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御驾亲征

庙堂之高,寒风刺骨。

太极殿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可!万万不可啊殿下!”

礼部尚书顾不得体面,跪行至丹陛之下,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殿下乃千金之躯,系社稷安危于一身!如今陛下病重,若殿下再有个三长两短,这大周的江山……这江山就要散了啊!”

“是啊殿下!”

兵部侍郎也跟着哭诉:“北狄蛮夷那是虎狼之师,耶律天狼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前线刀枪无眼,殿下若是在军中,将士们为了护卫殿下,反而束手束脚,此乃兵家大忌啊!”

满朝文武,跪倒了一片。

他们是真的怕。怕李承锋死在外面,大周群龙无首;更怕李承锋还没死,就把他们这些后方的“粮仓”先给榨干了。

李承锋坐在监国座上,一身玄色衮龙袍,头戴九旒冕。珠帘后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看着这群痛哭流涕的大臣,就像在看一群滑稽的戏子。

三年前,当沈玉阶在听雪阁饮下毒酒的时候,这帮人也是这样跪着,逼着他做选择。

那时候,他们说:“为了江山,必须杀一人。”

现在,他们说:“为了江山,殿下不能去。”

去他妈的江山。

李承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哭够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却瞬间让喧闹的大殿死寂下来。

李承锋缓缓站起身。

他解下腰间那枚象征着监国权力的玉佩,随手扔在案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人心头一颤。

“孤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李承锋一步步走下台阶,那沉重的靴声,像是战鼓的擂点,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雁门关若破,三日内铁骑便可饮马黄河,五日内便可兵临长安城下。”

他走到兵部侍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刀:“你说孤去了会连累将士?那好,你告诉孤,满朝武将,谁敢挂帅?谁能保证挡住那二十万疯狗?”

兵部侍郎浑身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接话。

谁敢去?那是去送死。耶律天狼这次是倾巢而出,大周久疏战阵,谁去谁就是背锅的。

“没人敢去,是吧?”

李承锋冷笑一声,“既然你们都怕死,那就孤去。”

“孤这颗脑袋……”李承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早就该在三年前就掉了。多活了这三年,算是赚的。”

“传孤的旨意!”

李承锋猛地转身,袍袖翻飞,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即刻点兵!孤要御驾亲征!”

“调集御林军三万,神策军五万,再从京畿大营抽调两万精锐,凑足十万大军,三日后……誓师出征!”

“至于粮草……”

李承锋回过头,看向那群跪在地上的户部官员,眼中杀机毕露。

“孤带走了十万人,剩下的粮食,足够你们在长安城里醉生梦死。但若是前线断了一天的粮……”

“孤就在阵前,先斩了你们的九族祭旗!”

东宫夜话,唯余一人。

是夜,风雪更急。

李承锋回到了思渺阁。

他屏退了所有想要进来伺候更衣的宫人,独自一人坐在那张红木桌案前。

桌上,放着一副擦拭得锃亮的明光铠。

那是大周皇室最高规格的战甲,护心镜是用整块的陨铁打造,坚不可摧。

但李承锋并没有看那副铠甲。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长长的紫檀木匣子上。

那是沈玉阶的遗物。

三年来,他从来不敢打开这个匣子。因为每看一眼,心口的伤疤就会被撕开一次,鲜血淋漓。

但今晚,他要走了。

这一去,或许就是永别。

李承锋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按在了匣子的锁扣上。

“咔哒。”

匣子开了。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剑。

缅铁软剑。

剑身极薄,泛着幽蓝的寒光。剑柄上缠绕着黑色的鲛鱼皮,虽然因为岁月的侵蚀有些磨损,但依然能看出主人当年的爱惜。

这是沈玉阶的剑。

是那个柔弱书生用来保护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也是当年在皇陵地宫里,抵在李承锋脖子上的那把剑。

“老朋友。”

李承锋轻声唤道。

他拿起那把剑。入手极轻,却又极冷。那种冷,顺着掌心的纹路一直钻进心里,冷得他眼眶发酸。

“锵——”

李承锋手腕一抖,软剑在空中弹开,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那是沈玉阶的声音。

是那个不甘心被命运摆布、即使被打断了腿也要爬回来的沈清秋之子的声音。

李承锋脱下繁琐的太子常服,只穿了一件贴身的中衣。

他拿起那把软剑,没有把它放回剑鞘,而是像当年沈玉阶那样,将它缠在了自己的腰间。

冰凉的剑身紧紧贴着他的腰腹,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那种金属的触感,就像是一个冰冷的拥抱。

玉阶。

我要带你走了。

李承锋低下头,抚摸着腰间的剑柄,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脊背。

“这长安城太闷了,全是死气。我带你去边关看看。”

“听说雁门关的雪,比长安还要大。那里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刀和血。”

“你会喜欢的。”

李承锋对着那幅空白的画像,自言自语。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即将解脱的释然。

其实,这三年来,他每一天都在想着死。

活着太累了。

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暴君太累了。

每天早上醒来,看着身边空荡荡的枕头,那种巨大的虚无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无数次想要那一杯毒酒,或者那一尺白绫,去那个世界找沈玉阶。

可是他不能。

因为沈玉阶留给他的那张纸条上写着“好皇帝”。

因为沈家一百三十一口的冤案刚刚平反,大周的吏治刚刚清明。如果他死了,这一切都会付诸东流,沈玉阶的牺牲就成了笑话。

所以他必须活着。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活着。

但现在,机会来了。

御驾亲征。战死沙场。

这是帝王最体面的死法。

既不负沈玉阶的托付,也能让自己从这无尽的痛苦中解脱。

“如果我死在战场上……”

李承锋对着空气,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那你是不是就能来接我了?”

“到时候,咱们就不谈国事了。就在黄泉路上,找个没人的地方,煮一壶茶,下一盘棋。”

“这一次,我让你三子。”

……

李承锋穿上了那副沉重的明光铠。

铠甲很冷,但腰间的那把软剑,却给了他一种奇异的温度。

那是沈玉阶的魂。

他在陪着我。

这修罗战场,我不孤单。

誓师出征,白衣送行。

三日后,德胜门外。

十万大军列阵,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长安城的百姓倾巢而出,挤在官道两旁,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位即将出征的太子殿下。

有人说他是暴君,杀人如麻;也有人说他是明主,这三年来贪官污吏少了,粮价稳了。

但无论如何,在这个国家危亡的时刻,那个男人站在了最前面。

李承锋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

他一身银甲,身后披着猩红色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面具,遮住了那张过于俊美、也过于苍白的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老皇帝没来。他已经彻底起不来床了。

来送行的,是文武百官。

“恭送殿下!愿殿下早日凯旋!”

百官跪拜,声震九霄。

李承锋勒住缰绳,并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巍峨的长安城。

他对这里没有留恋。

这里埋葬了他的青春,埋葬了他的爱情,也埋葬了他作为“人”的那一部分。

“出发。”

李承锋举起手中的马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号角吹响。苍凉的声音穿透了风雪,直冲云霄。

大军开拔。

马蹄声碎,踏破了长安城的宁静。

就在李承锋即将冲出城门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一阵琴声。

铮——

那是《广陵散》的旋律。

激昂,悲壮,杀伐决断。

李承锋猛地回头,看向那座熟悉的承天门城楼。

三年前的除夕夜,沈玉阶就是坐在那里,一身白衣,焚香抚琴,为他挡下了千军万马。

而此刻,城楼上空空荡荡,只有几面破旧的旌旗在风中瑟瑟发抖。

没有白衣。没有琴声。

那是幻觉。

是李承锋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驾!”

李承锋猛地转回头,眼角滑落一滴泪水,瞬间被风干。

他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玉阶,我来了。

你要的天下太平,我用这把剑去取。

我要的生死同穴,我用这条命去换。

风雪中,那十万大军渐渐远去,变成了一条蜿蜒的黑色巨龙,消失在苍茫的地平线上。

而在李承锋的腰间,那把贴身收藏的软剑,随着战马的颠簸,轻轻震颤着。

仿佛在回应着主人的心跳。

他肯定去找了沈玉阶但是没找到,因为有神秘力量在阻止(作者(bushi))。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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