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托出去的调查，终于传回结果。

一页页记录，清清楚楚写着苏余这些日子的举动。他借着和谢行亲近的机会，打探谢家生意、悄悄记下通话内容、留意合同细节，他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拖垮谢家。

林晚捏着那张纸，指尖冰凉，心底的恐惧和愤怒翻涌在一起。

她早该料到。苏余收下钱却不肯离开，根本不是贪恋谢行，是披着温顺的皮，潜伏进来，伺机报复。

她不能再等。

林晚很快想好圈套。谢家最近有一笔灰色的往来账目，是最经不起查的软肋。她打算故意放出一份改动过的、看着足以定罪的单据，放在书房显眼的位置，等着苏余来偷拍取证。同时提前安排好人，在苏余动手的那一刻抓现行。

只要抓到苏余偷窃、偷拍商业资料的证据，她就能把苏余送进去，一劳永逸除掉这个隐患。

这天傍晚，林晚主动开口，叫谢行带上苏余回家吃饭。

谢行心里已经生出警觉。

这几天他明显察觉到母亲的反常，她看苏余的眼神里，藏着刺骨的敌意，不再只是简单的提防。谢行私下问过一次，林晚只含糊推脱，说是担心他耽误学习。

他不信。

傍晚，苏余跟着谢行踏进谢家大门，依旧是那副安静怯懦的模样。可他进门的瞬间，就隐约嗅到不对劲。客厅气氛压抑，林晚笑容客套得僵硬，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打量猎物。

晚饭全程，林晚话不多，时不时试探，旁敲侧击地问苏余最近有没有对谢家的生意感兴趣。苏余小心应对，滴水不漏。

饭后，林晚借口收拾东西，有意无意提起书房有几本旧画册，放在书桌抽屉里，让苏余可以自己去看看。

这是引他过去。

苏余心头一动，机会摆在眼前，他压下疑虑，点了点头，独自往书房走。

谢行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紧蹙起。他太了解林晚了，母亲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好心。

他悄悄起身，跟在后面，停在书房门外的阴影里。

书房的门虚掩着。苏余走到书桌前，一眼就看见了摊在桌面上的单据，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正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他拿出手机，指尖微微发抖，刚要按下快门。

门外忽然冲进来两个男人，是林晚提前雇好的人。

“抓到你了！偷东西偷拍！”

苏余一惊，手机差点脱手。

他瞬间明白，这是圈套。

慌乱之间，他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谢行快步走过来，直接把苏余护到身后，看向那两个人，声音冷得像冰：“谁让你们进来的？”

“夫人吩咐的，要抓住这个偷资料的学生。”

“出去。”谢行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两人迟疑，不敢得罪谢行，却也不肯退。

争执瞬间爆发。混乱之中，有人急着上前去抢苏余手里的手机，动作失控，猛地推搡过来。谢行一心挡在苏余前面，后背重重撞上书桌尖锐的金属角，又被惯性带得往前一倾，头部狠狠磕在桌沿。

“咚”的一声闷响。

一切骤然安静。

谢行晃了晃，没有站稳，缓缓倒了下去。

猩红的血，顺着他的额角，慢慢淌下来，染黑了浅色的桌面。

苏余瞳孔骤缩，脑子一瞬间空白。

“谢行！”

他扑过去抱住倒下的少年，手贴上他的额头，滚烫的血沾满掌心。他颤抖着想去捂伤口，怎么都止不住。

林晚听见动静赶过来，看见这一幕，脸色惨白，失声尖叫。她本意只是想抓住苏余，从来没想过会闹出人命。

救护车来得很快，可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颅内大出血，抢救无效。

医生说出那句宣告死亡的话时，苏余站在抢救室门外，浑身发冷，像是灵魂被抽走。

他所有的恨意、计划、挣扎，在这一刻全部碎掉。

他本来是带着刀来毁掉谢家的。可到头来，死的是唯一一个在泥潭里，愿意偏向他、护着他的人。

是那个明明知道他怀揣仇恨，却依旧任由他靠近，甚至对他生出偏执心意的谢行。

谢行是为了护他，才死在了这里。

几天之后，葬礼草草结束。

谢家别墅里，死气沉沉。林晚把自己关在客厅，眼神麻木，还在强撑着维持体面。

苏余再次走进这间房子。

这一次，他不再垂着头伪装温顺，怯懦的外壳彻底碎了。他眼底一片死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还有烧到极致的怒火。

他一步步走到林晚面前，声音沙哑，平静得可怕。

“你设计圈套抓我。是你害死了谢行。”

林晚猛地抬头，又惊又慌：“不是我！我只是想把你赶走，我没想让他出事！”

“没想？”苏余低低笑起来，笑声发颤，带着破碎的悲凉，“你从一开始就想除掉我。你设下这个局，谢行是为了护我才出事的。林晚，是你。”

他盯着眼前这个生他、却抛弃他，最后又害死他唯一贪恋过的人的女人。

那些积压多年的痛苦，父亲病重时的绝望，奶奶在病床里的煎熬，长久的霸凌，还有刚刚失去谢行的毁灭性崩溃，全部冲破枷锁。

“当年我爸爸躺在病床上等着钱救命，你卷走家里所有的钱，一走了之。我和奶奶拼了命活着，最后还是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走。我活着，本来是想让你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爆发。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谢行去死。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只是……只是想护着我。”

眼泪砸下来，却不是因为害怕，是彻骨的绝望。

“你想要安稳的生活，想要你的新家，想要你的一切。你毁掉了我，现在，又害死了谢行。”

苏余看着她，眼底再也没有半分伪装。

“林晚，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他不再玩潜伏的游戏，不再小心翼翼搜集证据。他要把所有一切，全部摊开，他要让林晚，为所有的事，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