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展活不久了。”
秦回觉得心中的那股情绪在听见这话后突然就被打散了,爱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来到,恨就显得无处安放。
他沉默的站在原地听着长绝的后文。
“通晓天命有代价,显在他的发丝上,满头青丝完完全全成白发的那天到来后,他就注定走入倒计时了。”
“大梁大旱是天意,京都本不该下雨的,逆天改命,是反噬最大的结局。”
大梁大旱,却在他的祈福礼上下了雨,任谁看都是吉兆,至少最近都没人敢动他。
秦回不住的要去思考这样牺牲般的付出是为了什么,弥补吗?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呢。
“他懦弱,为了他的大义而自私,如今事完了结,他就想起当年的遗憾了。”
位高权重,甚至通晓天地的人,想要查清他的身份有多简单。
秦回想起与长绝初见的那一面,他们那时也提到了齐展,长绝表露出的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你不喜他,也是因为这件事吗?”秦回问道。
长绝沉默了一瞬,而后坦白道:“伤害是真的,我不会原谅他。”
秦回不想再继续想,于是他转而问道:“当年那场下毒案,究竟发生了什么。”
长绝没有回答,他的声音淡淡的,仿佛穿越时空而来,“殿下,放手去查查看吧,查清一切的时候,你的提问不再被人忽视的时候,你就会知道爱恨的归属。”
长绝不想插手这些一定要经历的过程,只有这样,秦回才会是秦回。秦回默契的没有追问,天光暗而到亮,他觉得长绝说的对,自己应该自己去查。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万不该再有回头的想法了。
秦回,向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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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果然被这次落雨惊扰,传召他进宫的旨意来的很快。皇帝尤其为此高兴,这次干旱民间积怨已久,不知何处传来的风声说是他妄求仙道的报应,他为此困扰,如今天子皇都率先落雨,谣言不攻自破,怎么能不高兴。
宫中祥和一片,没人问真正受灾的地方有没有落雨,旱情有没有因为这个“祥兆”而被化解,只是因为帝怒被解决,不用再提心吊胆而庆幸。
这也怪不了什么人,被深宫锁住的,又何止自由。
秦回在殿中听着建文帝的夸奖,听着他说那些污蔑之言的不敬。等说累了,他长舒一口气,安福上前同传,说殿试三鼎甲求见。
“让他们进来吧。”
秦回退到一边,看着三人走近,为首的人也看见了他,却很快的收敛了视线。
三人一齐朝着帝王跪拜,一个早上好事成双,将前几天的阴云一扫而空,秦霖态度和蔼的将人唤起。
登科及第,符怀瑾面上却没有什么春风得意或是欣喜若狂的神情,依旧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宠辱不惊。
秦霖问了几个问题,符怀瑾都算是答的最为出彩的,衬的身边人都恍若黯淡无光。秦回心道不对,刚准备开口打断,安福却上前在皇帝身边耳语几句,秦霖止了话题颔首,“让他进来吧。”
符怀瑾几人退下,走之前似乎回头看了一眼,秦回也想跟着走,却被秦霖叫住。
来人已经走近,是花曲琛。他步履生风,开口沉稳,是秦回没见过的样子,总觉得有些陌生,只听青年道:“陛下,行宫已经安排得当。”
秦回看着两人对话安排,猜测皇帝着皇帝想要他从这些对话里看见什么。
等花曲琛离开,皇帝看着秦回,问道:“你觉得着佥事怎么样?”
“处事稳重,条理明晰,父皇看重的人,自然是有大才的。”秦回还摸不透秦霖想要听什么,斟酌着回答道。
“朕也这么觉得。”秦霖面上看不出什么,话锋却是蓦的一转,“才要配位,朕要提拔他为锦衣卫指挥使,你觉得怎么样。”
花曲琛本晋升的速度惊人,眼下又越级连跳,怕是很快会成为旁人的眼中钉,于是秦回委婉劝道:“这……孔指挥使并无过错,突然调任怕是难免议论。”
“结党营私,还不算过错吗。”秦霖一步步靠近秦回,帝王的威压也跟着罩过来,秦回的心思全落在那句结党营私上。
是都知道了,还是想诈他。要是一切还未知,现在他跳出来无异于自寻死路,可怀疑被摆上明面,如何能视若无睹。
尖利的催促声在心中不停叫唤,秦回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秦霖多疑自负又眼里容不下沙子,若是知道那场交易绝不会这样复杂层层下套。
果然,秦霖只是走近,看着他,而后又退开,解释道:“朕不希望冤枉功臣,可孔云寒这事不查清朕日日难安,朕将人手派给你,你愿意替朕排忧解难吗?”
“儿臣定竭尽全力。”
秦回出了殿门,却一直还在想着皇帝要他对付孔云寒的事。
究竟是要他对付结党营私的人,还是结党营私的党?
秦回想的入迷,以至于没注意到靠近的人。
“殿下。”青年清雅的声音唤回秦回的思绪,秦回抬头正撞进那双动人的眼眸。
符怀瑾一见到他就弯了眉眼,仿佛冰雪消融般,带着本能的亲近,“殿下,我没有食言。”他有些紧张的看着秦回,心底不断冒出迫切的声音,他期盼的等待着面前人的回答,来捕风捉影的知道自己是否有站在身侧的资格。
秦回想起那日符怀瑾急切的保证,看着眼前不再如上次那般慌乱的青年,竟生出些许欣慰来,他正准备上前几步拉近这生疏的距离,手腕却被人拉住。
花曲琛强硬的拉着秦回无法向前,盯着符怀瑾的眼神很冷,背对着的秦回没看见,可对面的人却是认出那明晃晃的敌意。
符怀瑾心头生出些不满来。
没名没分的,有什么资格敌视殿下的选择。
秦回被这突然改变的气氛弄得莫名其妙起来,于是他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花曲琛。
花曲琛也在看他,手上的力道松开却没有放手,话对着符怀瑾毫不客气:“状元郎不去游街,反倒来叨扰殿下,是还想要添麻烦吗?”
“我没有……”符怀瑾经历尚浅,被这一激立马乱了阵脚,想要解释,秦回担心花曲琛还要闹出什么来,于是示意他先离开,所以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眼神倏然黯淡的符怀瑾。
等人走了,秦回看着身边有些得意洋洋的人,只觉得自己刚刚看出的那点稳重已经散了个干净,有些无奈道:“你何必吓他。”
“因为我不喜欢他在殿下身边。”花曲琛对着秦回向来没有任何隐瞒,回答的直白。
秦回有些头疼,一个两个的都看不惯彼此,“要是哪天我不在了,这样我行我素可是会被排挤的。”
“不会的。”
“可殿下不会排挤我的。”
“什么?”
秦回原本只是玩笑,却没想花曲琛答的一脸正色,“殿下如果出事了,我在解决完那些讨厌的人后也会来找殿下,殿下会排挤我吗?”
“殿下去哪我就去哪。”
秦回呼吸一滞,慌乱落在他的身上,连带的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落,话却是已经出口:“别说这种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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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曲琛听说秦回打算布局宫内调查后表示不放心,主动揽了活去准备。秦回便独自回了宁王府,却没想到在门外遇见来找他的卫商。
秦回没有犹豫的将人请进门,等无关之人离开后开门见山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卫商神色紧绷,带着不知向何处抒发的心慌:“边境来了密信,用暗语说了出事速回,我担心是内部出了鬼,才叫他们这样小心翼翼。”
“我一连发了好几张机封,父亲都没有任何回应……”卫商的语调很急,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恨,“大概率是出了事,暂时不知道是谁动手,但带兵肯定是不行了。朝中无将,陛下却迟迟没有要我返程的态度,我很担心。”
卫商说完向后退了一步,摇头打断秦回的上前,实打实的行完了一礼,“这一切都太突然了,战场瞬息万变,我不知道这次究竟是什么样的结果,卫家被太多眼睛盯着了,可鸿渐不能有事,我思来想去,只能来求殿下。”
秦回没想到再见就是这样的嘱托,但他没有推辞。卫商这样要强的人来求他,不但是情况紧急,还很有可能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卫家为国为民这么多年,牺牲无数,到头来连家中人都要去求旁人的庇佑。
佞臣当道,何其不幸。
“鸿渐本就明事理,更何况他这些年稳重了不少,将军不必太过忧心,再者我能为你做什么,将军尽管说。”秦回没有推辞道。
“我在此替家中谢过殿下。”卫商咬着牙,承托着最大的压力,是唯一一个不可以抹泪的人,“我不知道这次动荡是什么,但求殿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让鸿渐跟来。”
这是卫商最坏的打算,虽然隔绝在外的残忍保护,但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秦回答应了。
见他点头,卫商像是瞬间卸下一大重担,肩膀微微下落,她看着秦回,郑重承诺道:“若我还有机会回来,定当报殿下今日恩情。”
“我不求的的回报,将军,无论怎么样,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秦回和卫商私下详谈的机会其实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借着众人的欢闹。秦回认识的卫商,除开威风凛凛的将军,更是那随性洒脱的卫安歌。
一切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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