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风已经褪去暮春的微凉，裹挟着温热的日光漫过整座校园。年度最盛大的高三毕业舞会，定于傍晚五点钟，在校本部大礼堂准时开始。
整整一周的精心筹备让学校礼堂焕然一新，它变成了一座极致华丽、典雅璀璨的鎏金金色大厅。整座大厅以黑金与鎏金为主调。高挑辽阔的穹顶上，悬挂着数十盏巨型多层水晶吊灯，万千剔透晶坠层层叠叠、错落垂落，暖金色灯光穿透晶面，折射出漫天细碎光斑，如星河流淌、碎金坠落，铺满整片空间。
穹顶四壁绘着雅致的欧式复古肌理纹路，鎏金雕花沿着廊柱、檐角、墙面蜿蜒铺展，线条流畅华贵。高耸的罗马立柱整齐排布，柱身描金缠纹，托举着整片穹顶，庄重又璀璨。墙面垂落层层金色纱幔，如鎏金瀑布倾泻而下，随着微风的吹拂轻轻晃动。厅内两侧摆放着整齐雅致的白色长条餐台，台面铺着素白桌布，桌上摆着金色玫瑰与满天星，银质餐具、玻璃酒杯整齐罗列，在暖光下泛着清冷细腻的光泽。
地面是高透反光的亮面大理石，它们被擦得干净澄澈，倒映着漫天灯影、鎏金纹路与往来人影，虚实交错，步步流光。舞台中央灯光聚焦，暖色追光静静待命，一旁音响设备调试完毕，轻柔舒缓的古典序曲低低流淌，萦绕在大厅每一个角落。
晚风温柔，暮色将临。校门外的柏油路边早已停满各式豪车，盛装赴宴的毕业生们接踵而至，进入校园。男生女生们今天终于不用再穿校服，每个人都盛装打扮。男生大多身着剪裁整齐的定制礼服，黑色或藏青的塔士多西装，打着领带，胸前别着和女伴裙子颜色一样的胸花。他们的头发都用发胶精心打理，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反光。
女生们更是像春日花园里万紫千红的繁花。她们的长长的礼服裙色彩缤纷，宝蓝、酒红、纯白、浅粉、墨绿，各色裙摆摇曳生姿。人人都化着精致的妆，她们提着裙摆缓步慢行，纤细的高跟鞋叩击地面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
每个赴会者身上都喷着格调各异的香水，清甜花果香、冷冽木质香、温柔花香交织相融。不少女孩肩头、锁骨、发间还喷了高光闪粉，行走之间碎光簌簌飘落，步步生辉，她们走过的地方不仅留香萦绕还留下闪耀的闪粉。
这场舞会，是他们的高中时代最盛大的一场告别。一辆白色雪佛兰缓缓停靠在车流的尽头。河兰匆匆推门下车，赶往校园里。她刚刚从市区里赶过来。
两个月前她取回鹅黄色旗袍后就心心念念，想要配一头复古的手推波发型。她问了市区里的多家理发店，发型师都说做不了这样的造型。她自己试着做了做，但是效果很不好。那天她偶然和王姨随口提起这件事，王姨却说自己认识一位理发师可以做这样的手推波造型。
今天一早河兰就在家中细细化好底妆，换上那件鹅黄色的旗袍。然后王姨就驱车带她来到市区找到了那家藏在窄巷深处的老式理发店。小店藏在僻静老街中，远离繁华商圈，装修是上世纪八十年代风格。斑驳的墙面、老旧的镜面、复古的木质理发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店主是一位体态丰满的中年妇人，头发烫的卷卷的，又染得鲜红，她的气质看起来干练利落。妇人说她数十年前便就C国来到此地定居开店，她很擅长做老式手推波。
起初河兰心里忐忑不安，她不确定在这里做靠不靠谱。可她在镜子前坐下后，店主手持梳子、发胶、老式卷发棒，指尖翻飞、手法娴熟利落，一个小时后，河兰的乌黑发丝就变得纹理规整、弧度完美，复古手推波的造型流畅起伏。河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是上世纪三十年代旧画报里走出的东方女郎。河兰很满意，爽快地结了账。
此刻晚风拂来，吹动她鬓边温柔的波纹卷发。她身着一身垂到脚面的鹅黄旗袍，整片裙身温柔垂落，恰到好处覆盖到鞋面，竹节暗纹与细碎白梅刺绣在暖光下若隐若现。她的耳畔佩戴一对温润的翡翠耳环，腕间素净银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脚上穿着一双粗跟玛丽珍鞋，高度恰到好处，让她的身材更加高挑挺拔。
她今天非常仔细地化了妆。细腻平整的小麦色粉底液通透自然；眉峰弯弯，纤长浓密的假睫毛轻轻颤动，涂着豆沙色的口红。
她缓步走进礼堂大门，周身仿佛鎏金光影流转。门口往来的数名学生下意识侧目驻足，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艳。河兰目光轻轻扫过喧闹人群下意识在攒动人影之中细细搜寻熟悉的身影。
不过瞬息，她就看到了那抹耀眼夺目的宝蓝色的身影。赵陶正站在人群里，她今天明媚耀眼，引人注目。她身着一袭抹胸大摆的宝蓝色礼服，恰到好处的剪裁显得她的肩线优美、脖颈纤长。她裸露着洁白细腻的肩膀和双臂，颈间佩戴一条两指宽的蓝宝石项链，宝石璀璨生辉，碎钻围边层层镶嵌，在灯光下折射出粼粼的蓝光，耳垂上带着的蓝钻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食指上还带着一枚嵌着蓝色宝石的钻戒。
她正与几名金发、棕发的女生围在一起，她们笑语盈盈地闲谈着。河兰走上前，赵陶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上下细细打量了河兰一遍，忍不住拉起她的双手赞叹：“阿兰！你今天真的太漂亮了！你平日里到底是把多少美貌藏起来浪费了！”河温柔地笑着，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她冰凉剔透的蓝宝石耳坠，轻声说：“小陶，你才是真的耀眼。这身裙子和这套首饰太适合你了，简直是华贵又明媚。”
围站一旁的几名女生也笑着转头，认真打量着河兰身上的旗袍，语气真诚赞叹。“It’s so special and elegant.”正当众人闲谈时，人群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快看那边！”一名身着绿裙的女生轻声提醒，众人目光齐齐投向礼堂入口。几个身影走进礼堂，攫取了全场大半目光。艾尔梅斯、科尔、马蒂尼正走进俩，他们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个个都身姿挺拔。艾尔梅斯的那头标志性的卷发被精心打理用发胶定型，根根纹理分明，看起来非常规整贵气。他仔细把脸刮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胡茬，肌肤干净光洁。他的眉眼深邃立体，俊美得近乎夺目。他身上萦绕着醇厚的玫瑰香。
一旁的科尔把一头耀眼金发都向后梳拢用发胶固定，露出了饱满白皙的额头，湛蓝的眼睛就像一对宝石。他的胸前别着一枚精致的宝蓝色胸花。马蒂尼的姜黄色同样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他也仔细地刮了脸，甚至还在眼尾画了眼线，把眼型化的像狐狸的眼睛一样，带着一种妖冶的美感。他胸前别着一支盛放的红玫瑰。他们一进入礼堂就惹得周围的无数目光追随停留。
赵陶悄悄捏了捏河兰的掌心，压低声音飞快耳语：“艾尔梅斯来了！他今天也太好看了！快去！趁现在没人抢先，晚一步绝对被别人抢走舞伴名额！”河兰心头骤然一紧，她的心跳瞬间失控加速，她低声说：“我没有提前和他约定，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找好舞伴了。要是贸然过去，万一尴尬……”
“你看他胸前！”赵陶小声说，“他没有戴胸花说明他绝对还没有舞伴！抓紧机会！”河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艾尔梅斯的黑色西装领口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装饰。她心里的忐忑与期待交织翻涌，紧张、羞怯尽数缠在一起。哪怕她已经认识他一段时间了，可现在她依旧非常的紧张。艾尔梅斯的俊美简直像正午烈日一般璀璨刺眼、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河兰在鎏金光影下被闺蜜轻轻拉着上前，她窘迫地微微垂首，耳尖迅速泛红。胸腔里的心跳剧烈轰鸣，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凝滞。河兰仿佛感到他们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
“赵，你今晚实在是太美丽了。”科尔率先开口，目光又落在局促垂首的河兰身上，笑意愈发柔和，“你的朋友也很漂亮。说起来，兰也是我的朋友，那次研学旅行时我们几个人是很好的搭档。”科尔的话音落下，艾尔梅斯那双琥珀色眼眸也落在河兰身上。他的目光专注认真，没有轻视或者戏谑的神色。
河兰紧张得下意识悄悄攥住了旗袍身侧那枚盘扣，指尖微微用力，借以稳住慌乱的心绪。宝蓝色礼服的裙摆下，赵陶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河兰，无声示意她勇敢开口。
“美丽的小姐，我今天可以有幸请你跳一支舞吗?”科尔微微弯下腰，向赵陶伸出手臂。他一改往天嬉皮笑脸的神色，正色地说。赵陶点点头，笑着把手搭在科尔的手臂上，他们离开前，赵陶用眼神示意河兰“快去！”
河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慌乱，她鼓起勇气迎上他在灯下变成金色的眼眸，她脸颊涨起浅浅绯红，声音轻轻的却非常坚定：“艾尔梅斯，待会跳华尔兹的时候，我有幸可以邀请你做我的舞伴吗？”短短一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空气静默一瞬。艾尔梅斯深邃的眼睛里漾开了温柔的光，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当然可以。”他认真凝望着她，随即缓缓抬起修长的手，轻轻拉起她因为紧张变得冰凉的手。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瞬间熨平了她所有的慌乱与不安。“你今天的衣服很漂亮，妆容也很美丽。”他说。
不远处零星观望的人群响起细碎的议论声“那个穿黄裙子的女生是谁啊？”“居然敢主动邀请艾尔梅斯跳舞，胆子也太大了吧。”“平时也没留意学校有这么个人，没想到她今天居然能邀到他做舞伴……”
河兰听到那些议论声，但是她毫不在意，她之前那些天的瞻前顾后忐忑不安，似乎都化作了灰尘被风吹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