梅斯的眼睛真漂亮,和外祖母的一模一样,像两颗金色的宝石。”那些被母亲温柔呵护、悉心疼爱的日子是他这十六年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可以放松的时刻。
“我们一定要走出这片沙漠。”河兰轻轻开口,坚定地说,“为了等着我们平安归家的家人,我们也一定要顺利走出这片沙漠,平安回去。”她的思绪飘回遥远的东方,她不敢想象,要是母亲得知自己被困荒漠,会是怎样的焦灼不安、彻夜难眠。
“一定会的。”艾尔梅斯轻轻应声,“你已经成功发送了定位和求救信息,阿里收到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带人搜救。科尔和马蒂尼沿着完整车辙原路返程,大概率已经找到人烟,很快就会带着救援赶来。”
河兰抬头看向头顶无垠的夜空,漫天星辰澄澈明亮,没有城市霓虹灯的干扰,夜空干净得惊心动魄。她指着天际错落的星群:“你看今晚的星空,真的太美了,那边还有一组三角形的星群。”艾尔梅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说:“沙漠没有光污染,星空能见度极高,能清晰看到完整的夏季大三角。那三颗最亮的星分别是织女星、牛郎星、天津四。南边天际微微发红的那颗亮星是天蝎座的主星心宿二。”
“你很喜欢天文吗?”河兰好奇地问。“算不上热爱。”艾尔梅斯唇角漾开一抹温柔浅浅的笑意“是我母亲年少时很喜欢天文学。她读书时最大的心愿是攻读天文专业,只是当年因为各种原因她没有被允许去学习天文学。但她从未放弃热爱,她经常研读天文书籍。我小时候她常常带我坐在公馆的屋顶露台观察星空,一一为我讲解星群。”
提到母亲,他露出幸福的神色。“你母亲一定是个温柔又很有学识的人。”河兰由衷感慨。话音落下,她心里悄然想起自己的母亲。张女士也曾事事亲力亲为,悉心辅导她的课业,对她的课业细致入微。只是后来家中生意日渐繁忙,母亲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再也无暇陪伴她读书做题,最后只能聘请私教替她打理学业。
篝火依旧静静燃烧,暖意融融。艾尔梅斯靠在冰凉残破的石柱上,稳稳怀抱着河兰。这一刻,他终于远离课业压力和家族的纷争博弈,这里没有算计,没有人情的虚伪周旋。现在无休止的格斗训练、堆积如山的书籍课业正被抛在沙漠之外、大洋的另一端。整片荒芜辽阔的大漠只剩下澄澈浩瀚的星河、静静燃烧的篝火和陪伴着他的河兰。
这是他难得的可以放松的时光。夜色渐深,篝火渐渐微弱下来。到了后半夜,他们才不太安稳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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