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念黎家。

“这题到底怎么解啊——”

程思序趴在念黎的书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高二数学选修的作业本摊开在面前。上面是一道解析几何大题：已知椭圆方程为 x??/25 y??/9 = 1，过右焦点 F 的直线交椭圆于 A、B 两点，求弦长 |AB| 的最小值。

卷面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像一张看不出形状的蜘蛛网。

念黎坐在他旁边，耐着性子讲：“这题常规解法，你得先设直线方程，分斜率存在和不存在两种情况讨论。斜率存在时，设 y = k(x - 4)，然后和椭圆方程联立，用韦达定理……”

“等等等等。”程思序打断他，指着题目，“黎哥，你连算都没算，怎么知道是4？”

念黎深吸一口气：“因为 a?? = 25，b?? = 9，所以 c?? = a?? - b?? = 16。c 就是4，这是右焦点的横坐标。这属于常识。”

“哦，常识。”程思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念黎继续说：“联立之后，你会得到一个关于 x 的一元二次方程。然后把 x?? x??和 x??x??用韦达定理代进去，再用弦长公式 |AB| = √(1 k??) |x??-x??| 展开。最后求最小值，听懂没？”

“听懂了。”程思序拿起笔，“但是，我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

念黎眼皮一跳：“什么方法？”

程思序把卷子转了半圈，指着那个画得略扁的椭圆图：“你看啊。题目问弦长什么时候最小。我刚刚目测了一下，过焦点 F 画一条垂直的线，这条垂线看起来最短。”

念黎愣了一下：“垂直于长轴的弦确实叫通径，是最短的。但这是解答题，你得用韦达定理把过程写出来，不能用眼睛看。”

“哎呀，写过程多麻烦。”程思序理直气壮，“而且，如果题目问的是面积或者别的东西，目测不管用。既然问最短，那就直接套通径公式嘛！我记得通径等于 2b??/a。所以 2×9÷5 = 18/5。搞定！”

念黎盯着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答案确实是 18/5。但是，你的过程呢？你要拿尺子量着卷子去跟高考阅卷老师说‘目测垂直’吗？”

“那我可以写‘由题易得’啊。”

念黎忍无可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笔：“行，就算你用通径公式，你至少得证明一下它为什么最小吧？如果这题改成‘求三角形面积最大值’，你目测什么？目测吗？”

“那我可以再用微积分！”程思序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绝招，“我把椭圆方程两边对 x 求导，求导数的极值点，再用积分求面积！把几何题硬生生转化成代数，这叫降维打击！”

“你他妈用微积分做高二的解析几何？！”念黎直接气笑了，“你能积分出个什么玩意儿？这题的考点是圆锥曲线的代数运算，你跟我扯洛必达法则？”

程思序没看出念黎危险的眼神，还在继续作死：“我还想到一个方法。你看这个椭圆，它其实就是个被压扁的圆。那我们把它还原成一个半径为5的圆，把焦点看成一个点，然后按比例拉伸……或者，我把卷子拿剪刀剪下来，扔水盆里，看它浮力多大……”

“程！思！序！”

念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响。他一把揪住程思序的后领，把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抬腿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哎哟！”程思序往前一扑，差点连人带桌栽下去，“你干嘛又动手！”

“我让你目测垂直！”

念黎穿着防滑底的运动鞋，一脚踹在程思序屁股上。

“我让你由题易得！”

又是一脚。

“我让你拿尺子量！”

“我让你降维打击！我让你用微积分！你他妈当自己是牛顿转世啊！”

程思序一边往墙角躲，一边抱头鼠窜：“我错了黎哥！亲哥！别踢了！我写！我这就用韦达定理联立方程！”

“你除了会耍嘴皮子还会干什么？”念黎喘着粗气，指着他，“你今天要是不把那一页草稿纸写满，我把你腿打折！”

程思序被逼在墙角，捂着屁股哀嚎：“我写我写！我不目测了，我也不求导了，我就老老实实设直线 y = k(x - 4)……”

念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恶狠狠地指了指椅子：“滚回来坐着。”

程思序慢吞吞地挪回椅子上，刚拿起笔，又忍不住回头小声逼逼：“但是，如果是填空题，我直接写 18/5 肯定是对的……”

空气再次凝固。

念黎缓缓抬起脚。

“不是！我写解答题！我连斜率不存在的情况也写！我写四行！”程思序发出一声惨叫，赶紧把头埋进草稿纸里。

下午五点多，程思序终于把那道大题连步骤带图形写得明明白白。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那条浅卡其色的裤子上，印着好几个灰扑扑的鞋印，全是念黎的杰作。

他走到玄关，扶着鞋柜回头看了一眼念黎。

“那个，明天还补吗？”

念黎翻开自己的理综卷子，冷笑了一声：“你明天要是敢来，我直接拿扫帚。”

程思序撇撇嘴，推开门一瘸一拐地溜了。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终于安静了。念黎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明明挺聪明的，一天天净想些歪门邪道。”

然后把那张草稿纸夹进了程思序的作业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