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很熟,是聪明人看笨蛋的怀疑。
李暄和心里很苦涩,如果你了解真实的我,你就会理解现在的我!
我只是一名被割韭菜上瘾者,好奇想看看到底还能怎么割韭菜,以至于上了贼船才幡然醒悟,但已来不及,只能努力扮演好角色,争取早日下船的热心老百姓罢了。
退一万步来说,咱俩也算同病相怜。
现在,李暄和固执地单方面以为他是被戳穿的羞涩。
“如此种种,都是为了烙下印记,以后在公主心里是断层第一,而不是后宫之一。”
“你随身带的锦囊,有药草香,怕是为着今天用的。”说着往外走一步,让开视线,“咦,怎么还没毒发。没事,咱们稍等等,公主万金贵体,我刚把点心里的毒去掉一大半了。”
谢霖似乎忍无可忍,李暄和全当没看见,等待期间,又尽职尽责劝慰:“都是**的小手段罢了,我都懂,公主也是真心在乎你的,不然哪能辗转反侧,更不会花巨款请我来。既然两情相悦,以后就和和美美过日子,别再折腾。”
谢霖嘴唇动了动,挣扎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李暄和也不想让他说出来,立刻笑:“哎呀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对公主花心思了,她看得见。”
这时公主皱眉,撑住脑袋。
李暄和赶紧推了他一把:“毒发了,快去。”看他扯下药囊,成就感十足道:“相信自己,你就是她心里的独一无二。”
然后眼睁睁看着谢霖挣扎万分,把药囊用力一抛,掉在地上。
……原来信号搁这呢。
空中被数道利箭穿开,四道城墙皆冒出弓箭手,齐刷刷冲中间高台而去,台子边上有八个宫女瞬间抽出软剑,将羽箭尽数斩断,有三个宫女扑向公主,其中是刚刚传点心的那位,抽出袖间匕首利刃,那个嬷嬷以身做挡,身边的年轻宫人三两下就打晕了那三个宫女。
公主撑着头,玉楠琪面不改色。
台下仍然有人冲上来,城墙上也还待射箭,但身后窜出很多人在阻挠,宫门哪里传来怒吼声和撞门声,很快,撞门声停了,紧接兵刃交接声,半天过去,宫门仍没开。谁都看得出来,至少两股势力在打架,后来者逐渐占据上风。
原来井然有序空空荡荡的场地,从犄角旮旯涌出很多人,场面混乱不堪,谢霖脸色惨白,其中有两路人冲他过来了,一组很快到达,两人被裹挟着往外挤。
李暄和惦记任务,抓紧问道:“你不愿意的心结,是六皇子利诱,还是四皇子威胁?”
谢霖被挤压拖拽,回头很不容易。
李暄和困惑:“不会是七公主吧?”
谢霖:“……”
李暄和难以置信:“八、八皇子?”
只要坚持这么问下去,会猜出正确答案的。这是朴素可靠的排除法。
另一路追赶来,提刀就杀,谢霖看见刀锋朝李暄和脑袋砍去,一把拉走她,怒道:“别说了!”
“你相信我,不管谁拿家人威胁你,我都能救出你家人,公主必能保你家平安!”
谢霖气得翻白眼:“住口吧!”
李暄和躲闪敌军,回头望了眼越来越远的高台,执着道:“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爱不爱公主?”
谢霖奔跑很累,终于放弃修养露出看智障的眼神。
为五十万,忍了,李暄和叹息地拍拍他,逆向出了包围圈往高台飞去。玉楠琪淡定喝茶,问道:“问出来没?”
在四周已经打破平静乱成一团的情况下,玉掌柜还能将演戏进行到底,比谢霖的眼神还让人难以忍受。为了挽回自己主动上贼船的颜面,李暄和忍了。
“问出来了,谢霖大约是爱的,只是有不得已之处。”
难受的公主立马挣脱药力活了,眼睛闪亮迷人:“我就知道是这样的,他就是在乎我的。”
又一个侍卫举刀险些刺中公主,被嬷嬷刘管事折了臂膀,公主头都没回,关切道:“他心里的坎坷是什么,我能解决的吧,大婚能正常举行的吧?”
李暄和终于被震撼了,这是什么顶级涵养,这都是帮什么人!
“大约,是不能了。”她如实道。
混乱结束,所有意图谋反者被制服,包括谢霖。
简单审问,供出了幕后主使八皇子。这群人准备了第一关,毒杀公主,毒杀不成,第二关才是举兵造反。
为什么挑今天,因为今天过后公主会决定大婚或者放过,那样谢霖就没机会了,他需要这个机会来获得想要的东西。
公主甚至请了个号称会读心术的神棍。
为情痴狂色令智昏,这是攻破公主的绝佳机会,恰好,玉掌柜今天也要进宫陪伴公主。公主中毒,在场所有人会被拿下问罪,公主最强助力玉掌柜就有了把柄,要么死,要么会成为八皇子的助力。
打算盘的时候,总会以为自己运筹帷幄。
唉,只能说这些人不了解玉掌柜。更不了解公主。也不了解那个神棍。
公主派人去逮八皇子,不到九岁的娃,牵着嬷嬷的手过来了,勾起见惯大世面的嘴角:“姐姐。”
还是个孩子啊。李暄和心惊胆颤想把人保下。
公主感情受伤,非常生气,当即摔了盘子,拿起藤条就打,道:“好啊你,能耐了,勾搭亲姐夫,造亲姐姐的反!”
八皇子哇哇哭。
“来人,送去书房,加两个太傅,每天再给我额外交一篇五百字看图写话!我看你是课业太少!”
可怜八皇子,小小年纪被人诱导要抢皇位,脑子不清醒答应了,现在被姐姐抽,屁股都肿了,应该坐不得那硬邦邦的位子了。
其实他也什么都不懂,主要是谢霖等人看中他年纪小,方便糊弄分权。
挥手将熊孩子弄走,公主看向了解霖。
“拖下去,打。”
刘管事小心请示:“认真打五十大板?”
公主扭曲了脸:“打五下就行,别打坏了,尤其别打伤脸。”
李暄和看向地面,这不是色令智昏,这是公主的品格,爱惜子民,杜绝苛政,纵然被欺骗,也只是小惩大诫,还维护人的颜面和尊严,她真的,有格局。
此外,这是付了我五十万报酬的最尊贵的客人,我要支持她。
公主收拾了局面,有人来为她净手补妆,整理钗环,她又是雍容华贵的公主,未来国君。
她扶额角轻叹道:“来人,准备五十万银两。刘管事,你再领着李暄和去宝库看看。”说着直起身,笑盈盈看向李暄和,“宝库里的奇珍异宝,去品鉴一二,长长见识,遇到喜欢的,挑两样带回去。”
李暄和推辞,小小探灵术挣五十万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哪里还能再要。
公主道:“报酬归报酬,赠礼才是心意。不是无价之宝,哪里配得上你。”
李暄和被春风吹过,心平气和。
尊贵的公主殿下,您这么会说话,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另外让御膳房准备,我要请人吃饭。”公主笑盈盈望着李暄和,目光欣赏,“按国宴标准来。宴请我们天纵奇才的李暄和。”
李暄和彻底理解《霸道天神爱上我》为何风靡大街小巷,谁不爱这种戏码呢,谁不爱霸道公主偏宠我……简直能把人迷得七荤八素。
宫女过来扶她去宝库,李暄和颤巍巍问道:“挑什么都可以吗?”
公主微笑不变:“当然。”随即对刘管事小声叮嘱,把她最喜欢的几样拿丝绸盖上。
李暄和当即就笑了出来。
公主这才满意:“终于笑了。别放在心上,我输得起。”
这话没错,纵然情伤很重,可生命里还有很多宝贵东西,只要活着,能恢复过来的。
于是李暄和心安理得退场。
公主欣慰地看她远去背影,年轻点的宫人胡管事凑上前,听公主笑道:“再从我首饰台上,拿十支金钗,一起送给李暄和。”
那背影没有反应。
公主回神,挂着淡淡笑意,声音变得冷清:“找许太医,调个方子,我要老皇帝两个月内好起来。”加重了好字。胡管事心神一顿,明白了。
“这些人,两天后,杀。”
“再派人去问话,告诉谢霖,愿赌服输,主动交代涉案人员名单和具体谋划,让这场博弈结束得体面些。”
胡管事领命,询问之后的安排。
“找个院子让他住着,叫能说会道的人开解他。”公主也有些无奈,“大家都身不由己,我还是想尽力给他自由,等什么时候高兴了,毒药,白绫,匕首,水井,沉湖,让他自己选。”
胡管事听着听着脸色变了,小心退下。
玉楠琪揣度着心思:“殿下很舍不得,不考虑留下吗?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
公主很是怅惘,抱着酒杯,摇头,道:“本宫水平不够啊。他智勇双全,我甘冒风险与之交锋。可是他心不在我这,这就很可怕了,会把江山赔进去的,那我的子民怎么办?我答应了李暄和,要做一位勤政爱民的国主,只能忍痛如此。”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我怎么没听见?罢了,五十万两,给公主背个锅怎么了?
李暄和跟着宫女拐弯。
玉楠琪道:“水下的势力清楚了,只待动手拔除。打算两月后称帝吗?”
公主瞅了眼点心,随手捏起一块:“这还是一个幌子,大婚日期做界限洗了一波,我打算用登基称帝再搅浑一波,这次四哥没参与,我不信他两月后还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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