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屿从城里回来的第二天，照常去了镇上那家小卖部。

他妈让他买盐，他拿了十块钱，晃悠着走过去。小卖部在镇口，旁边是棵老槐树，树底下常年坐着几个下棋的老头。他进去买了盐，出来的时候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在看小卖部门口贴的那张招工启事。个子挺高，穿件灰夹克，不像镇上的人。

何屿没在意，拎着盐往家走。走了几步，后面有人喊他。

“小兄弟。”

他回头，那个灰夹克跟上来了。

“问个路。”

“去哪？”

“逸家村怎么走？”

何屿愣了一下。逸家村就是逸懿老家那个村，离镇上还有七八里地，早几年就没什么人住了，都搬出来了。

“你去那干嘛？”

“找个人。”

“找谁？”

灰夹克没直接回答，笑了笑：“你认识路就行。”

何屿看了他一眼。这人说话客客气气的，脸上也带着笑，但何屿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可能是这人问路的时候眼睛没看他，一直在看他身后那条街。

“你从哪来的？”

“县上。”

“县上来的找逸家村？”

“嗯，走亲戚。”

何屿没再问，给他指了路：“你顺着这条街往西走，走到头有个岔路口，往左拐，再走二里地就到了。”

“谢了。”

灰夹克走了。何屿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看他走到岔路口，往左拐了，才拎着盐回家。

到家他把盐放下，坐在门槛上。他妈在屋里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他说碰见个问路的。他妈没再问。

他坐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不对。逸家村那个地方，连镇上的人都很少去，一个县上来的，跑那么远走亲戚？而且那人问路的时候，明明看见他了，还先看了半天招工启事才喊他。

他掏出手机，想给逸懿发消息，打了一行字：“今天有人问我去逸家村的路。”

发出去之后，逸懿没回。过了半个多小时，回了一条。

“谁问的？”

“不认识，说县上来的，走亲戚。”

逸懿那边半天没动静。何屿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怎么了？”

逸懿回了两个字。

“没事。”

何屿盯着那两个字，跟上次一样。他说“没事”的时候，一般都有事。

他把手机揣起来，没再问。但心里那点疑影，越扩越大。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镇口那边看了一眼。老槐树底下那几个下棋的老头还在，路上没什么人。那个灰夹克早就没影了。

天快黑了，他妈在屋里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转身进去了。吃饭的时候他妈跟他说，隔壁王婶家的鸡丢了两只，找了一下午没找着。何屿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个灰夹克。

第二天早上，他去镇上买烟，又路过小卖部。老板娘正跟人聊天，看见他招了招手。

“何屿，昨天有个人打听你来着。”

“谁？”

“不认识，外地口音，问你住哪。”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住村东头，他就走了。”

何屿站在那儿，手里的烟差点没拿住。他问老板娘那人长什么样，老板娘说没看清，戴着个帽子。

他从小卖部出来，站在老槐树底下，往四周看了一圈。镇上跟平常一样，鸡在刨土，狗在晒太阳，卖豆腐的推着车吆喝。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

但心里那点疑影，越扩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