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没有记忆的男人

"咱们的人去看过了,"墨羽挠了挠脑袋,他真心不喜欢做这种细致活,要他说不如直接都丢下去算了,哪来那么多事。

可不行,他不能违背主子命令,尤其他也清楚现在外面那些个都紧盯着他们第七大殿,就想抓他们的小辫子去跟主上告状好严惩主子呢。

到时别说这么长时间的努力都白费了,主子就更别想再有出头的一天。

"咱们的人去看过了,但他的情况有点复杂。"

黑檀并没有怪责,他清楚让小乖小狼两个都如此纠结的,想来不是大坏大恶恩怨分明那么简单。

她抬起手,掌心隔空放置在翟志峰的额头附近,几秒钟后又放下,无论神识怎么识别,这个人都的确没有记忆。

殿内腾升起的雾气将众人的视线隔开。

黑檀转身回到榻上斜靠在软垫,纤纤玉指抵着太阳穴。

那些人她已经叫手下都带下去了,殿内现在只余下墨羽,墨刃,以及那个俨然失忆的男人。

"主子。"

墨羽拿来一个描金手炉,黑檀指了指,他便心领神会的放在一旁。

翟志峰看到这个情景原本冷漠的脸略皱了皱眉,他看不出那些迷雾的实质,甚至他们说话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只能听到些无关痛痒的,按理这个距离不应该听不清才是……而且他莫名觉得对方的视线可以穿透这一层屏障把他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怎么了?"

黑檀眉尾轻挑,手指在香炉的纹路上游走:"你在想什么?"

翟志峰一滞,摇头:"没什么。"

黑檀轻嗤:"不诚实。"

翟志峰抿唇不语。

他刚刚看到那个人拿着暖炉过去时的确讶异阴曹地府的人居然还会用到暖炉,他们居然还怕冷的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话当然要烂在肚子里,眼下不是想那些没用的的时候。

"不诚实,但也不笨。"

黑檀淡淡道。

"他们都说自己是冤枉的,你呢?"

翟志峰皱眉,他不知道黑檀这么问的用意。

他当然不会看不出跟他们说那些是完全的无用功,而且心里早就对这种话相反厌烦。

现在主动问他这话,不得不让人觉得被调侃或是挖坑的嫌疑。

翟志峰并不打算跟对方绕弯:"我说的话就有用吗?"

明知故问,难不成还会有人说自己活该下地狱?

这话明显带着气,墨羽墨刃眸子一沉,被黑檀拦下。

"有没有用当然你说了不算,但我现在问你了你就只管回答我。"

黑檀抬眼看着翟志峰,眉眼如风扫了他一眼。

翟志峰看着那一叠迷雾,莫名后脊一凉,那只假眼仿佛也有了生命一样,老老实实回了句:"我觉得我是好人。"

"可是你不记得了。"

"……对。"

"既然你不记得了又怎么会笃定自己是好人?"

"我的心,"翟志峰坦然:"我的心告诉我它是清白的。"

墨羽噗嗤笑出声,戏谑:"这理由倒新鲜。"

黑檀也同样倏然失笑,像是也被这人勾起了兴趣:"人之初,性本善?"

翟志峰摇头:"人可以装作善良,也可以装作改变,但改变的了表面变不了本心,那些变了的事实上曾经都有迹可循。"

"你的意思是他们肯定是抓错了?"

翟志峰垂下眸子,轻微摇头,苦涩的笑了:"也不一定。"

"好人也有被逼急的时候,骆驼也可能被一根稻草压死,即便是好人也可能因为某种原因犯下不可饶恕的错事。"

"你难道不想借机替自己说些好话求我放了你?"

"想,但我不能。"

"我知道即便我真的失忆了你们如果想查也总会查到在我身上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你倒是有意思。不过也别想动歪脑筋,我不会因为你替自己开脱的方法不同就真的放过你。"

翟志峰缓缓抬头,他看明白黑檀并不是随便把自己留下取笑。

翟志峰心里还隐隐有种无名的预感,觉得黑檀他们并不是随便给人定罪的人。

现在听她这么说反而释然了,对方显然也不是喜欢弯弯绕绕的类型,如果真是这样,也许他的确还能有些机会。

他在阴间游荡也已经很久,具体能有多少时间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以往他遇到过听说过的都是不问分说的处罚。

他因为不强出头,身手也还不错才躲过几次大屠杀,这次之所以会被抓住……他看着迷雾视线仿佛试图穿透它看到对面的黑檀:只能说对方太强大了,他们根本没有人能逃过。

不过还好,眼前面色沉静的女人不仅拥有绝对的处决权,同时也愿意施舍给他们一个“死”去的理由,好歹死个明白。

翟志峰的眼睛清澈赤诚:"我不求放过,只求真相。"

"我只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至于我的罪我会承担。"

他当初刚到这里时之所以会跑的最大原因就是脑海一片空白,他跟其他人一样害怕,但他面对那些可能要面临的惩罚并没有侥幸心理。

他不甘心的是总觉得自己忘记的是于他而言很重要的。

黑檀挥了挥手,让人把他带了下去。

"不求放过,只求真相吗?"

这声音轻飘飘,浅浅的回荡在殿内,随后消散。

……

"强盗!"

"你们还有完没完?!"

"你们这群卑鄙无耻的土匪!强盗!你们会遭报应的!"

是一个孩童的怒吼声。

"你们这就是想逼死我们!"

"出去!滚出我们家!我们家不欢迎你们!你们这帮坏人!强盗!"

伴随着年迈的老年人的哭喊:"小俊!"

"报应?呵,我们也是按照上头的规章制度办事,要说报应,别人不知道,你们丁家这不是正在遭受报应吗。"

紧接着是苍老绝望的痛骂声和桌椅板凳打砸的声响。

声音持续了差不多半个来小时,有五六个人自胡同里的某户木门大敞的人家先后走出来。

"呸!这个老不死的!"

"小混账,老子迟早把你们都收拾掉!"

不时还有他们的埋怨:"什么鬼天气!这雨说下就下!"

其中一人紧了紧被他穿的像袄子似的薄衫,双手放在胳膊来回搓了搓,嘴里发出斯哈的抖着嗓子:"妈的,这天怎么说冷就冷了。"

秋雨微凉,灰暗的云层沉沉的挤压在上空,仿佛下一刻就能压垮脆弱的屋脊,路面被雨水浇起一堆泥点子。

淅淅沥沥的雨水被风吹得微斜,连带着萧瑟的枯黄树叶被卷进泥泞。

谩骂跟抱怨一阵接连一阵,透过薄凉的秋景传到几人耳里,没过一会终于消散。

这是一处居民集中地,路两侧坐落几排低低矮矮的平房。

虽不比大城市的柏油马路四通八达,镇上的路若不是赶上下雨天也不至于脏成这样。

翟志峰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只停留在自己幼年几乎只能从电视里见到的街景。

他突然隐约好像记起自己生在城市工人的一个普通家庭,家中几代都是工人。

在他的记忆里,低矮的楼房,红色的砖墙,大字报,大喇叭,骑着自行车的青年男女个个洋溢着青春纯真的笑脸。

那个时候自行车可是个大件,不过在他们城里尤其是工人家庭咬咬牙还是会买一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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