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黛羚初夜后一直有些发烧,跟翁嫂打了招呼,今天她就不去别墅了,让她跟少爷说一声。

她是真的觉得难受,前晚上那一折腾,伴着初尝人事的撕裂之痛以及腰伤复发,她觉得身上哪哪都不得劲儿,不然比赛她也不会输。

放了学,她去街上药房买了点药,正打算回公寓的路上,因为有些恍神,过马路的时候看错了灯的颜色,结果差点导致好几辆车撞上。

她瞟了一眼信号灯,突然意识过来,此时正在马路中央,身边擦身而过的车辆都朝她尖锐鸣笛,她一时六神无主,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

就在此时,一辆白色宾利在她身后缓缓停住,后车门打开,一只臂膀将她捞进车内,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车已经关上车门开始前进。

她本能地惊慌抱住身体,看清楚了旁边那人,那个隐匿在暗淡光线中刀锋一般的侧脸的男人,她似乎并不陌生。

天光还未暗下来,柔弱的光线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脸上,眸光缱绻的眼和她视线相对。

他应该不到三十,白色西服黑色西裤,尺寸很合身,衬得他清瘦贵气,他似乎钟爱白色,穿得也极有风味,头发干净利落地梳在脑后。

这人长相极其周正斯文,剑眉星目,身上总散发着一股亦正亦邪的大佬之气,身份和地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儒雅端正,冷冽中透着一丝距离,在男人堆里,他的长相和气质都应该属于金字塔尖的存在。

欧绍文将手从她手臂间抽回,一股袖风刮过,夹着男人身上风花雪月的馥郁香气。

前方开车的男人先开了口。

“黛羚小姐,刚才很危险。”

她的视线被吸引过去,是刀手,赌场那个笑盈盈的中年男人。

熟悉的声音让她心里的惊慌沉静下来半分,“是您啊,先生,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被绑架了。”

她的玩笑让车里的两个男人同时发笑。

“欧老板,好久不见,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这样的情况,刚才谢谢您。”她抚平衣衫的褶皱,爽快地朝旁边的男人打招呼。

欧绍文抿了抿嘴唇,淡然一笑。

黛羚不自觉看着他的侧脸,这人笑起来不显山露水,神秘又深邃,像一场温柔拂过脸颊的雾,很吸引女人。

与昂威带有强硬攻击性的英俊不同,欧绍文浓眉深目,鼻梁高挺,笑起来斯文儒雅,颇有成熟男人的风范。

他说一口纯正粤语,让她在异国他乡觉得无比亲切。

那日在赌场,她虽然没见他的面,但从他帷幕下的谈吐和说话的声音,就知道这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

散发着这样强大气场又英俊无比的男人,她自然好奇他的身份和地位,如若说是一个成功的跨国商人,那么也说得过去。欧绍文低头卷袖口,“黛小姐这是要去哪里?这么着急,连灯都不看。”

黛羚说身体不太舒服,一时恍了神,说就把她在下一个路口放下就好,改天请他吃饭。

欧绍文问,“今日有事?”

黛羚摇了摇头说倒没什么事。

他低头瞥到她手里拎着的装药的透明袋子,眼角一潋,“择日不如撞日,就不改天了,今日请我吃饭如何,我正好也没什么事。”

黛羚愣了一下,说那也行。

欧绍文问她可否指定地点,黛羚说当然可以,随后他让刀手去悦椿莊,曼谷一个有名的休闲度假区。

汽车颠簸约不到半小时,便上了山。

悦椿莊的经理亲自出来迎接,将他们安排至一间隐秘的包厢,只有他们两人,刀手在门口止步。

欧绍文脱下身上的西服外套熟稔地递给跟上来的服务员,那人很有眼色地拉上了包厢的门。

屋子里光线不算亮,灯影斑驳地笼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他饶有兴致地一直瞧她,让她有些不自在。

黛羚想着些开场的话,不至于气氛尴尬,“对了,还未请教欧老板的名字,您是香港人还是澳门人。”

欧绍文似笑非笑滑过她的脸,拿起茶壶给她绅士地倒了一杯,推到她的面前,“欧文祖,土生土长香港人,过来做些小生意。黛小姐呢?上次听闻你是澳门人,本来想请你喝杯茶,希望我手下的鲁莽没把你吓到。”

黛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那倒没有,还要感谢您,不然我拿不到那么多小费。”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歪了歪头,“那天那位太太与你相熟?”

她抬眼看他的反应,男人落眸捏着茶杯转动,不急不缓发笑,“黛小姐,对我的私事有兴趣?”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她竟有点羞,像被看穿了心思一般,“只是如果相熟,想让你传达下谢意,上次那位太太走得急......”

欧绍文倒向椅背,悠然喝茶,眼底尽收她的慌乱,“赌场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孩还是少去为好,你是澳门人,我想你比我更了解,不用我多赘述。”

黛羚回谢谢关心,以后确实会少去,以前是为了赚些生活费不得已。

欧绍文问,怎么,现在有了好的去处?

她笑而不语,只顾喝茶。

此时,包厢的门打开,几个服务员将菜一一上齐,这期间他没说话,等人全都走干净,他才坐直,绅士地用公筷给她夹了些菜,“有个问题很冒昧,不知可否一问。”

她答没关系。

那人眼睛眯着,顶着头顶的逆着的光,轮廓有一层隐约的阴影,深邃又模糊,摩挲着左手大拇指那枚价值不菲的白玉扳指,似乎思考良久,“黛小姐有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她毫无准备也不知用意,她拿起筷子吃菜,莞尔一笑打趣试图化解,“欧老板也对我的私事有兴趣?”

他眉眼荡漾着笑,始终饶有兴味凝望着她的脸,拿起热茶抿了一口。

“我确实对黛小姐有兴趣,但希望我的直言不讳不会吓到你,上次你在赌场的时候我本想和你搭上话,但很遗憾你拒绝了,我也没有强求,今日再会,我也不想兜圈子和你在这里说一些有的没的的废话,倒不如直截了当敞开心扉。”

欧绍文说话慢条斯理,眉宇之间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势,可能是因为阅历的关系,他身上的老练和沉稳让人舒适,对她的凝视和试探也没有昂威那样咄咄逼人让她反感。

黛羚听他这么说,有些好奇地问他,“欧老板,算上今日我们才见过两面,我甚至不知道你几岁,家住哪里,做什么生意,你也不知我的背景,如果你对女人是以色相看人,那全天下那么多美女,欧老板岂不是每天忙不过来。”

欧绍文笑得很敞亮,露出几颗洁白整齐的牙齿,往后倒靠,“男人对女人的感觉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巧,我对黛小姐一见如故,你信吗。”

黛羚脸上染上些微红晕,放下筷子,说我信不信不重要。

欧绍文轻咳一声,脸色看不懂是认真还是玩笑,“关于我的情况,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你,我三十岁,未婚,无婚史,独子,做些跨国买卖,生意不算大,但温饱没问题,结婚以后想定居在香港......”

黛羚赶紧叫他打住,她望着那双凝笑的眼睛,“抱歉,欧老板,我有男朋友。”

欧绍文眼底淡淡地,对这个回答似乎没什么情绪,他注视她的眼,食指在桌面有节奏地轻点,意味深长地问,“哦,那你喜欢他吗。”黛羚托腮一笑,打趣说欧老板要问这么深吗,女孩说有男朋友其实就是变相婉拒,欧老板不会不明白。

欧绍文转动茶杯,那枚白玉扳指和茶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不慌不乱眼底含笑,说看起来你也没多喜欢他,我觉得我似乎还有机会。

黛羚不置可否,没有回应男人略带探究的眼神。

她突然注意到欧绍文一直称呼她为黛小姐,而不是和别人一样叫她黛羚,这点也挺有意思。

门口一阵喧闹,欧绍文问门口怎么回事,刀手推门,经理模样的人上前用英语礼貌回应。

“欧老板,今日是泰国的万佛节,旁边的法宁寺有盛大的法灯会,可以去庙里请灯祈福消灾,如果二位喜欢热闹的话,可以带这位小姐去逛一逛。”

欧绍文转头问黛羚有兴趣吗,要不要出去转一转。

本身两人的谈话就陷入了尴尬,倒不如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她顺势回答倒是坐久了难受,去看看也无妨。

说完,两人起身准备下楼,经理按开电梯,两人走了进去,里面已经挤了好几个人,好几个富太太模样的人,看着面前进来的高大俊朗的男士纷纷侧目。

欧绍文绅士地将她护在墙边一角,电梯内空间逼仄,两人靠得很近,他身上有一股淡雅的薄荷清香,将她笼罩包裹。

她抬头对他笑了一下以示礼貌,身体暗自努力尽量不和他有过多亲密接触。

这个男人虽然没有昂威那般散发危险气息,但是他的那双眉目深的要命,多看两眼很难不沦陷和折服于那一汪随意潇洒的气度之中。

这种男人,对女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下到四楼,电梯门打开,门口突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孟季惟双手懒散插袋,身后两个随从,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挽着她的手臂,极尽亲昵。

黛羚对孟季惟并没有多忌讳,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因为她与昂威相熟,免不了传出流言。

她几乎本能地迅速侧了身,不得不和欧绍文正面相对,眼前就是他喷张起伏的胸膛。

抬头视线相交,他低头看出她一瞬的慌张,视线扫了门口一眼,大致知道她出于什么目的,伸出一只手将她的背轻按了一下,让她更靠近自己,不易暴露。

门口那两人进了电梯,只听后面那个经理说,“孟小姐,这是下的电梯,坐错了。”

几声女人的嬉笑,她们又迅速退了出去,孟季惟一句抱歉,电梯门关得严严实实,她才放松下来。

旁边几个富太太不时朝两人投来鄙夷的目光,想必也是把她当成色诱老板的婊子罢了,急不可耐地往男人身上贴,她一笑置之。

法宁寺在山庄的后山,沿路都是蜿蜒上山的阶梯,两边都摆满了莲花灯座,上面围着各色的灯罩,花花绿绿,美不胜收,抬眼望去,一直逶迤绵延至山顶。她不禁发自内心感叹这美景。

无论是来泰国后还是在香港的时候,她都没什么快乐美好的记忆,她脑中所有悠闲而又与幸福有关的画面都止步于十二岁那年。

那年玉梦被杀,她的人生变成灰色,自此也再无任何让她值得铭记的回忆。

今夜的风让她久违的惬意和放松。

欧绍文并未问及刚才电梯的事情,耐心陪她爬阶梯。

刀手在身后隔几米处跟着,但她能发现稀稀落落的人群中,穿梭着不少四处观察的黑衣人,同上次在赌场一样,他身边随时潜伏着四散在人群之中的保镖。

他的身份,应该不只是商人那么简单,退一万步讲,即使只是商人,那么也做着危险的生意。

两人爬了半座山,周围同行的人变得越来越少,想来也是拍拍照就走的人居多,少有耐力爬到顶峰。

两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黛羚心情不错,又久违地说习惯的粤语,倒在心里把他当成老朋友般,并不觉得拘谨陌生。

在摸黑踏空的一瞬,他温热的大手迅速托住她的脊背,咫尺之隔,男人刚毅发烫的胸脯让她发颤,温柔地嘱咐她小心。

她客气道谢,挣扎站起,难免暧昧尴尬。

她在一个转角的展望台停步,转头望向身后那个人。

在深沉夜色笼罩的雾气之中,男人抬脚不紧不慢地朝她缓缓走来,身后一片斑驳灯海,映着他硬朗深沉的脸越发俊朗,仿佛此时此刻,这世间万物都是虚无,只有他们两人。

他爬得有些发热,将身上的西服脱下搭在手臂,露出里面浅色的条纹衬衣,抬眼朝她一笑,笑得那样好看。

她内心深处某个地方突然一股暗流涌动,慌忙移开了视线。

两人在看台上待了一会,这座山不算高,但能将曼谷市区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霓虹斑斓,让她心醉。

“喜欢这里吗。”欧绍文躬身撑在木质栏杆之上,他身上的薄荷香气被夜风吹散,攒动在她鼻间,“会不会时常想念故乡?”

温柔的微风拂动她的发丝,她看着远方发呆,“谈不上喜欢,但已经习惯,有时候也挺想念的,毕竟在那里出生长大,但我在这里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也许都完成后就能回去吧,再也不离开。”

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什么重要的事情。”

黛羚回望她,挑眉轻笑,“学业咯。”

两个人攀上山顶终于抵达法宁寺,放眼望去,一片香烛火海,像地狱又像天堂,让她恍惚究竟置身何处。

大殿里排队请灯,可选类别,黛羚选了一个平安灯,是一个绿色的,转头撞见欧绍文手里拿了一个粉色的,问他你请了什么,男人向她展示手里提着的那枚精致小灯,像开玩笑般,说什么都有了,那就求个姻缘吧。

他深邃的眼睨着她经久不移,一瞬之间又回到刚才在悦椿莊的那个话题,几个保镖在远处偷笑看他们。她回,那祝你成功。

他们回到山庄,几个男人过来打招呼,似乎是生意上的伙伴,黛羚知趣,找借口说天色已晚,便说先回家,欧绍文也不过多挽留,命刀手送她。

可能随主人,刀手的长相是非常儒雅的那种中年男人,黛羚对他其实没有太多防备,他一脸和煦的搭话,说欧老板嘱咐他一定把她安全送回家。

黛羚也没有多推脱,因为这里离市区确实不近。

刀手在后视镜里观察她,“黛羚小姐,山里冷,后座是我们老板给你准备的外套,你披上,去去寒。”

她低头往旁边座椅看去,果然是欧绍文刚才身上那件白色西装外套,整齐地叠放在那里,他心思很细。

但女人披男人衣服,这个意思其实很暧昧,她不愿留人话柄,便婉拒说自己不冷。

“欧老板做什么生意的?”黛羚冷不丁问开车那人,想着套点情报。

上次在御上皇宫赌场,刀手故意输给那两拨人至少一千多万美金,这等随意散财的老板,想来全香港也不算多。

刀手笑了一下,“什么赚钱做什么,没固定的,黛羚小姐,今日玩得开心吗,对我们老板印象如何?”

黛羚打趣,“欧老板人挺好的,谦逊温和,就是......有些唐突。”

自然是指刚才那个话题。

“是吗。”

刀手笑出声,四平八稳开车,偷瞄后视镜带些戏谑的玩味,回她,“那他可不常这样,今日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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