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整整一学年,日子都过得平静,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像无风的湖面。大家都在为高三和大学做准备。时光悄无声息流淌,倏忽盛夏落幕,九月秋风将至,高三的时间到了。十月份将要举办一场多校联合的球赛。本届赛事规模盛大,共有8所名校参赛,队伍划分为四小组,以小组赛积分淘汰制推进。层层比拼,最终突围的队伍将斩获年度总冠军奖杯与专项赛事奖金。
对于校队绝大多数队员而言这是他们中学时代最后一场正式比赛,这场球赛是他们将是他们中学体育生涯的终章。球队的全员都拼尽全力参加高强度的集训,每天放学后都在操场训练,模拟和磨合战术。他们想要拿下这座奖杯,为滚烫的中学时光画上圆满句号,不留下遗憾。
夕阳垂落的黄昏,晚风温柔,落日铺满整片绿茵场。河兰总喜欢在放学后绕路来到看台,站在微凉晚风里静静地看着球场上少年们奔跑的挥洒汗水的身影。塑胶跑道被落日染成暖金红色,足球场绿意盎然,球员们朝气蓬勃地训练着。
她的目光总会下意识穿过人群落在那个耀眼的身影上,“梅斯,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就见不到你了。”她默默地想着。过去的高二学年里,她经常来看球队的训练,有时候艾尔梅斯结束训练后会从更衣室里出来和她说一会话。他总是刚刚洗完澡就出来,水珠从他卷卷的黑发上滴下来,他身上总有玫瑰香。他们会在无人的晚风里站一会儿,随意闲谈几句日常、聊聊课业和近况。
她从来不去C03班找他,也不打探他的家境背景、私人生活或者未来的去向。她无比清楚,他们之间隔着无法抹平的沟壑。他看似近在咫尺,实际上遥不可及。
球场上球队短暂的休憩间隙,队员们四散坐在草坪上补水休息。艾尔梅斯的目光穿过空旷看台,看见河兰正在那里。他顺着台阶走上看台,走到她身前。河兰递给他一瓶电解质水。
“训练很累吧。”她轻声开口,语气关切。“还好,习惯了。”艾尔梅斯接过水瓶,打开瓶盖喝下一口,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他望向草坪上打闹的队友:“这是我们这群人中学的最后一场球赛了。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想拿下这座奖杯,不留遗憾。”
“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河兰说,“你们所有人的努力和坚持值得最好的结果。”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比赛的时候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注意安全。”赛场激烈对抗难免磕碰,她觉得无论输赢,他平安无恙就好。艾尔梅斯望着她温柔的眼睛,轻轻点头说:“我会的。”
金在仁这些天也忙于训练。拉拉队的前任队长奥莉维亚在几个月前毕业,新任队长虽然不算友善,但金在仁在队里的资历比她更深,所以她也不敢太为难金在仁。球赛在即,拉拉队的排练也更加的紧张。全员加班加点磨合队形、校准动作、卡点走位,力求在赛事直播镜头前呈现最完美的状态。
连日高强度连轴转,金在仁好些天没见夏目琉生了。比赛的前一天晚上,天黑下来,夜色铺满整座校园。结束洗漱的金在仁刚吹干长发,手机屏幕亮起,是夏目琉生发来的消息。他约她去往两人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见面。
金在仁眼中亮起温柔的光亮,她快速对着镜子化了个淡妆,换上利落的藏青色棒球衫和牛仔裤,简单收拾妥当,匆匆感到咖啡馆。夜色中的咖啡馆亮着暖色的灯光。夏目琉生靠窗坐着,他身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和宽松的黑色长裤,乌黑柔软的碎发垂落额前。他单手轻抵着下颌,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里藏着淡淡的怅然,看起来安静又温柔。
“琉生,你来很久了吗?”金在仁快步走到桌前,轻轻落座。闻声,夏目琉生瞬间回过神来,扬起温柔的笑意,轻声说:“没有,我也刚到不久。”服务生上前将两杯咖啡摆放在桌面,咖啡的香气醇厚。
“还在惦记明天的比赛吗?”金在仁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轻轻地开口。“嗯。”夏目琉生说着,语气很凝重,“明天是小组赛的首轮,我们需要连续拿下两场小组赛胜利才有资格冲进决赛。这是球队所有人最后的比赛,大家都拼尽了全力,不想遗憾落幕。”“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金在仁笃定地说。
夏目琉生看着杯中摇晃的咖啡波纹,说:“其实,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只是这个梦想大概很难实现了。”这句话轻得像晚风,却沉甸甸压在心头。金在仁微微怔了一下。她怎么会不懂得这种无力感。她想起了自己的始终不被家人认可的明星梦。
“是家里不同意吗?”她小心翼翼问。“不完全是。”夏目琉生轻轻摇头,他欲言又止,面上浮现出一层浅浅的不安的神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束缚着他,让他无法说出真相,“母亲一直很支持我做想做的事情,只是……”“没关系。”金在仁温和地说,“如果为难,就不用多说。”她没想到他和自己一样有着无法实现的梦想。
“这大概是我最后在球队里踢球的机会了。”夏目琉生抬起眼睛,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酸涩,“高中毕业后我大概再也没有机会在球队里踢球。所以我很希望这次赢得奖杯。”
看着他眼中的悲伤,金在仁心里也非常的难过。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对精心绘制的护腿板轻轻推到他面前。护腿板面干净精致,上面有她亲手绘制的图案,有他最爱的足球俱乐部专属标志,还点缀着几个软糯可爱的小小笑脸。“带着它上场。就像我在陪着你。”金在仁温柔地望着他,眼里盛满了期待,“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带着奖杯归来。”
夏目琉生的指尖轻轻抚过细腻的图案,他的心头暖意翻涌:“谢谢你,在仁。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明天我会在场边一直为你呐喊助威。”她的笑意明媚,“期待我们一起站上决赛的舞台。”
次日,多校联合球赛正式拉开帷幕。小组赛首轮战况激烈,各校强队实力相当、拼劲十足。绿茵场上风声呼啸、人影疾驰,每一次传球、抢断、防守、射门都非常的精彩。夏目的校队全员都在默契地配合,大家都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状态。对手同样非常拼命、毫不退让,整场比赛拉锯焦灼激烈。最终,校队以二比一的微弱优势险胜对手,顺利从小组赛出线,进入下一轮比赛。
第二轮小组晋级赛,战况再度升级,比首轮更加残酷焦灼。双方防守严密至极,阵线死死锁住,简直滴水不漏无懈可击。比赛的上半场,两队僵持拉锯,没人能突破防线,比分始终锁定在零比零。对方的边锋身高接近两米,冲击力极强,身形高大、速度迅猛。亚历山德罗死死紧盯、贴身防守,拼尽全力封堵、截断传球,硬生生顶住他的高压攻势,守住了防线。
艾尔梅斯多次突围、带球冲刺,凭借绝佳的速度和技巧冲破对方层层防守精准射门。全场欢呼骤起,可裁判哨声随即响起,这次的进球因为越位被判无效。全场遗憾叹息,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一层重压。
下半场局势依旧胶着,双方体力濒临透支,双腿沉重、呼吸急促,汗水浸透球衣,却依旧咬牙死守、全力对抗,不肯放弃分毫希望。常规时间结束,比分依旧定格零比零。
赛事进入十五分钟加时赛。绿茵场上的球员们早已筋疲力尽、几近脱力,每一次跑动都是用意志力在支撑。可他们还是不愿意放弃最后一丝希望,依旧在拼尽全力。
全场倒计时最后五分钟,就在大家都以为即将再次拖平、进入点球大战时,夏目琉生找准转瞬即逝的破绽,突破对方两名边后卫的夹击封锁,精准地把球踢出去,足球精准入网。
全场沉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看台上的本校学生全体起立,掌声、欢呼声、尖叫声响彻整片操场。场上所有队员互相拥抱着,齐齐上前将夏目琉生抱起,腾空抛起又稳稳接住。
拉拉队中,金在仁望着场上的夏目和他的队友们,她心中滚烫酸涩交织,激动的热泪瞬间模糊眼眶,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决赛将在三日后开始。这几天里全员再次进入集训,查漏补缺、打磨细节、强化战术,全力以赴地备战最终的对决。
放学铃声响起,走廊人声喧闹,学生们正陆续离校。赵陶收拾好书包,转头看向依旧望向操场方向、迟迟未动身的河兰,笑着打趣:“都放学了,你不去球场看看你的梅斯吗?”河兰轻轻收回目光轻轻地摇头:“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打扰他训练、分散他的注意力。现在他们都在顶着巨大的压力备战决赛,我不想给他加压。等决赛后再去看他也不迟。”“那你觉得,咱们校队这次能拿下总冠军吗?”赵陶轻声问。“我也说不好。”河兰说“但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都会支持他。”
夜色降临,结束了拉拉队高强度彩排的金在仁拖着满身疲惫回到家中。明日就是决赛,到时候全程都有高清直播,校方格外重视,拉拉队长要求队员们拿出最佳状态,不允许有丝毫失误,所以这几天她们都在加紧练习。
金在仁躺在自己卧室床上,指尖点亮手机,给夏目琉生发去了消息祝他顺利夺冠“我一直在场边为你加油。”消息发送后,很快收到夏目琉生发来的笑脸和拥抱的emoji。
可放下手机后她却毫无睡意,她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夏目琉生那天说他的球员梦就要随着中学时代结束,毕业后他就再也没机会在球队踢球。可她的舞台梦又何尝不是如此?也许到大学后她还可以再加入那里的拉拉队或者舞蹈社团,可大学毕业之后呢?没有家人的认可、家庭的支撑,她的舞台之路又能走多远?
青春是最宝贵的,聚光灯下永远不缺鲜活年轻的面孔。倘若不能趁早准备,那聚光灯下不会有她的容身之地。父母始终强硬反对她的舞台梦,他们一心盼着她接手家里的美妆产业,过上世俗定义的安稳人生。
热爱与现实、梦想与安稳、自我与期许都在拉扯博弈。无数迷茫、不甘和遗憾交织在心头缠绕成解不开的结。金在仁在无尽的心事中辗转难眠,直至后半夜才浅浅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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