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谷学赵吟的坐姿,叹气,“我才17岁,考验接踵而至。”
“先去上课吧。”蒋文提议,“多上一节是一节嘛。”
他们到教室时就剩最后两排有座位,朱谷扶着赵吟坐在靠窗位置,其余人坐在后面。
这节课依旧分组绘画,赵吟四处张望许田和董叶烨的身影,朱谷看了她几眼拍拍她,“你找你舍友啊?”
赵吟点头。
“她在那啊。”朱谷给赵吟指了条明路,赵吟眼底的光却暗了。
“她好像已经找到人了耶。”朱谷充当赵吟嘴替,“我们一组呗,正好在旁边嘛。”
“好吧。”赵吟点头,看着眼前的画板,兴致平平,抓起铅笔随手画了几笔。
“做梦呢?”徐凛坐在后边看得一清二楚。
“不想画了。”赵吟放下笔,眉毛也耸拉着,无精打采。
“赵吟,我们是一组的,你多少画点吧。”柳微熠耐心劝导。
说得也是,赵吟又拿起铅笔有一下没一下画着。
“周笑!”徐凛忽然抬高声量,“要不要和我们一组。”
不止周笑,几乎全班都看了过来。
“当然不要。”周笑拒绝得毫不留情,“我不懂你们为什么还有心思坐在这里画画,你们应该去找线索,自证清白啊。”
教室变得安静,连铅笔声也寥寥无几。
“拜在场某个人所赐。”明凯起身,双手叉腰,“一人做事一人担,做了就认呗,躲起来算什么,大人从小到大是这么教你的吗?”
朱谷也起身,“对啊,敢做不敢认,小人!”
柳微熠拉拉朱谷衣袖,轻咳两声,朱谷不情不愿坐下。
“敢作敢当的没几个人,都是胆小鬼罢了。”周笑边说边摇头,余光瞥到许田,“许田,你怎么不和赵吟一组啊?”
许田“噢”了声,“我也以为她不会来了,所以就...”
赵吟宛如被人锤了下胸口,摸着胸口平缓呼吸。
徐凛起身,走到讲台上,大家纷纷抬头看他。
“我们一定会找到真正偷试卷的人,也请大家帮忙作证,提供线索,毕竟正式考卷被盗,备用的质量谁也不能保证,谁也做不到独善其身。”徐凛双目坚定,语气平静,像是在发号施令而不是寻求帮助,“我们绝对不会当替罪羊,绝对不会受人摆布。如果背后的人良心发现,这节课下课前可以来找我们,我们一起去办公室说清楚,这件事就当小打小闹过去了,不来的话,我们也就不顾同学情谊了,就这样。”
徐凛不等任何人的反应,说完便下台回到座位。
“徐凛的话就是我们的态度,希望大家好好想想。”明凯鼓起勇气说完这句话,也坐下继续画画。
整节课教室都安静的诡异,没有人在说闲话,连带着画画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赵吟心也定了不少,像模像样画了一幅成稿,中间许田过来放了些画笔,那是赵吟放在宿舍没来得及拿的。
这节课就这么平平无奇的结束了。
没了上课时间的约束,五个人自在不少,磨蹭到七点多才找了家饭馆吃饭,到大门时蒋文匆匆赶来。
“抱歉抱歉,你们没有久等吧?”
明凯莞尔一笑,拍拍蒋文的肩膀,“我们有的是时间。”
说好晚饭时间讨论下一步计划,每个人却只是低头吃饭,闷闷不语。
赵吟伸手点了一瓶酸奶,徐凛也伸手向老板点了一份。两人四目相对,赵吟宛如什么都没发生的低头吃饭。
“复盘一下吧。”朱谷擦拭嘴角的食物残渣,“我、柳微熠还有明凯,我们三个到的时候没听到办公楼里有人,我们到达的时间是锁门后的十五分钟左右,那位同学应该做不到十几分钟精准找到试卷位置后迅速离开,而且办公楼外只有一条路,我们肯定会碰面的。所以那位同学来的时间只有两个,一个是我们都在天台时,一个是我们离开办公楼之后。”
“办公楼九点锁门,我们九点二十分左右到达,徐凛和赵吟大约九点五十分到达,朱谷下楼找他们大概是十点二十左右。”柳微熠进一步补充,“后来我们也都走了,大概十点半左右。”
“第二种可能可以排除。”赵吟插好酸奶吸管,“老师说我…我和徐凛来了之后监控就坏了,那他们这个时间肯定也在办公楼里。”
赵吟说完忽然起了鸡皮疙瘩。
“嗯,我和赵吟去办公楼的路上也没有见到其他人,所以我想,那位同学到达时间和我们两个到达时间差不多。”徐凛也喝着酸奶。
“离开时间就不得而知了。”柳微熠说,“不过也不重要。”
“要不我们去原景复原一下吧!”蒋文忽然激动起来,“这次就不摸黑了,和老师们说好,把灯敞亮点。”
“那不如明天白天去。”明凯指了指赵吟,“赵吟已经快哭了。”
赵吟没吭声。
朱谷揽过赵吟,“给孩子吓到了。”
“要不我们直接推测可能的人是谁?”明凯提议道。
“这难办了,没人不想获得名额。”柳微熠继续吃饭。
“虽然周笑他们平时趾高气昂的,但应该干不出这事。”朱谷的话获得在场一致赞同。
“赵吟,你觉得呢?”徐凛一直在看赵吟,趁着对话空隙问她。
“不知道,我只想回家。”
“要不,你好好想想?”蒋文耐心询问。
赵吟看着蒋文,玩密室逃脱时那种安心感慢慢溢出,温暖她的周身,竟然让她苦闷的情绪平缓下来。
“明凯,你当时是一个人吗?”赵吟冷不丁的问话让正在喝水的明凯呛了呛。
“你别吓我。”
赵吟低头思索,摩挲下巴,“问问嘛…”
再抬头时在场的人都沉默不语,赵吟赶忙热场,“我就随口问问。”
朱谷笑了笑,“没事啊,我们畅所欲言嘛。”
“吃得差不多我们就回去吧,明天早上八点在办公楼下集合,可以吗?”柳微熠和大家一一确认。
“我也来,多个人多个帮手。”蒋文举起小手。
“够仗义。”明凯揽过蒋文肩膀。
“下周一就是期中考,我们的时间只剩明天和周末。”柳微熠神色凝重,“其实争不到最后的名额已经不重要了,我们不能背黑锅离开这里。”
众人纷纷点头,除了赵吟。
“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转转。”赵吟勉强露出笑容。
“不行,我们一起出来的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你要去哪,我们陪你。”朱谷挽紧赵吟手臂。
“没事,我们回学校吧。”
赵吟和朱谷走到宿舍楼下,看了眼操场,还是和朱谷告别,一个人到操场坐着。
赵吟闷闷的揉着脚腕,双目无神看着操场的假绿地,不自觉想起了高中的绿草地。
“吟吟,以后要不要像妈妈一样当老师?”
开学第一天,父母陪着赵吟坐在学校操场上。
“不要啦。”赵吟笑着回复高敏。
“那和爸爸一样,当老板!”赵树语气雀跃,和平时很不一样。
“我也不要。”赵吟抬头,“我想看星星。”
“天文学家呀?”高敏高兴地不行。
“那可说太远了,吟吟,你还有三年时间,慢慢想。”
“那是不是以后我就不能常常陪在爸爸妈妈身边了?”
“对呀,吟吟要出去看更广阔的天地,不能一直在爸爸妈妈身边。”高敏揉揉赵吟的头发,“我们家吟吟,一定要比爸爸妈妈活得精彩。”
赵吟努嘴,“我要当摄影师!这样我看到的爸爸妈妈也能看到。”
“你不当摄影师,爸爸妈妈也能看到呀,用手机拍一下就好了,不用那么专业。”高敏很是温柔的说。
“那我要当画家,这样你们可以看到本画家一手创造的独一无二的风景!”
“好啊。”
“什么都想想,不过还是要把书读好再说。”赵树理智上线。
赵吟仰头看天空,临皋的夜空比安兴深沉不少,星星并不多。
赵吟感受眼泪流下的轨迹,微风轻轻吹拂她,泪水渐渐风干。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赵吟低声哭了起来。
操场很安静,轻风吹过树木,沙沙作响,像是一首大自然的悲凉曲调。
风渐渐停止,一切恢复平静。
赵吟的情绪也差不多平复,不再呜咽。
塑料声摩擦作响,夹杂着轻盈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有个人挡住了身边的风。
赵吟侧抬头,看见了徐凛的眼睛。
他的眼波无比平静,就像此刻的世界,静得不可思议。
“这么伤心?”徐凛拿出袋子里的可乐,赵吟一瓶,他一瓶。
“有纸吗?”赵吟鼻音很重。
徐凛掏掏口袋,还真有。
赵吟不顾形象擤鼻涕,鼻子通畅了些。
“对不起。”
徐凛莫名的道歉让赵吟有些意外。
“我不该让你去办公楼。”
赵吟眨眨眼睛,哭久了脑袋有些僵,“没关系……也不能怪你。”
“可你一直在怪我。”
“我找个人怪一下。”赵吟随口胡扯,道理她都懂,情绪上来时难免胡搅蛮缠,现在冷静了理性也回归了。
“你这么说我也不好意思怪你了…”
徐凛嘟囔一句被赵吟听见,“什么?”
“没事。”徐凛很快回复,伸手拧开可乐瓶盖,等泡沫没了才给赵吟。
赵吟象征性喝了一口又把瓶盖拧上了,“你怎么来了?”
“路过。”
又是路过,赵吟心想。
“你很闲啊?”
“现在是很闲啊,你不闲吗?”
“……闲。”赵吟不情愿地挤出这个字,“你说我们能找到真正偷试卷的人吗。”
“不知道。”
“哎,你就不能乐观一点嘛!”赵吟忽然语重心长,“也许我们可以幸运找到呢。”
“你还这么乐观啊?”徐凛笑着问赵吟。
赵吟竟没觉得他在嘲讽自己,她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苦涩、一种发自内心的不解。
“乐观一下,也不碍事。”赵吟一顿一顿,跟不会说话了似的。
“就算我们找到那个人,你觉得老师们还会相信我们吗。”徐凛话里夹风带着些苍凉之感,“你忘了老师的话吗,不上报是最大的宽容。”
“那我就这么白白浪费考试机会?”
徐凛没及时接话,过了会才说,“你这么在意这个名额?”
“这是我的梦校。”赵吟叹气,“其实就算没有这个名额,我也能考上其他艺术院校,就是人会更想要自己喜欢的。”
“所以,你难过的是这个?”
赵吟心猛地一跳,她似乎也才意识到这一点,此后,心像跃出泥潭般清爽。
就像刚才吹来的那阵风。
“好像是。”赵吟如实回答。
徐凛笑了,他只是“喔”了一声。
赵吟低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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