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忠心

西部的L城城郊荒无人烟的旷野里,孤零零立着一栋废弃多年的旧屋。屋子的墙体斑驳开裂,屋顶残缺漏风,四周荒草杂生、乱石堆积。这里人迹罕至,是个躲藏的绝佳地点。破败的屋里躲着五个男人。

这是阿拉斯·德米尔生前最后一批心腹,尼古拉带着在德米尔集团出变故前夕连夜出逃,一路辗转最终落脚在这里。几人逃亡数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他们日日活在提心吊胆之中。

“尼古拉,老爷已经走了,一切都结束了。”一个穿着短袖T恤和牛仔裤的男人压着嗓音,脸上带着疲惫与颓然“我们不要再和大少爷作对了,根本没有胜算。咱们能保全性命就够了。”阿拉斯离世后,集团的成员大多倒向艾尔梅斯,即使有一些“不听话的人”在看到内拉的下场后也都对艾尔梅斯毕恭毕敬起来。

尼古拉面色铁青,他的拳头死死地攥起来“我亲口答应过老爷要推二少爷上去,我绝不会背叛老爷。”他想起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阿拉斯最后的时日里埃琳娜封锁所有探视,她不许任何人去探望阿拉斯。凭借着敏锐的嗅觉尼古拉提前察觉到了危险,为保全一部分有生力量,他当机立断带着四名忠心的手下连夜逃离东边的M城,一路隐姓埋名躲到西部的L城苟存。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他拼死想要辅佐的马利安早已葬在P城烈日下的荒漠里,他依旧怀揣着执念,妄图蛰伏等待时机,想着二少爷,和他一起夺回德米尔集团的控制权,完成阿拉斯的临终托付。

“局势未定,还没到认输的时候。”尼古拉冷冷的说,“我现在出去打探内拉夫人和二少爷的下落。亨利,你跟我一起去。剩下三人留在这里,原地待命,不许暴露轨迹。”这几天几人躲在这所破屋避风头,他们换上普通的衣服伪装成是迷路的市民躲在这里。

交代完后,尼古拉带着亨利弯腰走出破旧的房门。可他们刚踏出屋外,就看到周围围拢着数辆漆黑的丰田皇冠汽车。这些车像蛰伏的野兽一样呆在这里等着他们。车门次第推开,数十名黑衣的亚洲面孔男人迅速下车,他们围了上来。这些人来者不善,尼古拉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抬手探向腰间想要摸出防身的枪械。

可对方动作快如闪电,不等他指尖触到枪柄,一名黑衣男人就已经来到他跟前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面门。屋内留守的三人闻声察觉异动,立刻持枪冲出门外支援。五人都是德米尔的旧部,受过训练,经验丰富。可对方人数是他们的两倍多,且个个下手狠戾、招招致命。他们双拳难敌四手被死死压制在地。

冰冷的麻绳迅速缠上来,尼古拉心有不甘,他疯狂地挣扎、怒骂着质问对方的身份。为首的黑衣男人面无表情,上前一步拿出布条干脆利落塞进他的口中。随后几人被粗暴拖拽,尽数扔进几辆皇冠车的后备箱,车门重重扣死。车队调转方向离去。

四十分钟后,车队驶入L城近郊一片隐秘山林腹地。这里林木幽深、绿树环绕,层层叠叠的绿植隔绝了外界的喧闹。院落藏在林木最深处,这是一栋私宅,整栋宅邸以原木为构架,深褐色木质外墙厚重,青灰色瓦檐弧度规整,檐角没有多余的雕花装饰。庭院铺满细腻碎石,蜿蜒碎石小径通往玄关,两侧栽种低矮常绿灌木,修剪得整齐规矩。宅邸四周无窗,围墙高大密实,隐蔽性极强。

院内空旷清净,虽然有人在站岗却没有一点声音,感觉死气沉沉的。车辆停在庭院里,尼古拉五人被逐一拖拽而出,粗暴地带入屋内。全屋铺设平整的米黄色的榻榻米,踩上去无声无息。房间空旷,四周垂落层层半透的藏青色纱帘,随风轻轻浮动,让整间屋子愈发幽暗阴森。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低矮黑木长桌。一名年轻男人静静端坐桌后,他指间夹着一支细长香烟,烟火明明灭灭,淡淡白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他身着黑金色的和服,衣襟、袖口、腰封暗绣细密金线纹路,他的体型清瘦挺拔,气质清冷矜贵。

手下将五人带进来扔在榻榻米的地面,他们的手脚被缚、狼狈地趴在那里动弹不得。为首的黑衣男人鞠了一躬说:“松本先生,人已全部带到。”

黑色布袋从尼古拉头顶取下,口中堵塞的布条也被抽出。重获新鲜空气的瞬间,尼古拉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燃烧,他厉声质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胆敢私自绑架我们,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矮桌后的年轻男人徐徐起身缓步地朝他走近,直至走近身前,尼古拉才看清他的样貌。男人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肤色惨白得近乎透明,没有半点血色,他乌黑的修直的头发垂在额前,他的眉眼生得非常艳丽。一双精致桃花眼和开扇双眼皮,本该是温柔多情的模样,眼神里却好像有着三九天的寒冰。原本略带圆润的鹅蛋脸颊消瘦凹陷下去,薄薄一层肌肤紧贴骨骼,他有种近乎病态的锋利感。他俊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像从地狱里爬出的厉鬼。

松本秀树垂下眼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暴怒的尼古拉,直接打断他没说完的狠话。“我知道,你是阿拉斯·德米尔最忠心的心腹。你对你的主子确实够忠诚。”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伸出手,身侧的手下立刻上前将一把锋利的短匕递到他掌心里。

松本秀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只是,忠心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现在是艾尔梅斯掌管德米尔集团,你不肯效忠于他就等同于是和德米尔集团作对。按我们这里的规矩,背叛或是想要退出帮派,要切掉一根小指。”

话音落下,他随手将匕首扔在尼古拉身前的榻榻米上。“给他松绑。”他吩咐手下。束缚手腕的麻绳被解开,尼古拉重获自由的双手微微发麻。尼古拉眼底杀意翻涌,他恨不得立刻起来攻击这个鬼一样的男人。可抬眼望去,周围都是松本组的打手,这这些人手里都拿着武器,冰冷枪口对准着他。他的四名手下依旧被牢牢捆绑着,瘫在地上无力相助,一旦动手他讨不到好。

这是绝境,他没有胜算。尼古拉又怒又惧,死死咬牙俯身抓起冰凉匕首。锋利的刀刃抵在左手小指的皮肤上,刺骨寒意瞬间浸透皮肉。他数次咬紧牙关,想要狠心落下刀尖,刀刃轻轻滑动,划破表层肌肤,细密的血丝缓缓渗出。他还是不忍心对自己下手。

松本秀树冷笑一声,转身走出房间。身后的一个手下快步跟上,低声问:“先生,这几人该如何处置?”松本秀树望着树林,语气平淡地说:“德米尔家的人我不好处理。我刚才不过是吓吓他罢了。通知梅斯一声,让他自己来处理吧。”

杨老板的中餐馆要停业了。她忙活餐饮行业数十年,常年辛苦劳动,攒下了不少的积蓄。她现在想返回C国的老家养老去了“我干了三十年啦,真的干够了,我要歇歇了。”她说。她给员工们结清了工资。

凯文收拾好自己简单的个人物品,他看向身旁的河兰与丽娜,眼里满是温和不舍。“再见啦,姑娘们。很开心能和你们共事一场,祝你们往后一切顺利。”说罢,他背上背包离开了这个小餐馆。

凯文走后,丽娜也收拾好东西,上前紧紧拥抱了河兰。少女绿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不舍,轻声叮嘱河兰照顾好自己“我会继续读书的,不管我做什么工作都不会停止学习,也许有一天我会攒够上学的钱。”丽娜说。“祝你梦想成真,亲爱的丽娜。”河兰说。

空旷冷清的餐馆门口就只剩下河兰一人。她站在原地,巨大的恐慌牢牢攫住了她。她已经从大学毕业,学生签证已进入了倒计时,一旦签证到期,若无合法工作签证支撑,她会被立刻遣返。可是她最近投了一些简历都没有收到面试通知。

可她不能回去。家中的房产已经被抵押,父母被迫挤在狭小破旧的出租屋,巨额债务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她还想用汇率差为家里多还些债。可现在杨老板的店一关,她没了收入,连房租都拿不出来。这些压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到底该怎么办……”河兰胡思乱想着。这时两名年轻男人慢悠悠从关闭的店门口路过。二人是餐馆的熟客,几乎天天到这里吃饭,和店里的员工们很熟识。他们的肤色偏深,身上穿着沾染零星油污的俱乐部球衣,搭配宽松的短裤,脚下趿拉着拖鞋。

“嘿,海伦娜!”其中一名黑发浓密的年轻男人停下脚步,对着河兰说:“我们老板缺一名财务,你要不要来我们这里干活?”河兰回过神,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下意识反问:“你们那里?”

“没错。”男人点头,操着一口浓重的M国口音的英语对她说:“我们的老板是阿尔瓦雷斯先生,这条整条街区数一数二的人物。杨老板之前跟我们提过你,说你是大学生,她说你懂经济会管账、心思细,帮她理顺过好几次烂账。我们老板正好缺一个靠谱的懂账务的人,特意让我们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去。”

河兰迟疑了一下,阿尔瓦雷斯的名号,她在这里的一年里也略有耳闻。他是这片街区的帮派的头目,他名下产业分布在街头,有酒吧、桌球馆、夜间娱乐场,那里鱼龙混杂风险难测。她本能地抗拒,心里觉得不安。

两名年轻人一眼看穿她的顾虑:“你不用怕!我们老板只让你管账和打理财务流水又不用你上街打架。他说他一个月给你五千美元的工资,我们老板从不拖欠工资。而且老板可以直接给你办理正规工作签证。这不比你在这儿洗碗强吗?再说这家饭店关门了,你不是还得去别处找活干?”

五千月薪、合法工签。这两个条件,是此刻走投无路的河兰根本无法拒绝的诱惑。她又可以继续留下工作,帮助家里还债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在他这里干着,不行再想办法跳槽。”河兰想着,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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