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花魁

京都市坊近来很热闹,不仅没有受到外头变动的影响,反倒张灯结彩的格外盛大,街坊邻里十里八巷都在讨论着盛典的核心。

“你们知道合花楼那事吗?”

“哎呦,如今京都还有谁不知道那新花魁的事,据说美的不似凡人,是精怪化作的呢!”

“这么不,我还听说啊,京中有头有脸的贵人们都是她的入幕之宾呢……”

………………

夜幕降临,显贵的马车缓缓停在那栋奢华的繁楼前,一样的,有侍者递上一盘面具,槐枫接过后递给秦回戴上,混在涌动的人流里顺利入内。

没有人多问他们的身份,不会觉得冒犯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大量一圈后很快就有人引他们上二楼。

雅间的小窗临着一楼中心的高台,推开就能看的一清二楚。只是此刻尽心布置的高台上,主人公还没有出现,楼下人头攒动,期间闲聊,不难看出众人的翘首以盼。

秦回扫视一圈,在高台边缘装饰的布置里隐约看见了几只金凤的图案。

要知道不管合花楼多么闻名,也始终只是烟花柳巷之地,是绝对不可以使用金凤这类象征正位的图案的。

秦回记得两年前合花楼虽也是繁华,却谨慎的避开这类事,如今标刻在万众瞩目的地方,究竟是有恃无恐的张狂,还是怀着什么别的心思。

槐枫也顺着秦回的视线看去,目光凝滞片刻,“这楼里的布置,也太过逾越了。”

秦回此刻已经收回目光,听见槐枫的话唇角扯了扯,“也不知这逾越是有心还是无心。”

槐枫低着头,听见话时目光闪了闪,带着纠结的复杂,却又很快隐下去。

楼下的声音随着周遭的灯暗也慢慢静下来,一位面带喜色的妇人上台,说了几句场面话后有退下。等她离开后台上的光亮也暗下来,整个一楼大厅陷入一片黑暗,在细碎的声音的再启明亮的,是一段拨动琵琶的弦音。

那声音如珠落玉盘,又如冰下泉流,泠泠作响。再往上,就是一张薄纱半掩的美人面。光是那双露在外头含情脉脉的眼睛,就引的无数人看呆了神情。

一曲毕,众人才如梦初醒,称赞,叫好,惊讶的声音夹杂在一起,毫不掩饰其中的欢喜。

那一双双的眼睛盯着,分毫都不愿意挪开,几乎是**裸的渴望。

琵琶被人撤下,吊顶上的装置打开,数不尽的花瓣的期间倾泻飘落,那女子身着鲜艳的衣裙在期间翩翩起舞,身姿轻盈而优美,让人只一眼便惊艳的无法移开眼。

秦回自然认出了台上已经长开眉眼的卿梧,只是台上的人身着薄纱,白皙的肌肤在若隐若现,他自觉移开视线,却也因此错过台上人蓦然间沉下去的神色。

秦回错开了卿梧的视线,却意外和楼下那张望的熟悉身影对上,不由得面色一黑。

长绝,还有连子轩。

他们俩就算了,不远处躲着偷看的那个卫参数怎么回事!

秦回只觉得眼皮一阵阵的跳,长绝有自己的安排倒是不担心,主要是他前脚才答应卫商会把人照顾好,后脚卫参就自己跑来这个地方让他该怎么交代。

人被槐枫带上来,卫参嫌弃的把面具摘下扔在桌上,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秦回没理他,先对着槐枫示意锁上窗子。

槐枫听命靠近窗子,手悬在锁上没动,只是将其轻轻带上后又退到一边。

“你怎么在这里?”秦回问道。

卫参的脸上带着好奇,闻言还一脸意外的看着秦回,理所应当的问道:“当然是看这位新花魁了啊,殿下不也是吗?”

卫参说着说着倒自己奇怪起来,问道:“殿下不是一向不喜欢凑这种热闹,怎么今日来了,难不成真的是这花魁姑娘魅力过人?”

秦回觉得自己身侧的手攥成拳,不自觉有力气了起来,“再问这种话我现在就叫槐枫带你走。”

“别啊。”卫参一听顿时急了,卫商看他看的严,好不容易寻了几乎溜出来还要被抓回去,那他就白跑一趟了。

“你究竟来干什么的。”秦回眼睛微眯,据他所知卫参并不是什么贪恋美色之人,冒着被抓住的风险涉足这里,总归应当是有什么缘由。

卫参被问的面上闪过一丝心虚,在秦回审视的目光下试探着恳求道:“我说了能不能别告诉阿姐……”

“不过就是罪加一等的下场,而且你现在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秦回不惯着他,步步紧逼道。

“我说我说,行了吧。”卫参认命的往桌上一趴,不愿意面对道:“前几日我在拍卖场看中一套马具,押上所有零花还表明了身份,可还是被人拍走了,原本拍了就拍了,那人还非要来挑衅一下我,说什么没钱就别来,嚣张成这样我气不过啊,跟了几日才发现是连子轩……”

“所以你就来找他不痛快?”秦回补上卫参没说的话,满脸幼不幼稚的疑问,对面人只能嘿嘿干笑两声,嘟囔道:“他那样跋扈,不看他吃瘪我气不过。”

“那你为什么要跟到这里来?”

卫参眼睛一亮,邀功般道:“我打听了好几天呢!不是说他那当家的嫡兄长最在乎子弟修养吗,连子轩这小子来这烟花之地的消息要是被他哥知道肯定没好下场。”

秦回撇了卫参一眼,直接道:“你要是被知道就有好下场了?”

“哎呦好殿下,这不是有你帮我啊。”卫参一把抓住秦回的衣服就开始晃,没收着力道的动作看的槐枫都一阵心惊,生怕这没轻重的小侯爷给自家主子晃散架了。

秦回的情况确实差不多,甚至还想多问一句卫参这是哪里学来的求情**。

“你当连子督是这么好糊弄的?你找人麻烦也好歹先调查清楚,来别人主家地盘指着说要抓贼,你听听这合理吗?”秦回警告的看了一眼卫参,继续道:“马具我会让余毅帮你留意着,待会找机会就快点走,这里不安全。”

卫参被话里的信息量惊的有点懵,等反应过来后想嚎一嗓子的心又被秦回警告的视线按了回去,脸憋的通红,好不容易才磕磕绊绊道:“这里是他们的产业啊!”

说完也不用秦回解答,自顾自解密道:“难怪那死小子那么有钱,家里还真是印钱的啊。”

卫参说着说着面上闪过奇怪,问道:“那我刚才明明看见那臭小子身边分明还有……”

“他有他自己的打算。”秦回回答的自然,听着窗外渐轻的鼓乐声甚至还抽空看了一眼槐枫,吩咐道:“带小侯爷先出去。”

“是。”

“哎哎哎我还没问完!”卫参接过槐枫递上的面具,脚下步子却没有挪动,秦回刚准备搬出卫商吓唬几句,只听砰的一声,虚掩着的窗子被一个绣球砸开,窗子猛的弹在墙上,紧接着又发出一声巨响,球带着力道直冲着卫参先前的位置而去,毫不留情的将椅子砸倒在地上,椅子腿都断开,可见球上力道。

恶意直冲卫参而来,他顿时不走了,可恶狠狠的回头却是当场愣住。

窗外依旧是一片暗淡的黑,唯独高台上照着灯光,卿梧站在那里,红衣曳地,朝秦回这个方向款款走来,直到走到高台边缘,在掌话人圆场的声音里对着他们盈盈一拜,完全不见刚才暴力砸开窗户的影子。

台下的人看不见二楼的场景,一个个伸长脖子好奇,谈论着屋中人的幸运,暗恨不是自己。

卫参扯过一旁多的椅子坐下,看看秦回又看看已经走空的台上,看着地上的绣球如梦初醒般:“刚刚那人是不是说我们被花魁姑娘选中了?!”

秦回没有回答,槐枫适时的站出来应了卫参的话,一边答一边看着秦回的脸色。

“按刚刚掌话人说的……应当是的。”

卫参瞥一眼发现秦回面色严肃,也收了脸上的兴奋,压着声音问道:“怎么了?”

“晚点和你解释。”秦回摇了摇头,对着槐枫吩咐道:“马上带小侯爷走。”

秦回不知道卿梧想要做什么,他不敢冒这个险让卫参留在这里。

槐枫带着卫参走了,秦回在屋内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人回来,门再次被请他去见卿梧的侍者敲响,秦回起身跟上了。

前后的人围着,簇拥里带着胁迫,直至停下顶楼中心那间屋子的门前。

侍者上前一步轻叩房门,等到里面释放出允入内的信号后才为秦回推开门。

里面的青年没有戴面具,乍一看是模样周正,玉树临风的气质,举手投足间规矩的正好,一眼就能看出世家礼节培养的大公子。

草芥人命的人家却生出这样的好容貌,上天还真是不公。

“冒昧打扰宁王殿下,还请殿下理解。”连子督说的话恳切,眼神里的傲慢却根本掩饰不住,甚至连基本的起身也没有。

当今第一氏族的嫡长子,金银财宝,权势地位,名誉声望,铸成了出生就带着的傲骨。

秦回有些意外连子督毫无遮掩的出现在这里。

他对这位连氏长子的了解大多来自曾经和这人并称大梁双子星的苏相融身上。

那时的人们提起世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南裴北连。

可不同与外界营造的温润形象,苏相融对于这位被比较多年的人的评价,只有精简的一句话。

审时定势眼光毒辣,但才涨傲气目中无人。

“他顺风顺水惯了,根本无法应对一切脱离掌控的情况。”秦回现在都还记得苏相融在说这评价时的目光沉沉。

南裴北连,连子督的结局何尝不是他的过去。

秦回摘下面具与连子督相对而坐,那人的脸上露出对秦回还算识相的满意,更多的则是是完完全全的不屑。

秦回却没有轻敌,连家内部错综复杂,连青海唯利是图,连子督被这般器重,绝对有他自己的能耐。

这是他对上连家的第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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