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棘心

云锦那块石头,在怀里揣了半个月,还是温温的。

自打知道自己是捡来的,她夜里睡得就不太踏实。有时梦见小时候娘纳鞋底的样子,有时梦见爹喝醉了脸红红的样儿,有时梦见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站在老远的地方望着她。

醒来枕头湿了一块。

秀儿隔三差五从药峰跑回来陪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说谢师姐教了她什么,说药峰的饭比大食堂好吃,说等以后练成了本事,要给云锦配最好的伤药。

云锦听她说着,心里头暖烘烘的。

朱雨亭也常来,有时带点吃的,有时就坐着陪她说说话。那天在演武场的事传开了,新弟子们见了云锦,眼神都不一样了。说不上是敬重还是什么,反正不再像看废物那样看她。

只有思衡,见了她还是绕着走。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以前更阴了。

云锦知道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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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云锦照常去凌霄殿听早课。走到半路,忽然被人拦住了。

是个她不认识的师兄,穿着外门弟子的袍子,脸色不太好。

“若云锦?”那人问。

云锦点点头。

“跟我走一趟。”那人说,“有人要见你。”

云锦心里头咯噔一下,想起周执事那回的事。但她没多问,跟着那人走了。

穿过几道回廊,进了一间偏殿。殿里坐着个人,背对着门口,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素净,眉眼间带着点冷意。她看着云锦,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就是若云锦?”

云锦点头:“是。”

妇人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怀里那块石头,给我看看。”

云锦愣住了。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那石头正贴着心口放着,温温的。

妇人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嘴角扯了扯,也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别怕,”她说,“那石头本是我的。”

云锦站着没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妇人是谁?怎么会知道石头的事?她说石头是她的,真的假的?

妇人见她不吭声,也不急,慢悠悠地说:“你那石头,是不是半个月前在院墙外头捡的?是不是一直温温的,怎么也凉不下来?”

云锦心里头一震。

妇人看着她,眼神里忽然多了点什么,说不上是悲还是喜。

“那是我放的。”她说,“我站在你院子外头,看了你三夜。”

云锦脑子里嗡嗡的,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是谁?”

妇人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你娘,”她终于开口,“是我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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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偏殿的。

她只记得那妇人说的话,一句一句往脑子里钻:

“你娘叫沈蘅,是我师姐。二十年前,她是珩悦派天资最高的弟子,掌门亲自点的下一任接班人。”

“后来她遇见一个人,是个散修,没有门派,但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师姐动了心,想嫁给他。”

“掌门不允。派中长老也不允。说那散修来历不明,说师姐若嫁给他,就废了她的灵根,逐出师门。”

“师姐不听。她夜里偷偷下山,跟那人走了。”

“后来……后来就没了消息。再听到她的消息,是她死了。那人也死了。只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没人知道那孩子去了哪。”

妇人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她。

云锦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个孩子……是我?”

妇人点点头。

云锦脑子里一片空白。

妇人又说:“你那封印,是你娘临死前下的。她用最后的修为护住你的灵根,不让任何人发现你。她怕那些人找到你,怕他们害你。”

“哪些人?”云锦问。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娘的仇家。你爹的仇家。这世上想找你的人,比你想象的多。”

云锦站在那,浑身发冷。

妇人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我找了你十五年。”她说,“你娘临死前托人给我带信,说她有后人留下,让我务必找到。我找遍了各处,没想到你就在珩悦派眼皮子底下,在漓家村那样的穷乡僻壤。”

云锦低着头,不说话。

妇人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事一下子接受不了。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她顿了顿,又说:“我叫秦芷,是你娘的师妹。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云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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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云锦没去演武场。

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从下午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半夜。秀儿来找她,她没开门。朱雨亭来找她,她也没开。

那块石头被她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原来她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原来她娘临死前还在护着她。

原来她爹娘不是不要她,是没法要她。

她想起那妇人说的话——“你娘死了。你爹也死了。只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等发现的时候,衣襟已经湿了一大片。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一抖一抖的,不出声地哭。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跟她离开家那天晚上的月亮一样。

她忽然想爹娘了——漓家村的那个爹,那个娘。

他们知道她是从哪来的吗?知道她亲生爹娘是谁吗?知道她身上那个封印吗?

她想起爹喝醉了脸红红的样儿,想起娘纳鞋底时拿针在头发上蹭的样儿,想起二叔憨憨的笑,想起村口那棵老槐树。

那些都是真的。

不管她是从哪来的,那些都是真的。

她把石头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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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云锦去找秦芷。

秦芷像知道她会来似的,早就在那等着了。

“想明白了?”她问。

云锦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芷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是个很好的人。心善,仗义,对谁都好。派里上上下下都喜欢她。要不是那件事……”

她没说完,但云锦听出来了。

“那个人呢?”云锦问,“我爹,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芷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见过他一面。长得是好看,说话也好听,但……”

她顿了顿,还是说了:“但我总觉得他不对劲。说不上哪不对劲,就是让人觉得不踏实。师姐大概也看出来了,但她不听。”

云锦没说话。

秦芷又说:“后来我才知道,他惹了不该惹的人。那些人追上门来,他护不住师姐,也护不住你。”

云锦低下头。

秦芷看着她,忽然说:“你想报仇吗?”

云锦抬起头。

秦芷说:“你娘的仇,你爹的仇,都在那些人身上。你要是想报仇,我可以帮你。”

云锦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秦芷点点头:“不急。你还小,慢慢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云锦:“但你要记住,你那封印,最多还能撑三年。三年之后,封印自解,你的灵根就会露出来。到时候,那些人会知道你还在世上,会来找你。”

云锦心里头一紧。

“三年,”秦芷回过头,“要么你练出本事,能护住自己。要么你找个地方躲起来,躲一辈子。要么……”

她没说完。

云锦替她说了:“要么死。”

秦芷看着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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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云锦像是变了个人。

她每天卯时起来练功,一直练到天黑。别人练一遍的功夫,她练十遍。别人休息的时候,她在练。别人睡觉的时候,她还在练。

朱雨亭看出来不对劲,问她,她不说。秀儿问她,她也不说。只是练,没日没夜地练。

那封印还没全解开,她练什么都比别人慢。但她不吭声,摔倒了爬起来,练错了重来。

演武场的师兄师姐们一开始还笑话她,后来不笑了。再后来,见了她都有点躲着走——不是怕她,是怕她那股劲儿。

思衡看在眼里,心里头越来越不痛快。

他去找他表叔周执事,问:“那个若云锦,到底怎么回事?不是查出来她是捡来的吗?怎么还没赶下山?”

周执事脸色也不好看:“掌门亲自过问了,我能怎么办?”

思衡咬牙:“那也不能让她这么得意。”

周执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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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云锦练完功,一个人往后山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往那边走,就是心里头闷得慌,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儿。

月光底下,山路弯弯曲曲的,两边的林子黑黢黢的,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响。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什么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哭声。

她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哭声从林子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个孩子。

云锦心里头一紧,顺着声音找过去。林子深处,一棵老树底下,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走近一看,是个男孩,五六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衣裳破破烂烂的,缩成一团在那儿发抖。

云锦蹲下来,轻声问:“你是谁?怎么在这儿?”

那男孩抬起头,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很亮。他看着云锦,不说话,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云锦看见他胳膊上有伤,一道道血口子,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往外渗血。她心里头一疼,伸手想把他扶起来。

男孩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全是警惕。

云锦收回手,放轻声音:“别怕,我不是坏人。你饿不饿?我那儿有吃的。”

男孩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

云锦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把他抱起来。

男孩轻得吓人,抱在怀里跟抱一把柴火似的。

她抱着他往回走,一路走一路轻声说:“别怕,别怕,没事了。”

男孩靠在她怀里,一声不吭,只是攥着她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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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云锦把他放在床上,去找吃的。

秀儿留下的点心还有几块,她又倒了杯水,端过来。

男孩已经坐起来了,缩在床角,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点心。

云锦把点心递给他。他一把抓过去,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云锦赶紧把水递过去:“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男孩喝了口水,又继续吃。几块点心一会儿就没了,他舔了舔手指,眼巴巴地看着她。

云锦问:“还饿?”

男孩点点头。

云锦又去翻,翻了半天只翻出半个馒头,也给他了。

这回他吃得慢了点,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她。

云锦等他吃完了,才问:“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怎么一个人在山里?”

男孩低着头,不说话。

云锦又问了一遍。

男孩还是不吭声。

云锦没办法,只好说:“那你先在这儿待着,明天天亮了我再送你回去。”

男孩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他拼命摇头,嘴里终于发出声音:“不……不回去……”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

云锦愣住了:“为啥不回去?”

男孩又不说话了,只是缩成一团,抖得跟筛糠似的。

云锦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头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村里也有个这样的孩子,被后娘打得满村跑,后来跑丢了,再也没找着。

她没再问,只是坐在床边,轻声说:“那就不回去。你先睡,明天再说。”

男孩看着她,眼睛里的惊恐慢慢褪下去一点。他躺下来,缩成小小的一团,手却还攥着她的衣襟,不肯撒开。

云锦没动,就坐在那儿让他攥着。

过了一会儿,男孩睡着了。

云锦低头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眉眼却生得好,长长的睫毛,薄薄的嘴唇。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上山那会儿,也是这么瘦,也是这么害怕。

只是她运气好,遇见了秀儿,遇见了朱雨亭,遇见了掌门。

这孩子呢?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头发乱糟糟的,脏得打结了。

他在睡梦里动了动,往她这边靠了靠。

云锦心里头忽然软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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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男孩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云锦还坐在床边,愣了一下,然后又缩了缩。

云锦说:“醒了?饿不饿?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男孩点点头。

云锦出去打了早饭回来,他又狼吞虎咽吃了一顿。吃完,他抬起头,终于开口说话了。

“姐姐。”他说。

云锦愣了一下。

男孩又说:“我叫卿尘。”

云锦问:“你姓卿?”

男孩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也说不清楚。

云锦问:“你家在哪儿?”

卿尘低下头,不说话了。

云锦换了个问法:“你是怎么到山里来的?”

卿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跑出来的。”

“从哪儿跑出来的?”

卿尘又不说话了。

云锦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头明白了几分。

她没再问,只是说:“那你先跟着我吧。等你想说了,再说。”

卿尘抬起头,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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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卿尘就住在了云锦院子里。

云锦去凌霄殿听早课,他就在院子里等着。云锦去演武场练功,他就躲在墙根底下看。云锦回来,他就迎上去,也不说话,就是跟着她。

秀儿来看云锦,看见卿尘,吓了一跳:“这谁家孩子?”

云锦把事情说了,秀儿听完,眼眶都红了。

“太可怜了。”她说,“要不我去药峰求谢师姐,给他弄点药,他那伤得好好治治。”

云锦点点头。

秀儿第二天就带了药来,是谢栀雪给的。卿尘身上的伤慢慢好了起来,脸上也有点肉了。

朱雨亭也来看过,问云锦打算怎么办。

云锦说:“先养着吧。等他能说话了,问清楚家在哪儿,再送回去。”

朱雨亭点点头,也没多说,只是临走时悄悄塞给她一包银子。

云锦心里头感激,没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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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卿尘忽然开口了。

“姐姐,”他说,“我没有家。”

云锦看着他。

卿尘低着头,说:“我娘死了。我爹……我不知道是谁。后娘打我,不给我饭吃,把我关在柴房里。我跑出来的。”

云锦听着,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卿尘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害怕:“姐姐,你别赶我走。”

云锦伸手把他搂过来,搂得紧紧的。

“不赶。”她说,“往后你就跟着我。”

卿尘靠在她怀里,小小的身子抖着,不知道是哭还是什么。

云锦拍着他的背,轻声说:“别怕,别怕,有姐姐在。”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云锦忽然想起秦芷说的话——“你娘的仇家,你爹的仇家,这世上想找你的人,比你想象的多。”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孩子。

他也是没爹没娘的,他也是一个人跑出来的,他也是被这世上的人欺负的。

她忽然做了个决定。

“卿尘,”她说,“往后你就叫卿尘。是我弟弟,我捡来的弟弟。谁再敢欺负你,姐姐跟他拼命。”

卿尘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姐姐。”他叫了一声。

云锦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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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卿尘就正式住下了。

云锦去跟掌门说了这事,掌门听了,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救人一命,也是修行。”

思衡知道了,又阴阳怪气说了几句,什么“自己都养不活还养别人”,什么“捡个野孩子回来也不嫌丢人”。云锦只当没听见。

卿尘倒是听见了,也不吭声,只是攥着拳头站在云锦身后,眼睛盯着思衡看。

思衡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骂了句“小兔崽子”,转身走了。

云锦回头看着卿尘,笑了笑:“不用理他。”

卿尘点点头,但眼睛还是往思衡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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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云锦还是每天卯时起来练功,从早练到晚。卿尘就跟着她,她练功他就在旁边看,她休息他就递水递帕子。

秀儿有时候来,带点好吃的,三个人一块吃。秀儿逗卿尘说话,卿尘不爱说,只是低着头吃东西。秀儿也不介意,摸摸他的头,说“这孩子真乖”。

朱雨亭也常来,来了就教云锦练功。卿尘在旁边看着,看得仔细,有时候朱雨亭走了,他就比划两下。

云锦看见了,问他:“你想学?”

卿尘点点头。

云锦就教他。从最简单的吐纳开始,一点一点教。卿尘学得快,比她还快。云锦心里头又惊又喜,嘴上不说,练得更起劲了。

这天晚上,卿尘忽然问:“姐姐,你的石头呢?”

云锦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

卿尘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说:“这是谁给你的?”

云锦说:“不知道。捡的。”

卿尘把石头还给她,没再问。

云锦觉得他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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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云锦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女人,站在很远的地方,望着她。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她在笑。

那女人朝她招招手。

云锦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动。她低头一看,脚底下全是荆棘,把她的腿缠得死死的。

她挣扎,越挣扎缠得越紧。

那女人还在招手。

云锦急得满头大汗,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

“姐姐!”

她睁开眼睛,是卿尘。

卿尘趴在床边,眼睛瞪得大大的:“姐姐,你做噩梦了?”

云锦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没事。”她说,“梦见点东西。”

卿尘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姐姐别怕。”他说,“我在这儿。”

云锦心里头一暖,伸手把他搂过来。

窗外,月亮还挂在天上。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里的女人。

那是她娘吗?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身边这个孩子是真的。

是她捡来的弟弟。

是她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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