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岭从书包掏出几瓶啤酒，是他今天放学去超市买的，他坐在床边打开啤酒灌了一口。

打开微信他和赵舒云的聊天界面，消息停留在一百块钱的转账上，他被送了三天。

这么贵的手机，却收不到赵舒云的一条信息，上划聊天记录，都是赵舒云一句句一字字的关心，和转账。

五百万足以买断17年的母子情意。

窗帘拉着，房间空荡昏暗，空气中浮着淡淡的酒味。

“喂？”池岭闭着眼，腿搭在被子上，手虚虚攥着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江栩爽朗的声音：“池岭，你转去哪了？国庆我们去找你。”

池岭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手机从手里滑落，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池岭，你说话啊？！”

没有回应。

三秒后，电话被挂断。

手机弹出几条消息，随即屏幕暗了下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等他醒过来，太阳已经落山。他艰难撑起身子，从身下摸出手机，视线缓缓聚焦，屏幕上显示18:09。

早就过了返校的时间。池岭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下床，一把拉开厚重窗帘，推开窗户。晚风裹着玫瑰的清香涌进来。

黄昏铺满天际，彩霞漫开，偶尔有飞鸟盘旋。往下望去，是一片辽阔的玫瑰花海。

他静静站了片刻，才走进浴室洗漱。嘴里含着牙刷，脑子飞快打转，琢磨该怎么跟池誉腾解释。

简单收拾完，池岭换上自己带来的衣服，捡起地上空的啤酒瓶收好，揣着心虚下楼。

餐桌旁，池誉腾戴着眼镜回复工作消息。他脚步迟疑地走过去坐下，心里反复打腹稿。

还没等他开口，池誉腾先抬了头：“头疼吗？”他放下手机，直视池岭，带着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还好。”

“酒少喝点。心情郁闷的话，可以去后山逛逛，山上不少小动物，楼下还有小型海洋馆。”

“等你熟悉了这座城市，可以出去走走，说不定会有你喜欢的。”

池岭有些意外，迟钝应声：“知道了。”他原本以为等来的会是质问。

“明天有一场宴会，感兴趣可以跟我一起去。”池誉腾说。

“好。”出于心里那点不安，池岭应了下来。

他回到空旷凌乱的房间，晚风穿窗而入，掀动窗帘，冲淡了残存的酒气。他走到望远镜前，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抚过镜身。

想看，又怕自己弄坏，只敢碰一碰。

次日，预备学校。

他穿着整齐校服，懒懒趴在桌上。陌生的环境，周围的人都彬彬有礼，对待他这个转学生十分友善。

唯独一个人，连同他身边的朋友，看向他的眼神微妙，带着几分阴沉。

“池岭，你是从哪里来的呀？”问话的是同桌温澜江，活泼亮眼，成绩拔尖，光荣榜上大半都是她的照片。

“小城市来的。”他撑起身子。

“那你会去沈南珩的生日宴吗？”

“谁？”他顿了顿，又道，“不知道。”

“就是咱们班的同学，他这会儿不在，等他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他人很好。”温澜江眼里满是欣赏。

池岭挑了挑眉：“能让你这么夸，我倒想好好认识下。”

阳光正好，树叶鲜绿，天空湛蓝，本是适合睡觉的日子，可惜不能如愿。

自习课没有老师，课本摊在面前，枯燥乏味。他点开手机，江栩发来两条消息：【发定位】【别装死】。

池岭敲了几行字，直接把定位发过去，很快收到一个OK的表情。

“池岭。”温澜江喊他。

他反扣手机转头：“怎么了？”

“前面那个就是。”

池岭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垮了。是那个人，居然是……

“是他？”他不敢确定。

“嗯，就是沈南珩。”温澜江笑得温婉大方。

池岭干巴巴接了一句：“哦……看着确实很不错。”

温澜江朝沈南珩扬声：“南珩，这位是池岭。”

旁边的陈子棋打趣：“哟，南珩，可以啊，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池岭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默默低下头，竖起耳朵等着沈南珩的回应。

沈南珩只对着温澜江开口，半句眼神都没分给身侧的池岭：“我知道，我的生日宴在珩溪办。”

温澜江回头看了眼池岭，见他没有搭话的意思，便不再提：“知道啦，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

直到沈南珩和陈子棋一行人走回各自座位，池岭才抬起头。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池誉腾别真的带他去沈南珩的生日宴。

他们还没说上几句话，可只要靠近，他就浑身不舒服。

一整节自习课，池岭都在盘算脱身的法子。

黄昏。

池岭穿着定制西装，木着脸，跟池誉腾坐上了豪车。

车子到达庄园，车门被人拉开，他向那人点了下头，下车，这个庄园感觉比他住的还大，也更豪华，怪不得，池誉腾要亲自参加。

迈进富丽堂皇，钟鸣鼎食的宴会厅。

笙歌鼎沸的生日宴，更像一场明争暗斗的名利场。

他看着只有在电视剧看过的场景，但电视剧似乎没有这般的华丽盛大，一场宴会，足以看出沈家对自家儿子的重视。

参加这场宴会里的人，他只有在电视上见过。

电视上的他们明丽光鲜，笑容得体，可现在，讨好迎合，在他们脸上提现的淋漓尽致。

他不想待在这名流荟萃的名利场，他走进一步，跟池誉腾说了几句，走到宴会边缘。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觉得闷，池岭看着敞开的后门，走了出去，一切歌声隔绝在外。

夜幕降临，星光熠熠，庄园灯火通明，照亮了漆黑的天空。

月亮高悬于天空，星星伴在左右。

他走到庄园一处僻静的亭子坐下，不远处传来交谈声，而且愈发靠近，池想躲躲，万一他们说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自己就麻烦了。

环顾四周，亭子旁正好伫立着一棵老树，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黑伞笼罩着下方。耳边的交谈声愈发清晰，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池岭深吸一口气，顾不上身上这套昂贵的高定西装，手脚并用地攀上了树干。

粗糙的树皮摩擦着精细的面料，发出细微的声响，吓得他僵在半空不敢动弹。直到确认下面的人坐定，他才小心翼翼地蹲在粗壮的树杈间，透过叶缝往下看。

两人走的亭子坐下，池岭蹲在树上大气不敢喘，同时庆幸自己躲了起来。

“南珩，我只把你当朋友。长辈决定的事，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会想办法的。”温澜江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却透着一股韧劲。

“我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我就能左右的。”沈南珩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超越年龄的苍凉，“地位、权利、金钱……既然是他们给予的，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树上的池岭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被树枝勾丝的袖口，心中冷笑。是啊，连他们这样的天之骄子都没有选择权，更何况是他这个外来者？

“不管怎么样，代价不能是我们两人的婚姻。”温澜江打断了他，“南珩，不要放弃你的梦想，我也不要。至于其他的代价……我们可以换一种偿还方式。”

沈南珩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说了句：“该回去了。”

转身离开前，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池岭藏身的那棵树梢，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