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降临

“……”

“……这里面,是应该有东西吗?”丰申额不确定地问宝勒日和桑达伦珠。

桑达伦珠没说话,只是又拿牛毛穗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里里外外在柜子里扫了一遍,看着那些模模糊糊的粉末和轮廓,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放过东西吗?他也不确定。

此时的丰申额,内心是崩溃的。他一个多月前接到上级的调令的时候,还猜测这里是出了一些跟治安有关的问题,野兽报复袭人、邪教惑众诱拐之类的……现在看来,自己真是太乐观了,这种事情,怎么就没让上级叫点刑部的人来呢……

宝勒日伸出右手,比划来比划去,想丈量一下这些印记的大小和形状,还是没有什么收获 ,“感觉就是木头自己的纹理,一会儿问一下塔娜知不知道吧……”

……

塔娜整理了一下自己,走回屋内:“……是她的手杖……还有一把短刀,一把短斧头,还有她从各处收集的地图卷轴,很大一摞,存在包了牛皮的小木箱里……”

“……她出远门了?”

“是她出门常用的,但……乌尼格不带这些地图卷轴外出的,这些是她收藏品,平时会拿出来看看,有些是空闲的时候自己画的,乌尼格是我们这边有名的猎人,她的记忆力非常好,出去很少会用到这些……”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浅灰色的墙壁上,桑达伦珠后退了几步,走到窗对面的墙壁前,又向前几步,走到鼻尖几乎贴到墙上,能闻到松木香气的位置,那里的颜色更浅一些,像崭新的抛光过的木板的颜色,用牛毛穗子又扫了扫,侧过头去,看到一个浅浅的方形轮廓,“这是什么?”桑达伦珠喃喃地问道,见周围人聚在柜子前,都没有听到,他又问了一句:“这墙上贴了东西吗?”

塔娜闻言回头,“以前是挂了,但是已经摘掉半年了……挺久的了。”

“挂的是什么呢?”丰申额好奇了起来。

“是乌尼格画的一张从旁边的山脊上俯瞰镇子的图画,画在一块白桦木板上,我觉得很漂亮,用炭笔和一些彩色矿石磨成的粉画的,白杨广场的亚历山德罗维奇还送了我们一罐他商店里的蓝色颜料,用来画泻湖和海岸。但突然有一天,乌尼格就自己摘掉了。”

“哦?为什么呢?”

“她说这张不够——嗯,不够精细,还是不够准确……我记不清了,大概是这个意思。”塔娜顿了顿,“但我觉得已经很精细了,镇上每个人的家她都画了出来,院子里的小树和篱笆,店铺门口的彩幡、车马踏出的小路、城中心的小河、广场上的巨石……”塔娜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嘴角微笑起来,“还有白色的神庙……环绕它的林场是秋天的彩色……”这里的人们大多没有上过正经的旗学,为了生计,也不得不练出了规划好自己生活的本领,也都喜欢听故事讲故事,此时塔娜的叙述井井有条,倒是勾起了众人的遐思,“那个泻湖从这里看是椭圆形的,但乌尼格把它画成了圆形,我在旁边看着的时候,觉得有点奇怪,乌尼格还有点生我的气来着,因为其他的小房子都很——从我们这里看,很——很正常……总之过了几天她自己也觉得不像……就摘掉了……”

宝勒日在后面和丰申额交换了一个晦涩不明的眼神,心里都觉得有点不舒服,但看不到塔娜描述的那张图,那种奇怪的感觉也说不出缘由。

“那幅画摘下来后,放在了哪里呢?乌尼格还留着吗?”

“应该是留着的,我看到她收进了盒子里……”塔娜指了指那个空荡荡的柜子。

丰申额看着柜子里面的白垩粉发愣,“唉……”宝勒日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又默默叹了一口气,肩膀垮下去的幅度控制在众人不易察觉的程度。

“再找找,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乌尼格,消失——嗯,离开的那天,她有没有——表现得不太,有没有不太寻常的地方?”宝勒日问道,她看到塔娜的面容上露出哀愁,赶紧换了一个比较含蓄的词汇。

塔娜轻轻坐在了门口的一把圆凳上,将后背枕在门框上,摇了摇头,“乌尼格从我认识她开始,就是个比较内向的人……一直都不太爱说话,最近订购铁器的人比较多,她经常一白天都闷在工作坊里,偶尔出去囤积木柴……从去年春天开始,黑水堡的将军们为了加固要塞,一直在招募附近的工匠,顺便订制一些特殊的工具,乌尼格还去服役了好几个月,去年差点没赶上仲夏庆典,今年也是过了五月节才回来……”

“那最近呢,她在夏至节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呢?”

“……夏至节的那天……乌尼格早上兴致不高,开始我以为是天气不好的原因,那几天雨下得很大,很少有晴朗的时候,这附近的山谷都笼罩在雾气里,但是我们都参加了摔跤比赛,全镇的人和一些附近嘎珊的村民都来了,因为一直在下雨,大家滚得浑身是泥,但还是很热闹,乌尼格又陪费扬阿游了泳,她又开心起来,傍晚大家在沙滩上搭了帐子,烤了很多羊和猪,边吃边玩,我们一直跳舞到深夜……后来费扬阿太困了,闹着要睡觉,我们就一起回额涅家,想着住两天再回去,很多游戏还要持续好几天——我们还商量了一会儿过两年要不要搬回镇上,因为费扬阿快到上学的年纪了,如果不搬回镇上的话,夏天就让她跟嫲嬷玛法住在这里——后来我就睡着了,”塔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隐约听到乌尼格早上出门的声音,天才蒙蒙亮,又飘着小雨,昏沉沉的,还以为她是心里记挂着铁匠铺里的事情回去赶工了……她用桦皮在桌上留了信,说晚点来找我们,那天有赛马会,我和费扬阿就去海边玩射草球,一直到傍晚,乌尼格才心事重重地出现……”丰申额和宝勒日不动声色的等着塔娜继续往下讲,桑达伦珠依旧拿着自己的白垩粉和腰带,正趴在地上爬来爬去,想再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我问她怎么了,乌尼格说山上一直在下雨,马厩里太潮湿,她挖了排水沟才回来,这几天还要把地面再垫高一点……”

不远处喇嘛从地上摞着的铜脚木箱和地板的缝隙底下,抽出了一张纸碎片,这种纸是当地的小作坊用各种杂草树皮制成的,漂白不到位,厚厚的,纤维也很明显,边缘毛躁,明显是被撕碎的,还残留着两个紫黑色的字符,桑达伦珠把纸片放到阳光下一看,浓黑的字符还有点反光,他又嗅了嗅,想了一下,还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哎呀,又来……”喇嘛在心底默默抱怨,小心的把纸片揣进斗篷里。

“那后来呢?”另一边的谈话还在继续。

“我想跟她一起……但是乌尼格说不用,“下午我就回来了”——她说,早上乌尼格自己来山谷里弄马厩和打铁的事,过了晌午她像平常一样骑马带着费扬阿去镇上玩,我那几天给额涅新盖了一个小仓房,用来放工具和杂物,隔壁的几个邻居都来帮忙了,有阿里敢、霁善、张福清,旅店不忙的时候海兰和索米娅也会过来,屋顶还是完工那天乌尼格晚上回来搭的,但第四天下午——她没回镇子里——”塔娜的叙述到这里戛然而止,她的眼眶和秀丽的鼻头又开始泛红,“我们那天约好了在院子里和邻居们一起吃烤肉,但等到天黑,乌尼格也没回来……海兰说“可能是山谷里雨太大,耽搁了”,第二天大家一起去找她,就发现我们的小木屋门大敞着,马和羊自己在外面吃草,炉子烧了很久没人看管,把周围的东西都熏黑了,而且差点把地板给点着……”塔娜指了指方形的炉膛,周围的地板和旁边桌子上堆叠的皮具上果然有大块黑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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