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加冠

天晚又饮酒,秦回没有多挽留,让大家都能早些回去休息。

回寝殿的路上是长绝送的,莹园小径,满堂笑语似乎还在耳边,显得两人无言的并肩有些安静的奇怪。长绝在身边,语调带着黏糊,不知是不是醉了,“殿下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秦回不知道长绝想要说什么,他向来是猜不透眼前人心思的,可这话还是令他想起千祥寺的那天,于是垂眸说道:“你不愿意说我不会强求。”

“那我愿意回答殿下一个问题,殿下想问什么?”长绝看着,等待着他的答案。

“什么都会回答吗?”

“什么都会。”

秦回原以为自己最想知道的应当是长绝那神秘的身份,再不济也是那些他未曾得知的旧人渊源,却没想到是月下那第一首无名曲忽然闯入心头。

长绝对他那样了如指掌,会不知道他不同音律的事情吗?究竟哪一首歌是真正想予他听的?

一些事看似轻轻揭过,可掀开后却依旧能看见曾经的印记,月下对望,秦回不敢赌这次会不会一样是那场寺庙中的退缩。

“你从哪里学到那首祢族的曲子?”秦回最终问道。

长绝的眼里划过一丝情绪,说不出是不是失望,目光定了定,“在西北的边关,我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秦回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心底还是空落落的,但他守着边界没有多问,走到门边即将分别,手腕却被人攥住。

“殿下就没有什么别的要同我说了吗?”长绝抓住秦回的手不愿松开,看进那双碧色的眼眸,问道。

“不是说只有一个提问的机会……”

“我反悔了。”长绝打断秦回未完的话,全盘托出道:“‘凤求凰’,这是曲子的名字。”

孤身之下没有人会为秦长绝筹谋,在权利的漩涡里挣扎,他开始习惯独自一人步步为营,偏爱十拿九稳的决定,对于一件事考量再考量,却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年少那份有些莽撞的勇气。

一次次试探秦回的心意却不敢明说,可没料到那人有他没有的勇气。不顾后果的直接撕开了他们之间的窗户纸,留着没有遮挡的他们面对面。

重生而来原以为能教会过去那无知的自己,却没想到是自己先学会如何爱。

他想开始学着坦诚,却害怕着秦回不愿意接受那些真相。

那些言论和过去,怎么听都像是惊世骇俗的谎言,哪怕露出面具之下这张脸,就能保秦回一定可以接受吗?

长绝不敢赌,但他更不想放手。

秦回眼中像是有碎闪的星河,他从门边走回院内月下,捧出自己的一颗真心,“我等了很久。”

今夜有泪闪,是为一人坦诚。

只要告诉你和我有一样的心意,我们就算心心相印。

长绝想摘下面具,可抬手的动作间还是犹豫了,秦回注意到,眸色黯淡了一瞬,善解人意的摇了摇头。

长绝面露不解,他看着从前的自己,罕见的想不通秦回在想什么。

在他看来,不管是什么事,能最快获得结果的办法应当是第一选择。

可秦回按住了他的手。

“等你真正愿意摘下它的那一天,再告诉我一切的真相,好吗?”

“好。”长绝不懂年少的自己,但秦回愿意等他开口,他也一样愿意相信,愿意等。

他们有一样的耐心。

………………………………

再不受宠的皇子也是天家人,及冠是大事,该有的礼,该听的训诫都不会少。秦回满身疲惫的回到王府,次日还要早早爬起来梳洗进宫谢恩。

最先去拜见的一定是皇都的那位九五至尊。不知是不是詹栖止的功劳,平日爱服用的丹药没有停,身体却在照料下一日比一日有精气神,图心溪当时听完就觉有古怪,秦回便今日见礼时留了心,果真瞧出也不对劲。

皇帝兴致很好,炯炯有神的目光完全看不出从前那几乎半截入土的样子,恍若年轻了二十岁一般,感觉不到任何病痛。

秦回打听过皇帝的那些丹药,是可以确认与从前一样的。

那如今的状态就很不正常。

詹栖止刚好也在,离开时和秦回擦肩而过,一副不曾相识的样子。秦回怕引起皇帝的怀疑没有再看,只简单问了一下话就渐渐显出一种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疲态,秦回适时提出去拜见皇后。皇帝挥手让他走了,服侍的人鱼贯而入熟练的伺候他休息,一股香味在殿内弥漫开,秦回退开的快,可闻进还觉心慌。

可皇帝似乎很心安的样子。

是谁在暗中安排了这不为人知的一切呢?

宫道的红墙隔出一道道看不见尽头的路,许多人一辈子都只在其中的几条路上来回往返,无论春秋。一墙之隔的人或许每天都擦肩而过,可从未可知那边的人是谁。

连好奇的权利都没有。

秦回被宫女带到皇后的凤华宫前,门口早早等着的李嬷嬷迎上来,是皇后的身边人,却没有犀利的架子,对待任何人都是好脾气的样子。

“殿下,请随我来。”

殿门被推开,殿内哪怕是白日也各个角落里都点着灯,门在他进入后就重新紧闭上,像是生怕把什么东西放进来了一样。

秦回忽然想起儿时听见的那句嘲讽。

熏香阵阵传来,秦回见到了主位上的皇后罗元霜。同样是本家京都的罗氏,从前也算是大梁世家之首,却在同位的连氏迅速崛起的时刻急剧下滑,主君犯错不断,家中小辈又没有才能,时至今日,还亏是沾着皇后的光,堪堪抓住中下末流的位置。

不争不抢的皇后,旁人口中贤良淑德的典范,会为家道中落而伤神吗。

“阿回,到本宫这里来。”主位上端庄的妇人唤着秦回,眉眼柔和,秦回忽的想起太子秦昱那双似水的眼睛,想来就是遗传了皇后的。

秦回听话的走到罗云霜身前,看着她和蔼的目光打量自己,像位亲近的长辈般,带着关心,“近来身体好些了吗?”

得到秦回一切都好的回答后皇后才松口气放松下来,她让人给秦回在她的身边赐坐,如话家常:“时间真快啊,本宫从你母妃手里接过小小的你,抱在怀中的午后仿佛还是昨日,如今却已然成人……”皇后的声音里带着怀念,被旧人旧事触动,她用帕子掩住眼角泪痕,“淑妃当年一时糊涂,害得你这样仃伶,本宫也算是你的母妃,我和陛下都很记挂你的事,大梁成年要取字,我们想问问你的意见。”

“取字向来是听家中长辈的意见,儿臣胸无点墨,还是不来献丑了。”秦回回答的有些烦躁,淑妃的死一直是他心中的刺,每每被人提起总觉得难以忍受。

“那也好……晚些本宫再去和陛下商议商议。”皇后像是纵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应允的爽快,“还有一件事,你如今年岁合适,该考虑考虑娶妻的事情了,你先自己相看着,要是有合眼的就和我们提,我们给你赐婚,也算是全了礼。若是没有,便由宫中为你寻些家世品德妥帖的。”

皇后说着还了然笑笑,看着秦回道:“本宫知道你们年轻气盛,总想着玩乐几年再成家,可要是成家了有个知心人常伴,总归还是不一样的,你大哥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成家两年了,如今家宅安定,多好?陛下很希望看见你安稳下来,皇家的绵延血脉是大事,你要自己注意些,要是和崔氏一样的,还能早作打算。”

皇后口中的崔氏,就是指当今的太子妃崔涵柔,嫁入东宫四年无所出,偏偏太子认准了人,不仅没有冷落,更是连各方送来“绵延子嗣”的人也都一个不搭理。皇后气过,却拗不过自己疼爱无比的孩子,只能将气撒在崔涵柔身上。

太子妃不受皇后待见,几乎是阖宫上下都知的消息。

但再怎么这也算是皇家私事,皇后向他抱怨 ,不知又几分试探的心,秦回明白自己的身份没有议论的资格,可面子上总归要做足,于是他开口劝了几句,却被皇后打断。

“好了好了。”皇后摆手叫停,弯曲手指抵在太阳穴上,无奈般道:“本宫知道你们都是好心,只是忧心难免讲上几句,不用多劝了。”

“本宫有些乏了,刚刚和你说的事回去自己要留心,过段时日再召你来。”

秦回走了,走之前看见皇后身边贴身的侍女上前,为她轻轻揉着。

带路的还是陈嬷嬷,秦回便问道:“母妃刚刚瞧上去有些不舒服,是没休息好吗?”

“娘娘夜里常常睡不好,白日便会头疼,安神的药日日在吃也不见好,老毛病了。”陈嬷嬷恭敬回答说道。

“这样啊……”秦回颔首,“本王前几日也睡不好,是府中医师开了偏方才安稳,晚些我让人将药方送到太医院让他们看看母后能不能用,劳烦嬷嬷也关注些,谨慎晚间凉风吹的人头疼。”

“是,奴婢定当仔细着。”

皇帝寝殿闻着让人心慌的安神香,凤华宫常年开启的门窗,皇后的头疼症,三者会有关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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