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利普在德米尔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里度过了两个月的静养恢复期。那场黑拳擂台留下的重伤几乎摧垮了他的身体,断裂的肋骨、遍布头颅和躯干的新旧创伤,在专人的精心照护下慢慢地愈合。医院为他安排了单人病房,病房的环境安静,主治医师日夜跟进治疗,用了很多很贵的药物。是他从前混迹地下拳坛十年时从未奢望过的善待。以前他负伤了也只能草草上药,带伤上场是常态,拳馆的老板向来不关心拳击手的死活。
两个月后,他的伤基本上都痊愈了。这天午后,耶尔马兹驱车来医院接他出院。耶尔马兹带着他来道艾尔梅斯的坐落于城郊的私人公馆,车子驶入雕花的铁制大门,穿过层层绿植停在主建筑门前。
公馆的米白色大理石墙体上有着鎏金纹路,穹顶弧度圆润优雅,廊柱修长挺立。公馆内部格局开阔,一楼的客厅的超高穹顶上悬挂着巨型水晶吊灯,万千晶坠折射着光影,白天里流光细碎,夜晚璀璨夺目。四壁墙面铺满暗金刺绣壁纸,纹理繁复,深浅金纹交织出藤蔓玫瑰纹样。落地拱形窗边悬挂着厚重的丝绒帘幕,客厅中央摆放着真皮沙发。茶几由整块的天然玉石打磨而成,台面光洁,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鎏金器皿与香薰。角落里立着复古鎏金落地灯。
贯穿上下三层楼的旋转楼梯由纯白色大理石制成,扶手缠绕细碎鎏金雕花,楼梯蜿蜒盘旋、弧度优美。二楼的环形回廊开阔,围栏雕花精巧,站在回廊俯瞰可将整座客厅全景尽收眼底。
整座公馆的走廊、厅堂里摆放着盛放的火红色的玫瑰。花有专人打理更换,以确保花朵总是新鲜艳丽的。浓烈馥郁的玫瑰香气萦绕全屋。
艾尔梅斯房产众多,他的产业遍布A国全境,甚至还有海外的某些地区,他的宅邸多得数不胜数,但他把这里当作他的老巢。只是他常年行踪不定,常常一走就是好多天,半个月甚至更久不回公馆也是常态。偌大的金碧辉煌的宫廷般的宅邸多数时候都空旷静谧,只有玫瑰静静的绽放。
塞利普开始任职主楼大厅的安保,他穿上了统一黑色定制西装,腰间标配对讲机与手枪。他的工作是每日站岗和逐层巡视。公馆安保实行严格的两班轮换制度,白班、夜班交替值守,两班结束即可轮休,工资水平很高。塞利普入职的第一个月,公馆里风平浪静。他每日无非站岗巡视、核查进出人员。下班之后他就回到自己的公寓里休息。
艾尔梅斯偶尔会抽空回来,他的行踪依旧神秘不定。他每次回来,大多独自待在顶层的私人书房处理产业事务。有时他会在一楼的健身房里训练。心情好的时候他会坐在客厅的那架红木三角钢琴前弹奏古典乐曲,钢琴里流淌出低沉舒缓的旋律,稍稍冲淡公馆里的冷寂。
公馆深处藏着一片浴场,浴场整体由米白的大理石铺筑,穹顶的线条圆润,壁面雕刻着复古的浮雕纹样,四周环绕环形温水池,水流循环往复、恒温潺潺,地面铺设防滑的石材。浴场边缘摆放一张洁白的大理石按摩床,床面打磨得光滑细腻,床边摆放玫瑰精油和香氛,瓶身还有着雕花。隐蔽的蒸汽设备源源不断输送温热水汽,这里白雾袅袅宛若云端仙境。艾尔梅斯结束繁忙的工作后就会来这里放松。
这天夜里艾尔梅斯又不在公馆,偌大的府邸再度陷入惯常的空旷寂静。夜色静谧、玫瑰馥郁,只有安保巡逻的脚步声在长廊里轻轻回响。塞利普正在值夜班,他逐层巡视着公馆回廊和各处的角落。他走到二楼西侧的廊道时,听到从一道虚掩的房门漏出的细弱声响。那是断断续续的女人哭泣声,顺着门缝悠悠飘出,在空寂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塞利普的脚步顿住。好奇心驱使着他缓步上前。他的指尖轻轻落在冰凉的门板上,想要推开又停了下来。他猜测这可能是公馆主人的**,他贸然打扰不太好。迟疑片刻,他缓缓收回手准备转身继续巡视。
可就在这时虚掩的房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一道柔软的身影走出来。女人身着一袭薄如蝉翼的深紫色纱质睡裙,她的身材丰满窈窕曲线动人。她的一头浓艳的红发蓬松散落在肩头,她的肌肤是经过美黑的古铜色,五官明艳张扬。
只是此刻,那张绝色容颜上泪痕交错,精致妆容都花了,她眼眶通红,不断抹着脸颊上的泪水。她的肩头微微颤抖,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脆弱得让人心生不忍。她抬眼看向身前陌生的高大男人,轻声问:“你是谁?我从未在公馆里见过你。”
塞利普僵硬地站在那里。他多年来与血腥的拳脚厮杀为伴,他又生性木讷寡言,之前也从未接触过年轻女子,这是他第一次与这样美丽的女子单独相处。眼前的美人泪眼婆娑楚楚动人,她柔弱的模样彻底打乱了他的心神,让他无所适从,他的语气都变得拘谨起来:“我是新来的安保,负责公馆巡逻值守。”女人定定看着他拘谨笨拙的模样,眼里掠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像是在死寂黑暗里寻到了一丝慰藉。
“你能不能……陪我说一会儿话?我一个人,真的太孤独了。”她轻声说。塞利普皱起眉。公馆规矩森严,闯进主人的私人区域还逗留闲聊是违规的。
女人一眼看穿他的顾虑,她轻轻开口:“放心吧,梅斯今晚大概率不会回来。”听到这句话,塞利普的念头稍稍松动,他抵不过心里莫名的悸动决定留下来,他们并肩坐在旋转楼梯冰凉的大理石阶梯上,深夜的公馆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的晚风轻拂,走廊里的玫瑰暗香浮动。
女人擦了擦泪水,缓缓开口:“我叫萨蒙妮。我在这座公馆里住了快两年了。我从前跟着L城的斯图尔特。那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用杀戮和施暴来取乐。我陪了他整整三年,那三年暗无天日,每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我都不敢回想。他醉酒后就会肆意打骂我。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想起过往的黑暗的岁月,萨蒙妮双手捂住了脸,她的肩头剧烈颤抖,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溢出,哽咽得几乎无法言语。那些日子光是回想起来就让她觉得痛不欲生。
塞利普看着她脆弱的模样,心里莫名酸涩起来。他不会说宽慰的话语,只能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萨蒙妮稍稍平复情绪,接着说:“后来,斯图尔特去D城赌场豪赌,他一夜输光了带去的所有钱。可他赌红了眼,竟然当众提出拿我的一只手当做最后的赌资。我拼命地哭喊,甚至跪地求饶,祈求他放过我。可他无动于衷,甚至放声大笑。周围的赌徒更是各个准备着要看热闹。他又输了一局,抽出尖刀就要砍下我的右手。”说到此处,她浑身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就是那一刻,梅斯出现了。那家赌场是他的产业,在那里他说了算。他当场制止了斯图尔特,救下了濒临绝境的我。他把斯图尔特输掉的钱财都还给了他,只为将我从那个恶魔手里换走。”
提及和艾尔梅斯的初遇,萨蒙妮的脸上终于浮出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他把我带回这座公馆,给我锦衣玉食。珠宝包包、昂贵的定制礼服应有尽有。刚来的第一个月里他对我极好,他热情似火,温柔体贴。我那时真的以为自己逃出了地狱又得遇良人,终于抓住了幸福。可我错了。他太忙碌了。他的行踪不定,常常一消失就是半个月。”
“他给了我很多的金钱,给了我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却唯独不肯给我陪伴和温情。这座房子再奢华、再漂亮又如何,这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有钱、有住所,可我孤独得快要死掉。我想要的不是金银珠宝,只是一点陪伴、一点偏爱。可他永远不懂。”她眼里布满了失望与委屈。
“我偶然路过他的书房,亲耳听见他对耶尔马兹说:‘萨蒙妮总是哭哭啼啼,真是让我厌烦!’我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说我。”萨蒙妮把头埋在双臂间失声抽泣,她的肩头剧烈颤抖着,空旷的楼梯间里只剩女子的哭声在深夜里反复回荡。
塞利普静静听完她的话,他沉默许久,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冷冷的说:“他不配你这样用心对待。”萨蒙妮猛地抬头,她泪眼朦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两年了,公馆上下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一句德米尔的不是。
“突厥玫瑰是个冷血暴君。”塞利普补充道:“他杀死了他的弟弟,他父亲死得也蹊跷。他是个不容于世的恶人。”
在公馆工作的这些日子,他心里的不甘日复一日地疯长着。他多年在擂台上拼死拼活,实际上受拳馆老板的宰割,侥幸捡回性命也只能屈身做一个安保。可艾尔梅斯拥有宫廷般的宅邸,无数豪车和产业,他权势滔天、美人在侧,他拥有他这辈子无法企及的一切。命运的偏颇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底,他日夜都为之隐隐作痛。绝色动人的萨蒙妮,甘愿等候着总是不在家的艾尔梅斯。而自己则连女子的指尖都未曾触碰过。
“这里所有的人,都敬畏他效忠他,没人敢这样说他。”萨蒙妮怔怔看着塞利普说:“除了你。”“我说的都是实话。”塞利普语气平静地说。
萨蒙妮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那……以后你夜班,他不在公馆的时候,能不能常常来陪我说说话?我一个人太孤独了。”“可以。往后我夜班,只要德米尔不在我就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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