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言离开了那间地下室,再次回到陆地,浑身说不上通透,也许是因为境界的突破,也许是终于有了复活张致的办法。
他在地下室待了三年,突然看到人界的明亮的天空和太阳,甚至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还好,根据他感受到的温度,现在应该是冬天,天上的太阳并没有非常刺眼。
他回过头,能看到结界后的魔族,结界边密密麻麻的排列着端坐的魔族,他们仰头,透过结界望向人界的太阳,眼里露出骇人的渴望。
冬天的太阳没有夏日那般毒辣,但长时间盯着太阳看和自残也没什么区别。
即使是魔族那般强悍的身体素质,长时间注视太阳也让他们的眼睛通红,红血丝爬满眼白。
但他们动作一致,像预先排列好的一样,只是无声地、端正地凝视着太阳。
杨明言只是随意地瞥视一眼,决定先去一趟天崇宗。
如果说普遍身体素质比魔族弱的人类强在哪里,可能就是那股生生不息的习性吧。
经历过大战的人界,已经恢复了稳定,杨明言不知道是否有各大宗门的帮助,但他向下看的时候,因为战争而面目全非的土地已经再次焕发生机。
冬天,地面上依旧覆盖着一层植株,地面上的人类也不似战争时期那般流离失所、萎靡逃亡。
往下看,就能看到安居乐业的百姓。
不管是对魔界,还是人界,战争都已经结束。
也许不是所有人都会知道战争的结束,是由张致的死亡换来的,但两界显然已经回到了相对安稳的生活。
除了杨明言。
所有人都离开了战争,朝不保夕的日子已经成为过去。
除了杨明言,战争时期他和张致几乎绑在一起,即使分开也不会太久,即使偶尔会受伤,会有□□的疼痛,但那对于杨明言来说都是甜蜜的能够溺死人的时光。
张致死的那天,所有人都向幸福安稳跨近了一步,只有杨明言往后退了一步,从此跌落了名为张致的深渊里。
“杨……”天崇宗宗门前弟子看到杨明言吓了一跳,一时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不过还好,杨明言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走入宗门。
一路上看到杨明言的弟子们都纷纷后退,避开杨明言,没有人敢上前打招呼。
一是因为杨明言和逝去的张致不同,他给人的印象永远是不好相处的人,在战场上,逼急了甚至敌我不分的攻击,说话从不留情面,甚至有些冷酷刻薄。
二是因为,杨明言三年前拒绝回到天崇宗,他现在在天崇宗内的身份很是尴尬。
冷峰之前是张致的主峰,只有张致和杨明言两人会短暂居住,但张致已经逝去,冷峰峰主的位置就空了出来,如果当时杨明言愿意回来,那么作为张致唯一一个徒弟,这一任的冷峰峰主就是杨明言,但杨明言拒绝了。
现任宗主,姜宗主已经将冷峰峰主的位置给了别人,在现峰主的治理下,冷峰不再是寒冷不宜居住的地方,现峰主设了阵法,冷峰现在四季如春,三年的时间足够冷峰收足了弟子。
而杨明言一直是以张致弟子的身份待在天崇宗的,张致死了,他和现任的冷峰峰主半点关系都没有,那他现在和天崇宗的关系是什么?
“是明言啊。”姜宗主收到了杨明言进入天崇宗的消息,急匆匆地走出来。
杨明言皱了下眉,“我不记得和姜宗主何日亲近到可以这么称呼了。”
姜宗主冒着冷汗的将杨明言领进内殿。
他当上宗主后,并没有住在前任宗主的地方,倒是自己另建了一处宫殿,占了半座山峰。
天崇宗弟子修为不够,所以看不出杨明言的变化,但是作为化境期修士的姜宗主一眼就发现,杨明言和三年前不一样了。
他的修为如今他已经看不透了,杨明言现在的实力甚至比张致还强,更甚,他怀疑杨明言已经跨越了那座压死修士境界的瓶颈大山。
他的内殿设了禁制,如果杨明言突然发难,也能抵挡一会儿。
“杨宗师早说要回我们天崇宗,这冷峰峰主的位置我一定给你留着。”姜宗主在一旁略有些谄媚道。
杨明言嗤笑一声,他透过窗户,就能看到被层层阻挡的冷峰。
自从跨越了境界,他看东西也更清楚便捷了。
冷峰现在可是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半点看不出他和张致当年居住时的样子。
他和张致居住的小屋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修缮好的殿堂。
他再看向姜宗主,甚至能看到姜宗主的害怕,姜宗主怕他因此发难。
杨明言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发难的,冷峰本就是前宗主硬要张致收下的,也因此张致动不动就要来管天崇宗的破事。
如今易了主,张致回来后,和天崇宗的最后一丝牵连也断了,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发难呢?
他只是略微有些不爽。
“不用,贵宗的峰主之位我无福消受。”杨明言的话里添了几分讥讽,“我来天崇宗也是有求于你,不是为了发难。”
杨明言的语气可不是求人的语气,更像是威胁。
但姜宗主听到这话,倒是添了几分底气,坐直了身体,“你说,能帮上忙我一定帮。”
他现在可是天崇宗的宗主了,也坐稳了人界第一话事人的位置,就算杨明言现在再强大,难道还能当场和他动手吗?
“首先,我需要你把我和我师父在天崇宗的宗谱里移除。”杨明言笑着开口。
姜宗主沉思,“能问问为什么吗?”
有天崇宗的身份在外面办事都方便许多,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移除?
虽然他觉得杨明言不是个善茬,但他宗师的身份摆在这里,就算是常不在宗,在外人看来也是天崇宗的战力。
更别说牺牲的张致了,各宗因为此事,对天崇宗愈发礼待,他的位置这才坐得安稳。
杨明言笑眯眯的,“这是为了你们好,后面我将会干出一些……有辱宗门的事情?”
他语气轻佻,但姜宗主听出了他话里的肯定。
能在天崇宗坐稳位置,他肯定不是个蠢人,知道有些话不要刨根问底,“好,此事不难。”
张致一个死人,移除再简单不过。
杨明言更不用说,如果不是前宗主固执的要加上,他根本不会成为天崇宗的弟子。
“然后,把我师父在天崇宗的所有记录给我。”张致脸上的笑意不加掩饰。
天崇宗对弟子都会有记录,记录弟子在天崇宗的成长、荣誉等,都分门别类地放好,杨明言想要,让人早来就是了。
姜宗主一口答应,随即吩咐人去取。
“最后,我要全魂针。”杨明言歪着头笑道。
这次姜宗主没有立刻答应。
这是天崇宗的镇宗法器之一,能修复灵魂的伤口。
作为修士,□□的伤口往往很好解决,不管是靠着强大的自愈能力,还是靠着各类法器,丹药都能治疗。
但灵魂上的伤口就难办得多,全魂针是目前所知道的,现存的,唯一能完全修复灵魂伤口的法器。
他第一时间探向杨明言的灵魂,那千疮百孔,破烂不堪的灵魂让他震惊,杨明言居然还能活着,甚至是耀武扬威的活着。
即使是被残忍杀死的人,灵魂也不会破烂成这样。
姜宗主只当是杨明言想借全魂针修复自己的灵魂,开口答应,“可以,我带你去治疗。”
“不。”杨明言拒绝了,“你理解错了,我不是要给自己用,也不是要借用,我说,我要全魂针。”
姜宗主皱起眉,“这就很为难了,如果是杨宗师你想要全魂针治疗,我们当然乐意帮忙,但你开口就要我宗的镇宗之宝,你不觉得有些失礼吗?”
杨明言也受够了和他在这里唧唧歪歪说上半天了,如果这里不是张致长大的地方,他根本不会浪费这个时间。
问姜宗主要,和直接抢,对于杨明言来说,后者更省时省力。
杨明言很不客气地开口,“无礼又怎么样?我就是硬抢你又能怎么样?”
他身上的灵力无声地发出警告,让这个宽阔的内殿一瞬间变得窒息起来,内殿的禁制被冲击得发出“嗡嗡”的轰鸣。
看着杨明言离开的背影,姜宗主牙都要咬碎了。
“宗主,你没事吧?”身旁的弟子着急道。
姜宗主嘴里不断涌出血液,已经打湿了前胸的衣服。
他捂住嘴,摇头,“通知下去,所有天崇宗弟子都要远离杨明言那个疯子。”
他注视着杨明言的背影,憎恨油然而生。
他讨厌杨明言,就像讨厌张致一样。
他也是前宗主的徒弟,年长了张致六百岁,原本他是天之骄子,是人人称道的天才,但自从张致被接到天崇宗,一切就都变了。
张致仿佛天生就会吸引身边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都喜欢他,他又是前所未闻的天才,数十年就追上了修炼几百年的他。
自从张致出现后,他就再也没有被人关注过,所有人的注意永远在张致的身上,他师父也是。
他师父宠爱张致,一次次的为张致突破底线。
一个常年不在宗的人,却是一峰的峰主。
张致不想收徒,不想带弟子,就可以不收,不带。
张致不愿意管宗门事务,那就不管。
而他呢,一直活在张致的光环下,永远在天崇宗干着最多的活,还要和常年不在宗的张致做比较。
“你师弟真是个天才啊!”这句话是他听过最多的话。
其次是,“要是张致能和你一样为宗门着想就好了。”
而他也憎恨自己真的就是处处比不上张致,如果不是张致不愿意接手这个宗主之位,这个位置根本轮不到他。
他的努力,他的经营,他的谋划,在绝对的天赋面前,就是不值得一提的。
所以他讨厌张致。
张致的徒弟也是个天才,比他还要目中无人,比他还要狂妄,所以他也讨厌杨明言。
但看到杨明言瘦骨嶙峋的背影、长到几乎拖地的头发,以及那千疮百孔的灵魂。
想到这是自己唯一一个师弟唯一一个徒弟,想到他刚失去师父没多久,他又怜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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