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蓝色,蓝色。
在成堆的衣山中,文茜像一只守仓的米虫钻来钻去。
这件太薄了,这件太厚了,这件太丑了。
找了好久,文茜总是找不到一件合心意的衣服。忽的,她想起一直被晾在阳台上的那件。
用晾衣杆取下来,她摸了摸,还行,能穿。她拎起大衣拍了拍,挂在人型立台上。
因为纠结衣服,开店晚了十几分钟,一个正要离开的小学生看见她,立马折返。
“老板快开门!!我的红领巾忘带了。”
“小朋友啊,你家里应该有十几条红领巾了吧?”文茜打着哈欠拧钥匙,“要不以后直接缝在校服上?”
“丑死了!!我才不要。”
开店后,文茜顺手从挂在墙上的那一摞红领巾里扯了一条递过去。
“喏。”
“谢谢老板!”把皱巴巴的一块钱丢在柜台上,小学生揪着红领巾就跑,跑了一半又回头,“你今天真好看!”
文茜挑眉,下意识摸了摸帽檐。
要不下次送她一条红领巾?
六点多到八点左右是最忙的,赶上上学高峰期。
文茜这里不卖烤肠煮玉米和鸡蛋那些东西,以前是懒得弄,毕竟附近有很多早餐店,但是庞林家的大超市把她这里的住户生意抢了,就得更加抓紧主要小学生客户群体,她在网上看了好几天,也在犹豫要不要加售卖小食这个选项。
小学生给的钱叠得整齐的很少,大部分都被捏的皱巴巴的,忙的时候没空,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文茜才慢慢抻开弄平整,分门别类的夹在收银台里。
八点之后,她开始清理货物,处理临期商品,补货,哪里少了就从仓库搬,仓库的存货少了就打电话订,随后打扫卫生,清扫别人丢在地上的垃圾袋。
差不多十一点忙完,文茜快速冲浪,看现在的小孩子喜欢什么,打算先订一点货试试水。
这所小学中午包饭,大部分学生不会出来,但还是有些特殊情况的孩子,比如请假的、吃不惯学校饭菜的,也是一波人流量。
桥陵很小,批发市场的老板说中午吃了饭就安排人给她送货,大概两点会到。
翻到附近饭店的订餐群,她订了份番茄炒蛋和清炒莴笋。
吃饭的时候还要注意一些意外情况,平板里的电视充当背景音,文茜余光一直在看那个在货架里面半天不出来的孩子。
忽的,两人的视线隔着货架的空隙对视上。
他慌张的回过头,背对着文茜。
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后,他低着头,空手出去了。
牙齿咬到硬物,她吐到纸巾上,居然是莴笋没有剥干净的筋。
下午两点十分,一辆四轮货车停在外面。
送货员把一箱箱货物搬下来,辣条薯片软糖饮料,都是小份装,还有些泡面玩具。
“美女,要不要帮你把东西搬到仓库啊?”叼着烟的男人撑着车门说道。
“不用。”文茜头也没抬,忙着清点货物。
“东西有点多哦,你一个女人能行吗?”他抬起脚后跟挠了挠小腿,“你老公呢?”
“你新来的?”
男人一愣。
指着他刚刚直接丢进来被砸瘪的箱子,文茜冷漠道:“东西都压瘪了,那边那箱汽水也漏了,你让我怎么卖?”
“这两箱我不要了,你拿回去。”
男人连忙查看,凹陷的箱子一角在慢慢渗出液体。
“哎哟,要不算了姐,就两箱东西....况且这个我也做不了主。”
“那没办法,我也要做生意。”
文茜把受损的货物拍照发给批发市场老板,紧接着就打了电话过去,说清楚缘由后,她对紧张的男人说:“你们老板说了,让你把东西拿回去。”
货车开走后,隔了十几分钟街道上仍旧飘着一股汽油的味道。
文茜戴上手套,把货物搬进仓库。
汽水渗漏的水渍边缘有点干了,糖浆黏在地面不好清理,文茜抄着拖把使劲搓了搓才弄干净。
忙完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早上倒进保温壶的水,现在倒出来还是很烫,她吹走热气,倚着店门一点点地抿。
喝了热水的口腔温度更高,吐气时会形成白雾。
雨丝渺渺,她忽然仰头看向监控的位置,那个泥黄色的燕子窝还在,只是依然安静,没有燕子。
或许燕子早就走了呢?这个窝已经被遗弃了。
现在距离小学放学高峰期还有两个多小时,文茜摆弄着手机,犹犹豫豫地敲下几个字,诸如工作忙不忙?中午吃的什么?衣服穿着冷不冷?几点下班?但最终都一点点删掉了。
她趴在柜台上,左手垫着侧脸。
墙上的时钟是开店买的,原本是米色,中间有个卡通人物,现在外面有些发黄,分针转动时会响起克克克之类的动静。
眼皮变得有些重,文茜直起背,拍了拍脸驱散睡意。但是还是不大顶用,她坐着也困得很,不停打哈欠。
她连忙站起来,在店门徘徊。
她想起今早陈问荆说的那句话,给林大美打了个电话。
“喂?”
电话那头乌泱泱的人说话和麻将撞击声,什么碰、胡了、快出啊之类的话,林大美的声音在里面都快听不清。
“林大美,你知不知道我那双粉色的鞋子在哪儿?”
“什么?什么鞋?幺鸡!”
“粉色的鞋!低跟!鞋尖镶嵌了一块方形水钻!”文茜把手机从耳边拿到嘴边大声说道。
“你不是不喜欢红的吗?”
“粉色!不是红色!”
“我哪里知道?!”林大美语气暴躁,“我忙着呢先挂了!”
“喂!”
通话时长显示不到一分钟。
她什么时候不喜欢红色了?莫名其妙。
这一通电话终于给气清醒了,她倒回椅子里,故意不停给林大美打电话,对面又不停挂断,最终获得拉黑结局。
“又拉黑!”
每次母女俩不当面吵架就会线上掰头,林大美烦了会直接拉黑,这已经成为了她的惯用手段。
想到什么,文茜突然坐直身体,找到陈问荆的号码。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拉黑了陈问荆?又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她删掉的?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放学音乐响起,很快,小学生一窝蜂地涌进来。
又要收钱又要帮忙找东西还要防止有人搞破坏偷东西,文茜忙的像陀螺,还被小孩子揪住大衣上面的花型扣子说漂亮。
她着急去柜台,一扭身就走了,等这一波忙完,她才发现那颗扣子不见了,只剩下一截被扯出来的黑线。
文茜无语到没力气生气,拿剪刀把多余的线头剪了,已经打定主意把今天当成它的最后一天。
晚饭她想和陈问荆一起吃,所以一直空着肚子。
可是天色越来越黑,手机一脉平静,也没瞧见人回来。她终于忍不住发了条消息过去。
橘子是最棒的:文静,你还没下班吗?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她收拾货架,打扫卫生,算账,给偶尔进店的客人拿货结账。
时间一点点流逝,六点半,七点,七点半,八点。
文茜用力推进收银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回复,她直接打了电话。
“嘟——嘟——”
“文茜?有事吗?”
文茜忍着脾气道:“还没下班?”
“快了,还有咳咳咳...有一会。”
“你感冒了?”
“一点点。”那头的声音带了鼻音,“没事的,我吃了药。”
“你看你看,都说了让你不要穿那件皮夹克,现在感冒了吧!”文茜说着话,把灯关了,单手拉下卷帘门锁好,“你工作的地方哪儿?”
“文茜要来接我?不用不用,我马上收拾东西走了。”
“那你什么时候到?”
“...咳咳咳,我今天先不过去了,我怕传染给你。”陈问荆小声说,“衣服只好在文茜那里多放一天了。”
冷空气从扣子消失的缝隙钻进来,文茜用肩膀和脖子夹着伞,手压住衣服,闷声道:“我哪里有那么脆弱...好了,你不来就算了,感冒严重了得去看医生知道吗?”
“嗯嗯,我知道。”
文茜没挂电话,对面也没挂。声筒传来若有似乎的呼吸,以及偶尔响起的咳嗽。
雨珠从伞檐滑落,飞溅的水珠打湿了鞋面,文茜看着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良久,她说:“那我先挂了?”
“好。”
冰箱里没菜了,这个点菜市场也差不多要关了,附近唯一开的着大超市就是庞林那家,文茜不想去,回家从橱柜翻出一袋被打开过的燕麦片。
燕麦片很便宜,还经常搞买一送一的活动,她每次都忍不住,结果买回来又吃的很少,这一袋子也不知道啥时候买的。
看了眼保质期,居然只剩几天了。
还能吃。
现在网络上热门的、不太热门的电视剧几乎都被她看了个遍,只剩下那些冷门电视,但制作的太粗糙,人也不好看,她宁愿看以前看过的。
没什么胃口,一小碗麦片她吃了很久,眼睛盯着平板,但是这一集演完了,结尾配角死了她才回神,把进度条往前拉搞清楚为什么。
这个房子只有卧室有空调,她关上阳台的门窗,把卧室门打开,让热气流出来,温度是上升了一点,但是地板依然是凉的。
她穿了棉拖鞋和厚袜子,却还是觉得冷。
洗好的衣服不是晒干的,是被经常吹来的风吹干的,但风太大,也会把雨刮进来,因此她早上觉得今晚就能收的衣服,晚上回来发现又蕴湿了。
要不买个新的烘干机?文茜思索着。
吃了饭,她把收纳箱拿进卧室,把早上陈问荆叠好的那一堆衣服,分门别类的放进去,又挑选出不再喜欢的拍照,挂了二手网站。
衣柜坏了,文茜给林大美发消息让她拿钱,对方打了个电话过来。
“前年才买的怎么又坏了?”
“它就是坏了嘛,我怎么知道。”
“还不是你衣服买太多了!你说说你一天天的,干的这都什么事?有你这么浪费钱的嘛?”
“那你给不给我换。”
“...明天我领你去你二姨店里重新打一个。”
“直接网上买不好吗?又要麻烦人,我不想去。”
“不去那你就用这个破衣柜好了!”
衣柜用不了,收纳箱又只能堆在床边。她无从下脚,踮着脚尖倒在床上。客厅和卧室灯还没关,想到这一点,她抬起沉重的眼皮,身体却一点都没动。
沉睡中,她被一串急促的铃声吵醒,摸到手机发现是陈问荆打来的,瞌睡醒了大半,她连忙接通。
“喂?文静。”
“...陈问荆在发高烧,嘉云酒店303号房。”是个陌生的女声。
文茜愣了一会,正要问你是谁,电话被挂断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桥陵13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