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羞辱即墨无尘,即墨无尘的厌恶值反倒降低了?
虞雀枝心如止水,思忖三秒,得出结论:
即墨无尘是个抖M……对他越坏他就越开心。
他心理扭曲,脑回路与别人不同。
肯定是这样。
即墨无尘声线微懒:“如果我说我不同意呢?”
暗中观察即墨无尘表情的虞雀枝没看出什么异样,遂恶狠狠道:“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我说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做狗你就不能当猫,知道了吗?!”
即墨无尘垂目,视线落在虞雀枝脸上。
她双颊微微鼓起,像只蠢兔子,看起来怪好笑的。
虞雀枝被即墨无尘这么盯着,纵使内心紧张,仍旧维持欺人太甚的表情,抱臂反问:“做本小姐的小弟就是本小姐的人,你有任何问题本小姐都能为你摆平,任何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问题。当本小姐的小弟委屈吗?嗯?说话!”
即墨无尘唇角只压平了几秒,倏然重新勾起。他眼眸轻轻漾开水波,摊手无奈微笑:“既然如此,好吧。”
好阴晴不定的人。虞雀枝惊了。
趁虞雀枝片刻恍神,即墨无尘忽然弯腰往前一贴,俊脸放大,邀宠的小狗似地笑道:“大小姐,既然小弟我是你的人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看个东西好不好?”
凑近看,虞雀枝惊觉即墨无尘皮肤好得出奇,细腻雪白,眼睫毛又密又长,随着眉眼弯笑的动作微微往下压,显出一种清澈的无辜求怜感。
虞雀枝,他是黑心汤圆,笑面恶鬼!千万不要被他的表象蒙蔽双眼!
虞雀枝十分清醒即墨无尘正在欺骗自己,本想干脆拒绝,转念一想,即墨无尘是个抖M,对他越坏他越开心。
岂不意味着顺着他的意思他就会勃然大怒?
既然他的厌恶值已经降至零点,她不能再让它变成负的了。
虞雀枝深吸一口气,开始和即墨无尘飙戏。
她含羞带怯地冲即墨无尘眨啊眨眼睛,语调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好啊~小弟~”
这副模样让即墨无尘笑容消失了一瞬,他歪头问:“可是我准备现在带你去那个地方,这意味着你要逃夫子的课哦。”
逃课说不定会让父亲姨娘失望,不过她风评已经这么差了,再多一条逃课行径也无妨。
虞雀枝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夹着嗓子说话,恢复平常语气哼了一声:“我知道啊,可是又不是只有我逃课,你不也要逃课吗?要罚一起罚。”
少女声音清灵,像珠落玉盘,又像用泉水盛在白瓷碗里的青梅,咬一口,清甜清甜。
即墨无尘从未听见过虞雀枝这样的声音。
自从来了洛州,他经常能看见虞雀枝围在阮叹清身边转,问了一嘴才知道原来虞雀枝对阮叹清一见钟情了。
他对娇纵痴女没兴趣,只是去找阮叹清时他总是被迫听见虞雀枝对阮叹清说情话。
她的嗓音极度甜腻,仿佛把全天下最粘腻的糖含在嘴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彼时的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娇纵女说话真恶心。
可现在,他一度怀疑他幻听了。
即墨无尘按下心中刹那惊讶,笑容不变:“那大小姐就跟我一起走吧?”
“少废话,去就去。”虞雀枝狐疑且警惕跟在即墨无尘身后,顺便叫上一群侍卫保护自己。
免得遭即墨无尘毒手。
途中即墨无尘要坐马车,虞雀枝大手一挥雇了一个车队,完全顺着即墨无尘的意思。
成功让抖M即墨无尘厌恶值上升了0.5。
马车照着即墨无尘的意思渐渐驶出洛州城坊,虞雀枝警惕地挑起车帘左看右看:“即墨无尘,你要带本小姐去哪里?”
即墨无尘一脸天真无邪:“当然是带你去看能体现小弟忠诚的秘密惊喜啊!”
虞雀枝暗道不妙,这黑心汤圆除了之前一瞬间展露不开心其余时间都在笑,她根本分不清他到底喜欢什么,怎么做才能顺着他的意思提高他的厌恶值!
虞雀枝及时止损:“本小姐忽然没有兴致去看这秘密惊喜了,我要回去。”
话音刚落,马车内气氛陡然一凉。
正午时分,天光有明,虞雀枝寒意忽起,她看见对面的即墨无尘微微敛眉,勾笑的玉面带着一股凄美的少年气,声线像裹着蜜糖,甜甜的,天真的,引人堕落引人遐思:
“是么?可是我觉得这个惊喜很适合你哦,大~小~姐~”
虞雀枝只觉得毛骨悚然,万分后悔跟着这个笑面恶鬼来了。走为上策,她提裙往门口跑,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按住她的脖子。
“侍卫……”她想大喊救命,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
身子随之瘫软,意识也渐渐模糊,只隐约看见即墨无尘挥手振袖,袖中符纸唰唰飞出,如万箭齐发,精准贴落那群侍卫的脑袋,侍卫旋即不动,像僵硬的木偶纷纷倒下。
虞雀枝从那个梦里得知,阮叹清章乞荷和即墨无尘三人表面是翩翩少年郎,实际身份非同小可。
流瑛国河清海晏,一派盛世景象,可盛世底下,还叠着另一层世道。
山川湖泽之间,古战场、旧祠庙、荒冢废寺,皆有灵异栖止,它们本是扰乱一方的祸害,却不曾闹到明面上来,只因天子手中有把专门对付这类灵异鬼怪的“暗刀”——照幽卫。
史书会写天子在宫中斋戒祈年,宰相在朝堂批阅奏章,边将在烽燧守着疆土,史书不会写照幽卫人不求人前显贵,而是游离于白昼之外,以毕生修行斩杀、镇压邪祟鬼怪。
盛世还是盛世,只是这盛世的根基底下,压着不知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照幽夜行,斩妖除魔,才维持出一派恢宏太平的气象来。
男女主三人正是照幽卫的成员。
自小修行,只待成为照幽卫最锋利的刀,将邪祟斩杀镇压,除恶务尽。
因此即墨无尘并非寻常人,点穴、用符皆是随心所欲。
可虞雀枝还是没想到即墨无尘会当众出手,胆子大到这种地步!
昏迷前的一秒,虞雀枝只想替照幽卫痛骂一句:家门不幸!家里有鬼知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虞雀枝意识清醒,只觉脑袋酸痛,浑身无力。
即墨无尘的冷笑声很快从底下传来:“呵呵,大小姐,睁开眼睛看看我给你的惊喜吧。”
虞雀枝缓缓睁眼,心陡然一沉:她终究还是被即墨无尘算计了!
她被丢在了一座破败高庙的庙顶,四周山高林深,不见人影,脚下土地足足有五丈远!
即墨无尘这个混蛋,居然把她掳到这种地方!
虞雀枝气得眉毛直竖,跺脚骂道:“即墨无尘,你个混蛋!快放我下去!”
即墨无尘倚在墙下倾听虞雀枝的怒骂,眸子划过一线黑影:这只是个小小惩戒,下次再敢拿我取乐,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懒洋洋开口:“大小姐,这破庙年久失修,梁柱已朽,你再跺跺脚,运气好跌个狗啃泥的姿势,运气不好,怕是会摔出半生残废、一命呜呼。”
虞雀枝震悚,当即不敢动了。
身子动不了,嘴巴还能动,她小心翼翼保持平衡免得不幸踩空,嘴上不停痛骂:“即墨无尘,我不过是想让你当我小弟,你就这么对我,你好歹毒!”
“你对我的侍卫做了什么?他们有没有事?”
“大家都知道今天我跟你一起出来了,我一旦出事,你也跑不了。你快把我放下去,说不定我还能大发慈悲放过你!”
即墨无尘换了个姿势靠墙,漫不经心回答:“放心,我没兴趣杀人,我见他们眼下乌青,怕是被你压榨许久,不得休息,好心让他们睡了一觉而已。”
虞雀枝不信,你个黑心莲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既然即墨无尘还是照幽卫一员,大概真的不敢杀人,她的侍卫应该没事。
可她还是生气:“你污蔑我,我一直都让我的人按时上下班,工钱照给不误。”
即墨无尘没说话,虞雀枝继续扮演恶毒女配痛骂他。
骂了一会儿,她懒得再演戏,哀怨道:“即墨无尘,你再不放我下去,要是我出事,我就诅咒你喝水永远被水呛,吃饭永远吃不饱,睡觉永远睡不够,走路永远会摔跤……”
相比那些妖邪“下地狱、魂归索命、生吞活剥、抽筋剔骨”的威胁,即墨无尘第一次听见虞雀枝这样的诅咒,毫无杀伤力,像撒娇一样。
他觉得无聊,打了个哈欠,跑了。
跑之前落下一句:“大小姐,老实等等吧,一个时辰后你自会得救。”
虞雀枝咬牙切齿,大喊救命。四周空空荡荡,只有被她惊扰的鸟雀回应她。
一个时辰……她可不想待在这里整整两小时啊。
虞雀枝决定自寻出路,她一番观察,惊喜发现庙顶中间的柱子应该还算结实。
穿了一身重重叠叠的华服现在倒是发挥作用了,她把两件外衣脱下撕成条,一根一根打结系紧,随后将衣服做成的绳子绑在柱子上,顺绳往下爬。
衣服不够长,离地还有三米高度,起码摔不死人了,虞雀枝干脆松开手,纵身一跃,顺利落地。
全程有惊无险。
安然无恙后,虞雀枝第一件事就是一边往外走,一边痛骂黑心莲:
“可恶的即墨无尘,我不过是嘴上骂你两句,你就想要我的命!”
“果然心肠歹毒,心黑如墨!”
虞雀枝本来还痛快地骂着,可走出一段路后,她忽然没那么气了。
仔细想想,虽说即墨无尘确实对男女主非常恶劣,可截止今天早上即墨无尘没对她做什么,她却这么羞辱人家。
对人家而言,好像她才是那个反派?
虞雀枝钻进牛角尖,思绪交错,最终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头一天晚上派人秘密给即墨无尘送钱,第二天就可以尽情对付即墨无尘了。
当然,这笔钱主要是为了缓解她内心的一丝愧疚,顺便当付给即墨无尘的精神损失费。
虞雀枝越想越妙,环顾四周陌生景色,心情陡然沉重:
即墨无尘到底把她带到哪里了啊?!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虞雀枝隐约看见洛州城一角——原来她被带到了坊外山林,沿路继续走一个小时估计就能看见车队和侍卫。
彻底安心的虞雀枝跺脚,可恶的即墨无尘,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虞雀枝继续沿着大路往回走,转过一处山岗,一阵泣声忽而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呜呜嘤嘤,尤为伤心。
她徒感震惊,有姑娘在哭!
虞雀枝最听不得哭声,一听,心就变得多疑。
是有人在宣泄不满吗?
是有人在伤心难过吗?
是有人在遭受欺负吗?
哭泣对于人类来说是一件私密的事情,她见过的大部分人从不轻易哭泣,既然哭出来了,肯定是正在经历痛苦。
无视他人,尤其是女孩子哭泣的事情她做不到。
虞雀枝于心不忍,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忽而又想起,万一是邪祟鬼怪呢?
她听说这种山野深林很容易滋生妖邪,它们有些会如鬼婴哭泣,诱人前来残害。
虞雀枝只动摇了半秒就按向怀中玉佩和手中戒指,镇定情绪。
还是去看看吧,万一真是有人在哭呢?
虞雀枝手按戒指,循着哭声走入偏僻的小路。
现存的世家大族皆有手段防范邪祟,有的拥有陛下亲赐的武器物件,有的则手握世代传承的灵器珍宝,皆能驱逐妖邪,攻击妖邪,甚至直接斩杀妖邪,否则面对区区妖邪便惊慌失措,狼狈不堪,何以巩固家族荣光,维持家业屹立不倒?
邪祟引起照幽卫注意,必定非死即伤,它们想长久而活,也往往会小心藏匿,避免招惹朱门绣户、达官显贵。
虞家的灵器是祖宗传下来的灵戒。虞家是商户,祖宗当年行商逢山开路遇水架桥,长久走南闯北,自然遇到过不少险况,妖邪是最诡谲的一种。虞家祖宗数次遭恶,不堪其扰,由此寻来了八枚能对妖邪造成直接伤害的灵戒,这才平安无事,将生意做大做强,直到今日成为洛州首富。
她食指佩戴的正是其中一枚。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枚玉佩,是她父亲花万两重金从照幽卫卫卿那里求来的驱邪宝物,据说能散发出宛如满月的光辉,让妖邪无所遁形。
有灵戒有玉佩,妖邪敢来她就敢打。
虞雀枝底气十足,左看右看,在小路警惕前行。
林高蔽日,视线渐渐晦暗,厚重的凉意从地底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心想早知道少脱一件衣服了,怪冷的。
凄惨的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呜呜呜,呜呜呜,听得虞雀枝伤心欲碎。
她加快脚步,一个转角,迎面撞见一顶惹眼的红轿。
一人一轿,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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