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过境,绿柳吹拂,一银灰广袖的男子正在云间快意飞行。
此人名为谢堪,乃是修真界修士。今日无事,遂出来转转,体验一番人间的风土人情。
只见初春的湖畔绿柳之下,此人银衣飞动,足步轻点,御风飞行。墨发低垂,以一根暗银色长簪在颅后低低地压着,随着春风轻扬,两缕鬓发闲闲地被吹过耳,露出一张清冷从容的脸来。
谢堪见下方又有一处围了不少人,似乎是个算命摊。
“算命?”不由得疑惑,凡人真的能算命吗?他们又无神通,怎能看到未来之事?
从未看过人算命,不由生出兴趣,收起遁光,落了下去。
只见那是个沧桑的老头,正闭了双眼,为一个女子掐算姻缘。
“唔......你不行的啊,你是克夫命,嫁一个死一个。你这辈子总共要死八个丈夫。”
女子“啊!”了一声,哭哭啼啼地去了。
谢堪心想,什么克夫命,必然是这老者信口开河。他可不信有这回事。
又来了一个女子,仍然是算姻缘。
“你嘛,你这未来的夫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夫妻宫和比劫库暗合,他是要背着你偷吃的啊,起码吃上十几个吧。”
这女子也尖叫一声,哭哭啼啼地去了。
众人起了一阵骚动,照他说的,世上根本找不出好姻缘了?
谢堪更是心中生笑,他确信此人必定是胡吹。走出人群,也按下几个人间的铜板。
算姻缘?不,他一心修道,绝不会有姻缘。还是问问自己的修仙事业吧,看看他会怎么说。
“天......好帅!”“美男子!”“此人......好是俊朗!”路人大起骚动。自觉不配站在此人边上,纷纷捂着嘴往后退两步。
谢堪张口就要说,“我要算前程。”不料那老者今日算多了姻缘,以为此人也是来算姻缘的,直接把钱收了,“公子你稍等啊,老夫这就为你掐算姻缘。”
谢堪:“......”好罢,那就随便他去,看看他在姻缘方面又怎么诌。
“哎呀公子!”老者炸了起来,嘴唇大咧,连眉毛都高高飞起三丈。
“这是天赐良缘呀!你这盘上的戌土财星如此闪耀,你这夫人是带着大机缘出现的啊!你与她相认之日就是你发达之时。你爱她爱得要发疯,爱得要吐血!”
谢堪:“......”这老者,莫不是个疯子吧?
却见边上的女子们都兴奋起来,如此一个美男子,谁不想听听他的八卦,纷纷笑问,“再说说呗,他未来老婆长啥样啊。”
老者:“是个绝美的女人,窈窕美艳,温柔体贴,被他管得死死的。”
众女子咯咯笑了起来。
谢堪甚感无语。他自十二岁立志修仙,道心似铁,一心只爱修仙,从未想过成家,也确信此生绝不会有男女情缘。此人却开口就来。
再不理睬,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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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一段路,见了诸般人间景象。这清冷沉静的修士心中生起两分感叹。
人间确实生机涌动,幻象万千,叫人目不暇接。不过,在这样的环境里必然修不成仙,人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外界,如何沉淀心神?
这些时日已逛得圆满,再过几日就回去吧。
却听见湖畔小红桥下突然响起“嘭!”的砸水声,似乎有人掉进水里了。
路人惊讶地:“怎么回事?有人掉水了?”
“天呐!我看见此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也看见了,她像流星一样嗖的就掉下来了!”
谢堪不由皱眉,从天上掉下来的......难不成此人也是修士?
既然落水,看来是和人打斗时落败了,估计现在伤得不轻。
他虽不爱管闲事,但此刻是一桩人命,还是应该帮一帮。
不过此人既是修士,未知是什么人,若是自己的仇人,那可不太方便。谢堪思索后,先将自己摇身一变,换成四五十岁的模样,胡子拉碴,鬓杂白发。任谁来了都认不出他。而后提脚朝着河边走去。
趁边上的凡人不注意,一道绿色灵光挥出,将此女从河底直接拽了上来。
水声哗啦,苍白的女子直接滚落在河畔草坪。惹得路人大叫。“不是,她刚才不是还在河里吗?”“怎么突然上来了?”
谢堪以神识扫视一番,原来不是修士,是个凡人。
不过凡人又怎会从天上入水?此事颇为蹊跷。
救人救到底,他直接上前抄起这女子,沿着湖畔绿柳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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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浑身冰冷,在一道宽阔的怀抱里渐渐睁开目光。
一个......中年男子在抱着自己,面色冷漠,有一片淡淡的胡渣,还有一股檀香风。
附近是......绿柳,湖水,蓝天,锦鲤风筝。
“你......是谁?”很是吃力地问了一句,只不过讲这么一句话,她就疼到皱眉。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淡漠疏离,“姑娘,你掉进河里了,我找个地方为你疗伤。”
白雪的眸子转了一转。她本是灵界的灵官,近日犯了事,被押上天刑台劈了三道天刑雷,而后打下人间。
这三道雷下来,她丹田内的灵根是碎了个干净,基本和凡人无异了。
他们扔她时也不挑拣地方,竟然直接扔进河里。白雪感觉自己现在又疼又冷,活几百年都没这么难受过。
谢堪很快找到一片安静的柳堤,阳光晴朗,翠草生辉,成群的绿柳吹拂着,他将白雪抱进去,坐在柳树中央给她疗伤。
二人相对而坐,谢堪闭目,缓慢运作灵气到她的体内,白雪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灵流灌入百脉。刚受过天雷之刑,竟能得此春风,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令人好是感叹。
白雪吃力地抬眸看他,此人虽相貌普通,年纪也大,但对自己一个无干的人竟能援手相助,自己虽一孤身弱女,却不见他起什么歹意,还真是个清风朗月的君子。
且他既然会运化灵气,必然是修真界人士。
白雪心想,“还以为被打下凡间,以后必然要与凡人为伍了,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竟然是修士,会法术,有灵气,这和灵界之人又有什么两样?”
“我以后想回灵界,除非上司们开恩,否则,就只能靠我自己去学凡人修真,一步一步地修回去。”
天刑雷造成的剧烈疼痛慢慢减轻,身体也不冰凉了,甚至也有力气开口说话。白雪心中充满感激,深深地看着对面这个男人。
谢堪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此人的丹田怎么就像一个黑洞,无论运化多少灵气进去都消散得干干净净?凡人的丹田怎么会是这样?
犀利的眸子瞬间睁开。白雪陡然对上他的眼,心中一讶。他的气质......可谓是冷锐如冰,清醒克制。
“姑娘,你因何落水?”谢堪盯着她。
见此女身着蓝衣,肤色略暗,相貌寻常,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之处。
白雪本性警惕多疑,但不知缘何,就是相信他,哪怕是这样天大的事也敢告诉他。
“先生,你是人间的修士么?我是灵界的仙子,刚受过三道天刑雷,从天刑台上被扔下来了。”
谢堪大惊,什么,这竟是个灵界的人!
这世间有三界:人界、灵界、仙界。
人界之人为凡人,毫无神通,短短数十载便经历生老病死,频入轮回。
灵界之人大多无父母,天生地养,有从莲花中化生出,有从云气中化生,寿命万年,可飞天遁地,神通无穷。
仙界乃至上之地。此地清虚恢宏,浩劫无边,法流广大,仙界天人寿命无量亿劫,神通如海,被灵界和人界众生深深地艳羡着。
凡人修仙,往往是先飞升灵界,在灵界再继续修真,最后飞升仙界。
灵界乃是每一个凡人修士苦苦追寻的第一道彼岸。
从河里捞上来的这女子竟然就是灵界来的!
谢堪原本淡漠的眼神罕见地风云变幻起来。
不得不说,他遇到了一桩天大的机缘。
他从少时立志修真,日思夜想就是修炼成仙,为此付出了无数努力,心性也早已磨炼得冰冷无情,为此一道,穷山距海不可阻挡。
此人既是灵界来的,体质必然和凡人不同,若是拿她炼丹......或许可产出一瓶极为有益的丹药。
推送灵流的双手悄然停下了。冷静的眼神渐渐透出一股寒意。
白雪却浑然不觉,心中想着,才下凡就遇上好人,看来凡间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而且此人......看久了,越发觉得俊朗深沉起来。面庞微微浮上红晕。
谢堪扫视一圈周围,见湖心正好有座荒僻的小岛,岛上似乎有个破败的民居。
可以去那里行事。
冷锐的眼神将此女又扫视一番,“姑娘,你受伤太严重,我带你去湖心岛疗伤吧。”
白雪感激地,“多谢先生了。”
谢堪思索,炼丹炉在储物袋里,一些可以用来做配的灵草也正好在身边,再加上这女子,真是应有具有,今日灵丹必成。
再不停顿,直接抱起白雪,向着湖心岛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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