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滑下来的时候，连带着几颗小石子咕噜噜滚下来。

这条坡道的摩擦力足够大，他们很快就停下了，温度也没有刚才的冰室那样寒冷，缓过劲来后，宋无立刻打开了手电。

这个洞室明显比冰室要狭窄，有些潮湿，周围岩壁长着青苔，不过空间虽然狭窄，却并不缺少空气，宋无判断道：“有出口能出去。”

荀有在地上坐了会儿，冻僵的身子好了些，他看了眼手表，表盘从一个点呈放射状裂开几条缝，所幸里面没有受到影响，指针还在有规律地跳动。

从掉下冰室到现在，过去了四十分钟。

看现在这个情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宋无牵着他在狭窄的洞穴内前进，一开始两个人还能并肩而行，后面只能一前一后，再到后来，只能弯着腰走。

宋无边走边骂，如果前面的道还会变窄，他就不得不断开他和荀有的手铐了，他可不想这样。

他用手电向前照去，通道虽然变窄了，但前面有个口，足够人弯着腰出去，他心下大喜，脚步都快了不少。

刚落脚，宋无旋即感到脚下细细碎碎的触感，顿时将手电筒向下一照，看清脚下的东西后，两人均是一惊。

地上开满了彼岸花，鲜红一片，没有能落脚的地方，此时他们正踩在几株彼岸花上面。

“……”

宋无将手电抬起的时候，匆匆掠过洞室的中央，光束擦过又迅速回转，定在最中间的部分。

宋无看着眼前的东西，低声骂了句。

在鲜艳丛密的彼岸花中间，围护着一个巨大的头骨，不是人的，也不是动物的，或者说整个地球都没有这么大的头骨存在——它足足有两辆汽车拼起的俯瞰面那么大。

所幸这玩意儿只是个骨头，要是个活的，他们无处可逃。

宋无默默移开手电筒，照亮了他们所处的空间，又是一个洞室，大小不及刚才的冰室，但比通道好多了。

宋无耐心耗尽，他咬牙切齿道：“这洞是一个接一个的没完了吗！”

荀有借着手电筒的灯光观察了一下环境，突然说道：“等一等。”

宋无道：“怎么了？”

“手电，照一下那边。”荀有指着他们的右前方。

宋无依言照过去，在手电筒的光线尽头处，有一个洞。

宋无狐疑地往其他方向照了照，像这样的洞竟然还有四个。

这下，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荀有沉思了一会儿，道：“彼岸花，老师喜欢这种，从前他办公室前的小院里种了很多。”

闻言，宋无冷笑一声：“这事果然跟他有关。”

“不一定，也许只是巧合。”荀有仍在为孟谦辩护。

宋无脸色沉了下来，但洞里黑黢黢的，荀有什么也没注意到。

宋无忍住没有发作，他靠墙坐了下来，连带着把荀有也拉倒在地，荀有踉跄了几下，宋无这才觉得满意，从背囊里拿出一壶水，自己喝了几口，又递给荀有。

他的背囊是行军专用，可以装很多东西，光匕首就带了五把，还有手枪步枪以及其他称手的工具，虽然被困在这里，他也没有很慌张，上面那个冰室显然是人为铸造，只要与人有关，就有出去的办法。

荀有喝了两口就没再喝了，他把水壶还给宋无，宋无掂了掂手里的重量，又喝了一口，转头嘴对嘴渡给荀有。

荀有一下子睁大眼，紧接着皱了眉，相当不乐意地别开了脸，当然，那口水还是被他咽下去了。

晶莹剔透的唾液在二人唇间拉出一根细线，又突然断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宋无似乎开心了，他摸着荀有的脸笑道：“才待那么一会儿，你就这么冰了。”

荀有瞥他一眼，没有光线的情况下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模模糊糊瞥到个人影，只从他的语气听来，荀有觉得他是笑了。

他不理解，宋无怎么突然就高兴了。

他们原地休整了十分钟就再次启程，下来了不过一个小时，他们都不怎么累。

“这么多条道，只能赌了，从左到右开始吧。”

荀有没有表达异议，跟上了宋无的脚步。

路上他们没说话，只有低微的呼吸声和偶尔踩到小石子的喀嚓声。

荀有垂着眸思考，为什么研究所下方会有这么大一个空间。

他追随孟谦的时候，研究所已经建成很久了，看实验室的翻转门和周围墙体的契合度，不像是后来才开通的。

倒像是……一开始就建成这样了。

实验室的人都知道，研究所是孟谦主张建立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下面有这么大一个空间。

走入第一条通道后，脚下的声音更加明显，宋无警惕地向下照去，看到他们脚下正踩着的，是密密麻麻的森森白骨。

荀有蹲下身捡起一块白骨，接着手电光线仔细端详，又看了看地上其余的碎片，说道：“不是人骨。”

宋无皱着眉，心中的疑惑更大了，不是人骨也很诡异吧？几十米深的地下，那里来的这么多动物骨头？

不止地面有，他们又走了两步，周边的墙上也开始出现大块骨头，可以辨别出来的，有牛头骨、羊头骨和马头骨。

是被人挂上去的，每个头骨后面都揿入了钉子。

这个洞空间并不狭窄，两个人并行还绰绰有余，随着不断深入，墙上挂的骨头不再局限于兽骨，人骨也被挂在上面。

骨头很完整，每副骨头都拼成了一个人形，宋无数了数，总共有八具，平分在道路两侧。

他们不打算探索这些东西，现在当务之急是出去，他们只装作没看到，一言不发。

背后，他们走过的路面上，一些骨头碎片毫无预兆地陷了下去，原本应该坚实的岩石表面却变成了水波一样的物质，泛起层层涟漪，突然，黑水波里浮出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前方的身影。

“……”

他们没有丝毫察觉，继续走着，半个小时后，这条道还幽深得看不见尽头。

道路两旁再次出现了人骨，只不过，这次的人骨又不断健全的趋势，一开始是完整的骨架，后面就是还缀着一些人体组织的尸体，在后面，就是还有大部分□□的尸体。

显然，后面的几具尸体是近期刚挂上去的。

宋无用手电照着经过的尸体，本意是想确保安全，却在经过其中一具尸体时，猛然停下了脚步。

荀有也跟着站住了，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宋无照亮身旁墙上的尸体，他对人脸有着极强的记忆力，只要是他见过的人，哪怕只见过一眼，他也不会忘，他不会认错的。

眼前这个人，就是黑洞爆发当天他第一个枪毙的士兵。

怎么会在这里呢？

“这个人之前被我打死了，他应该横尸在基地门口的。”宋无说。

荀有看了看那人的面庞，他不认识。

宋无沉默着又照了照另外一边的尸体，没错，也是他打死的士兵之一。

这么说，后面的人就全都是了。

每个人的眼睛都睁着，死死地盯住那个夺走他们生命的恶魔。

宋无笑了，近乎一种狞笑，一切都是扯淡，幕后黑手将这些人可以挂在这里，不就是想扰乱他的心么？

但那人算错了。

他宋无偏偏是不信这些因果报应的，如果他信，他就不会在一个个士兵们冲进基地的时候扣下扳机。

他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他不害怕这些死人的眼神，他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捣蛋的人目的就像他想的那样，那么“它”早就知道前段时间地上发生的事？

是什么人生活在地下同时又监视着地上？

他们走了很久，把宋无杀掉的每一个士兵都看了，前面的道路终于有了尽头，他们拐了个弯，终点有若隐若现的光线。

荀有眯着眼看眼前微弱的光点，忽然有一阵不详之感。

虽然远处有光，但他们还是走了十几分钟才到头，由于通道内太暗，越靠近光线越感到刺眼，荀有微微别开脸，待走近了，才正眼看前方，那道光线是从一个圆形孔洞打进来的，宽度不足以让一个成年男性通过。

宋无矮下身，靠近空洞，看了看空洞对面，几秒后，他对着墙壁愤愤地踹了一脚。

“那边什么都没有！”

荀有表情淡定，这样的情况并不出他所料，如果这些地下空间真的是孟谦所造，他们能这么容易就出去才奇怪。

他凑到空洞前看了看，对面又是一个腔室，但很亮，不想他们经过的腔室那样黑。

他换着角度看了看，却没看到哪里有灯。

那亮光倒像是墙壁发出来的。

“……”他沉默片刻，说道：“回去吧，这条路走不通。”

宋无紧抿着唇，他实在是有点生气，给人希望后再掐灭比没有希望更令人绝望，如果这条通道一开始就是个死路，他就不会计较这么多了。

荀有往前走了两步，见宋无还不动，挑了挑眉，那表情简直像在说“不要无理取闹”。

宋无咬了咬牙，荀有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走吧。”半晌，荀有开口道。

宋无还是不说话，但好歹迈开了步子，他们就这样在沉默中返回原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