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量差还要喝断片的后果就是秦回醒来看见自己满身的痕迹时,首先是发懵的状态。所有能调动的感官都在那片刻间僵住,只剩下眼睛眨了眨。
好一会,他才接受了这个荒唐的事发,对于昨晚的事情他只记得长绝把棋盘打翻了,可怎么就......
秦回坐起来手撑着头,之间插进发丝间,声音也哑的不像话,明明是还没有理清楚的关系却出了这样的事。
真是疯了。
门口传来响动,长绝穿着一身鸦青的衣袍,手上带着一件一样花纹的衣服,秦回的视线却是最先落在那人被面具遮挡的眼角处。
昨夜长绝似乎摘下过面具,但他只记得那里有一处浅浅的疤痕了。
秦回想着,脸不自觉的烫起来。
倒是长绝显得异于平常的稳重,再怎么说也是经历了两辈子的人,他向来顺从自己的心,对于这些情爱更多是看的水到渠成就好,此刻看着秦回的样子,也没注意到什么纠结的复杂,只以为是人害羞了。
“殿下怎么不看我,莫非,还在生昨夜的气?”
秦回瞪了调笑的人一眼,带着还泛着红意的眼尾,让长绝看的出神。
“放肆……”
……………………
赶走长绝后又多日不见那人身影,秦回的思念夹杂在忙碌里,此刻也得由着侍者穿戴,前去了拖延几日的行宫宫宴。一路上的侍卫多的惊人,秦回还瞧见不少锦衣卫在几个出入口来回巡查,戒备森严。
“昨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秦回压低声音问道。
“传闻是说有人蓄意纵火被发现……”余毅走上前几步,低声道:“可今日佥事大人让人带了消息,说昨夜陛下遇刺。不过只受了些惊吓,刺客也已经伏诛。”
行宫遇刺?
秦回直觉不对,行宫路途远,跟来的守卫众多,还是皇家近卫和锦衣卫专门守着的,若真的要刺杀,选在这个时间点,未免也太大张旗鼓了些。
不像是要成功,而是像要吸引什么注意力一样。
“刺客的身份有没有消息?”
“还没……”余毅摇了摇头,话中有些不确定,“但我们的人带回消息,说陛下冲着刑部的人发了很大的火,那些刺客,似乎也有刺青在身上。”
又是刺青。
秦回的眸色一变,对着余毅吩咐道:“你待会趁空去,晚些让花曲琛来找我,就说我有急事要问。”
“属下领命。”
秦回本是应了东宫的邀请前去找秦昱的,可一路上都一直在想着刚刚出现的刺青消息。
偏偏都是这样嚣张的刺杀,偏偏都有刺青,这会是巧合吗?
秦回不知道,一种无名的恐慌在心底慢慢升起,像是被黑雾包围而迷失方向的人,只能在被控制好的区域里来回踱步。
这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吗。
秦回站在一门之隔外,在秦昱的住所看见了一个不愿再见的人。
白衣白发的仙家客泰然自若的端坐在水榭之间的屋内,秦回觉得自己又看见了那日的玉石花上的流光。他不觉得他们之间该有什么情义,只觉得随时会导致功亏一篑的把柄被人捏在手中,如鲠在喉。
齐展只是坐在那里,秦回就感觉自己的秘密恍若无处遁形了一般,身侧的手无意识的攥紧,他几乎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也忽略了其间紧张发氛围。
秦昱的面色不算好,见到人来也还是扯出一个笑来,看了一眼齐展对着秦回解释道:“父皇昨夜梦到有人在行宫内行邪蛊之事,猜测是上天启语,托国师来替我们看看有没有被影响。”
“请殿下取血。”齐展面对他依旧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将一个小盏推到他面前,秦回不想和这人待在一起,扎了手指滴血便告辞要离开,起身时扫视一圈没发现其余人的血盏,可慌张下想要逃避的念头没有改,走的急匆匆,便也没有多在意。
秦昱看着秦回离开的背影,敛下眼底的复杂,声音里充斥着无奈,“国师可有把握?”
“他们也要动手了,加在一起,足够让陛下相信了。”
…………………………
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抓紧,手心渗出薄汗,秦回吞咽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匆匆回到居所,正好撞见急着外出的槐枫,下意识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槐枫见到秦回整个人愣在原地,僵硬四肢,仿佛呼吸都要停滞,“皇后娘娘那边送了东西来,属下正找库房的来清点,好将多余的先带回王府。”
秦回眉头一皱,余毅也从几步之外的地方走近,对着他道:“殿下,佥事大人正在等您。”
秦回没再问什么,对着槐枫摆手,“你看着筛点,王府不缺的那些无伤大雅,你们挑完就给下面的人分了吧。”
槐枫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表现出感激,可他只是垂下眼,声音比往常迟钝,慢慢应道:“……属下领命。”
目送着秦回两人离开,槐枫站在原地,内心为着自己的贪心不足而发笑,苦涩带着不可挽回的悲哀,他告诫自己既然走上这条路就不该回头,可心为什么这样戚戚。
一开始就错的方向,是永远也走不回大道的。
…………………………
秦回还未到门口花曲琛就起身迎上来,秦回示意人不用动,只是没想到刚走近身边的余毅就被锦衣卫的人拦下,秦回投去一道疑问的目光,对方并没有解释,只是道:“我家大人与殿下有似事要商,还请余总侍停步。”
秦回看向屋子里站着的花曲琛,察觉到那人轻轻摇了摇头后对这余毅道:“那你先留在这。”
“是。”
门被关上,彻底隔绝屋外的视线,秦回坐在花曲琛对面,开门见山的问道:“刺客那事你有知道消息吗?”
“和上次是同一批人,我们检查了刺青,是一样的。”花曲琛面色不太好,透着隐隐的担忧,“我不知道这些人大老远来这里的目的。”
“你认识这帮人?”秦回微微瞪大了眼睛,追问道。
“是,在邺都的时候见过。”花曲琛点了点头,“几年前出现的组织,靠着精准的推测在邺都的黑市里做倒手买卖发家,扩张的很快,有二十四分部在各地,最核心的鬼楼就在邺都的主城。”
“成员包括楼主在内身上都有象征无序的刺青,其中人大部分都身手很好,不限制内部秩序,但所有人都很听从那位楼主的命令,当年我离开时的邺都,就已经有一半都控制在他们手上。”
“邺都的人?”秦回实在找不到相隔千里的邺都怎么会和京都挂上联系,还是两次刺杀王室的大事。
目前的消息只能得到有且只有的一个结论,那就是京都被各方的势力渗透到了一种无比深的地步。
“那楼主,到底是什么人?”秦回问道。
“邺都关于他的只有一些不痛不痒的传闻,据说那人心狠手辣,不近人情,背后还有一整片象征鬼楼的荆棘刺青,有人说那是地狱的牵引花。”
“至于其他的我也知道不多。邺都从来没有人敢收有关他的消息,更没人敢说见出他的样貌,我唯一一次和他擦肩而过也是在黑夜,似乎是许多人出动的大事,百鬼夜行,我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花曲琛说谎了。他在邺都长大,过目不忘的本领牢记于心,一个擦肩而过的虽然模糊,但反复比对下还是有确认的可能的,心里有了一个可能的答案,花曲琛却没有说。
他不想看见眼前人受伤,任何层面的都不想要,那些麻烦,他会为他处理,只要给他时间。
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秦回有些失望,可他也知道这样的人物是旁人所无法接触到的,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刚刚为什么要让人将余毅拦在门外?”
花曲琛一听见这个眉宇见霎时间染上肃色,“兄长,我现在还不能确认到底具体是谁,但请小心身边人,您的身边,绝对有人有问题。”
秦回的眉压低着双眸,掩着眼中的疲惫,“我知道了,辛苦你。”
被对方忌惮监视的无力,压着身世秘密的恐惧,身边人若即若离的不安。
他明明用尽了真心付出,什么都不求,只是想要逃离这一切,为什么会这样难。
花曲琛带着忧色走了,秦回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叶动,明明是让人心旷的场景,他却不住的胡思,就在刚刚,他看出了花曲琛的心虚,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着自己撒谎。
身边的人无论亲近与否,似乎都带着自己的打算。
秦回觉得自己的处境似乎从未改变,从前软禁深宫苟延残喘,今朝封王却还是受制于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真相的执念里走出,也害得如今离梦中归向越来越远。
门外的晃眼被逆光而来的身影挡住,秦回看着面前的长绝,觉着自己又认不出这人的神色了。
花曲琛的话在耳边回响,他应该是要去问问长绝的,眼下危机四伏,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突破口,知道应该要用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试探长绝真正的身份,可话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世上相爱的人会彼此试探吗,心意相通的人会不怀好意的靠近吗,秦回不知道,但他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于是他什么也没有问,起身想走,长绝却是猜到他心中逃避,转身将门掩了彻底,而后抬手,解开了衣衫的带子。
夏日的薄衫落在地上,露出精壮有力的上半身,带着横亘愈合的伤疤,完完全全的展现在秦回的面前。
也让他看清了,那自后腰攀附而上的,带着血色荆棘的刺青花。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