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大概是陈家雄给了一大笔钱,又主动登门道歉,那家人也不止这一个孩子,拿了钱就没有再继续找他麻烦了。
平息了一两个月,乖乖学习的陈建生故态复萌,但这次他做的更隐蔽,再也不带人回来玩,和别人打电话也会关上门。
这些瞒不过文茜,她口头警告了几次,又给陈家雄说了,结果反而得到陈家雄的责怪,他说陈建生只是在和朋友约着出去打球。
文茜从此再也不管了,她乐得清静。
陈建生一直和陈问荆有矛盾,这不是什么秘密。
文茜一直在维护陈问荆,可是在很多她不知道的时候,也发生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陈建生步入初二的第二个月的某一天,他突然进了医院,因为和同学打架不小心从楼梯掉下去。
是陈问荆打电话通知的。
文茜赶到医院,坐电梯时撞见了陈家雄。
他状态很差,下巴和额头长了几颗痘,脸上的肉变得有些臃肿松垮,黑眼圈很重,胡茬都没刮。
碰见文茜,他一言不发,整个人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不安地捏紧了皮包,文茜看向即将到达的楼层数。
“叮。”
出电梯后,交替的脚步声响起,突然,其中一道脚步加快。
绕过拐角,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站着,她看到赶来的两人,连忙上前,刚要说话,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陈家雄忽然抬起脚,用力将她踹下楼梯。
“文静!!!”
沉闷的钝响过后,陈问荆倒在长长的楼梯下方,没了动静。
一切发生的太快,几乎是眨眼之间。
这一脚差点用尽陈家雄所有力气,他收脚后跌跌撞撞后退,撑着墙才没倒下。
“文静!”文茜跌跌撞撞冲下去,差点摔倒,“文静?文静!”
鲜血从陈问荆的嘴里涌出,顺着下巴往下淌,轻到几乎无法听见的气息从嘴里呼出,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文茜目露惊恐,伸出的手指不停发抖,触碰到温热的血液,她陡然打了个冷颤,喉咙里发出悲怆的哭声。
“来人!医生!!有人受伤了!!护士!医生!”文茜哭着大喊,“快救救她!!”
有人把她拉开,文茜视线模糊,意识混乱一片,她望着被医护围绕着的陈问荆,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哭到眼睛发肿,文茜还是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每次有护士从手术室出来她就要追上去问情况,哭着说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她。
她坐到麻木,又起来走动,但是走几步路就要撑墙,身体一直在抖,腿抖的快走不动。
天空黑了又亮,终于,手术室的灯暗了下去,隔了一会,医护推着医疗床出来。
“医生,她怎么样了?”
“现在要转入重症监护室,家属请让一让。”
“哦,好好好。”
医疗床上的人戴着呼吸机,面无血色,安静的好像一点气息也不存在了。
视线追随着被推走的陈问荆,文茜小声地喊着她的名字,不敢离得太近,隔着一段距离跟上去。
走着走着腿忽然软了,她整个人掉下去,半跪在地。膝盖很痛,文茜连忙爬起来,扶着墙追上去。
走着走着,文茜又开始哭。
她在这一刻恨死了陈家雄,也恨死了陈建生,更恨自己。
明明发现陈家雄来势汹汹,为什么不能跑的比他快一点?为什么在他伤她的时候不能早一点冲过去阻止?为什么在接到电话后觉得只是陈建生进医院所以来的那么慢?
无数个为什么组成了一个大大的恨,她头一次这么厌恶自己,这么恨自己,如果能分裂出两个自己,她宁愿让另一个自己吃掉这一个自己,只有这种残忍的痛楚才能和她现在的心情相匹敌。
可这种疯狂的念头只在心头混乱萦绕,她仍旧只是往前走,耳朵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
到达重症监护室的区域,文茜被医生喊住,让她把病危通知书签了。
“是..是很严重的意思吗?”
“病情还在控制,我们会尽力的。”
签字的时候,文茜的落笔姿势很难看,她屏住呼吸,一笔一划,仿佛回到了幼儿园练习写字时的状态。
签完医生告诉她,手机保持畅通,会随时联系。
“我现在能看看她吗?”
“暂时不能。”
“好...好。”
文茜愣愣点头,又扶着墙一步一步离开。
来到缴费窗口,结果被告知陈问荆的治疗相关手续已经办过了。
是陈家雄,文茜一下子就想到了。
她好像有了力气,立马给陈家雄打了电话。
“什么事?”
“你们在哪个病房。”
“建生一直喊痛,应该是这里的医疗条件不行,我带他去首都治疗。”
这已经是冬祁最好的医院。
文茜死死攥着拳头,吼道:“你知不知道问荆现在在重症监护室?!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她!!”
“医疗费我都付过了,后续有费用你再告诉我。”陈家雄有点不耐烦,“问荆那边你看着吧,建生现在不舒服,挂了。”
文茜气到恨不得杀了他,她用力咬紧牙齿,在医院外面狂走,一半愤怒一半悲痛让她的头爆炸似得痛,她用力深呼吸,默念冷静,冷静下来。
雪花静静飘落,刚清理出来的路面又被覆盖。
她攥着手机坐在医院外面的步梯上,头埋在腿间,手脚冻到麻木,她抬起狼狈的脸,擦掉脸上快结冰的泪痕。
要先照顾好自己,之后才能照顾好文静,她这样劝说自己,起身去附近的店里吃饭。
点了一份饺子,味同嚼蜡,她发现自己咽不下去,只好捂着嘴硬吞。
老板以为自己做的不好吃,还专门跑出来问,结果在看见她的状态后像是明白了什么,送了一碗热汤。
吃了东西,文茜又赶回医院。
“文茜?”程宁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程宁拎着拍摄的光片和检查单之类的东西,注意到文茜状态不对,让旁边的女人去外面等。
“你怎么了?生病了?”
文茜的眼皮红肿,眼球上都是血丝,头发凌乱,衣服和裤子都是褶皱和灰尘,身上还披着开始融化的雪。
程宁将她从上打量到下,用不确定的语气道:“...难道是陈问荆生病了?‘
听到这个名字,麻木的人忽然咧开嘴,喉咙里发出嚎啕大哭。
她一把抱住程宁,哭着说:“文静流了好多血...文静看上去快要死了...我怎么办啊...程宁..我该怎么办...文静死了我怎么办啊....”
医院里每天都在上演这样的场景,进来看病的人,缴费的人,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大家注视着这一幕。
程宁愣了一会,感受到被死死抱住的力量,不熟练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这是医院,你和我出来说。”
带哭泣的文茜来到医院侧边的空旷处,程宁询问了事情原委,听完后冷笑道:“我倒是没想到陈家雄居然是这么一个没用的人!自己管不好儿子找养女撒气。”
“那他们就直接跑到首都,把陈问荆丢给你了?”
文茜擦着眼泪点头。
“不愧是父子,大畜生和小畜生!”骂完她看向文茜,“那你现在怎么办?继续回去等?”
“嗯。”
“晚上也在医院等?”
“嗯。”
“总得找个地方睡觉吧?总不能她好了你又病了!”
文茜叹息着摇摇头。
“我睡不着,怎么睡得着啊...即便睡着了也会做噩梦的,还是守着更安心。”
“就算你不想睡但是你的身体也会想休息的,哪怕是眯十几分钟,半个钟头也有好处。”程宁想了会,“既然你要在这里等,那最好穿厚一点,也不要整天穿这种漂亮又不经用的鞋子了。”
程宁走到另一边,趴在车窗上对里面说了什么,没一会,她提着一个袋子回来。
“这是毛毯和棉拖鞋,我后妈用过一两次,不要挑剔。”程宁把东西塞到文茜手里,“有情况可以联系我,你还没我电话吧?”
她报了一串数字,让文茜记下。
“谢谢。”文茜感激地说道。
“随手而已。”程宁欲言又止,“那个...我会经常来看她的。”
程宁走后,文茜回到重症监护室外面的家属等候区。
这里的人大多缩着手,佝偻着身体坐着,眼睛空洞,也有人躺在椅子上睡觉,文茜还看到有人在角落打地铺。
她在靠近门的那一排坐下,裹好毯子,把高跟鞋脱掉,这时,她看见鞋子后跟上面有血迹,转动脚腕,脚后跟有一个明显的受伤的痕迹,凝固的血痂因为她刚刚拖鞋的举动又撕开了,开始渗血。
用纸巾按在伤口处,她维持着上半身放在腿上的坐姿,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拿开纸巾,伤口的血没再流出来了。
穿上棉拖鞋,她又折了一叠纸巾塞进伤口和鞋里接触的位置。
时间一点点流逝,中途文茜去护士台借数据线充电,充电时,屏幕亮起,是医院的电话。
再次回到重症监护室,文茜喘息着签下第二张病危通知书,医生说要切除陈问荆部分损坏的脏器,还要做一个接骨手术。
“医生。”她看着回头的医生,颤着声问:“她...她现在还好吗?”
医生仍旧是那句话,她们会尽力。
回到家属等候室,文茜双手合十,低着头,情不自禁的做她以前从来都没有做过的事情。
天上的各位神仙,很抱歉我现在无法想起你们所有的称号,求求你们保佑陈问荆一定要活着!只要她能活着哪怕她瘫了走不动我也能接受,我就这么一点愿望,求求你们,让她活下来。
“妈。”
夜幕降临,文茜给林大美打了电话。
“大晚上的打什么电话?”
“以前不是一直说在给我存嫁妆?现在多少钱了?”
“你问这个干嘛?这笔钱我可是不会给你乱花的!”
“妈...”文茜哽咽着,“你帮我买一间门面好不好?找个位置好一点的地方,也不要多大,能开店就行。”
“你又发什么疯?难道陈家雄欺负你了?”
“文静出事了,她有可能死掉...也有可能会变成残疾,我得养她啊...”
“你是说陈家雄的那个养女?她受伤了不是还有陈家雄吗?”
文茜喃喃道:“陈家雄这么对她,我怎么放心让她待在这边?万一我走了,没人照顾她,那她怎么办?”
“文茜,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清楚。”
“反正嫁妆是不可能动的!你说的那个文静,她和你又没什么关系你这么上心干嘛?你还不如多和陈家雄那个亲生儿子打好交道。”
“求求你了...妈。”
“文静对我来说很重要,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雪落无声,玻璃窗外结满冰花。
文茜流着泪,轻声说:“...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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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冬祁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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