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回立刻让船夫往发出声音的方向前去,好在是他们这片远离中心比较偏僻,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一艘两层的画舫停在不远处。
原本模糊的声音变得清晰,让秦回确认了声音的主人就是秦瑟。
闲暇学的轻功在此刻派上用场,两人同时踩着船沿接力,在旁观者的惊呼声中跃到画舫上,而后在期间侍女们的惊吓的声音里闪身来到声音源头的二楼。
秦回一时间都不知该怎样形容这出现在眼前的,让人既心痛又愤然的一幕。衣衫凌乱满面清泪的少女被几个狞笑着的大汉逼到边缘,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衣,满脸绝望的回头看着深不见底的湖面。
偏偏那样子没让这帮禽兽起什么怜惜之心,反倒带着逗弄的恶意一步步逼近,嘴里还说着难以入耳的污言秽语,毫不在意眼前人的尊严。
两人上来时秦瑟已经绝望的闭上眼,身体后倾,竟是打算跳湖的动作。听见前方传来动静第一反应是抓住衣领,恐惧的埋下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不敢让人看见。
秦回立刻上前将人踹倒,跑到秦瑟身前才清晰的发现少女已经抖的不成样子,他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将人包裹严实后也不敢轻易触碰,蹲在秦瑟身边一遍遍地复述:“安和别怕,是皇兄来了。”
一连说了好几遍,秦瑟才迟钝着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眼神还没褪去惊惧,两行清泪却是蓦然滑落,扑在秦回的怀里泣不成声。
秦回伸手安抚的拍了拍她,又替她拢了拢凌乱的发丝。有侍女模样的人慌乱的跑来,同样挂着泪,少女们抱着在一起后怕的哭着,秦回起身,看着跟着一起来的长绝,知道是他的功劳。
见他身上的外袍不见,长绝皱了皱眉,解下自己的披在秦回身上,顺便凑近解释道:“刚刚我问了她,说是有人今晨给公主送了一封信约她在这里相见,公主才没带侍卫偷偷溜出来的。”
“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长绝将刚刚了解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是双方都没想到,还是只是她们没料到有这个局面。”能将秦瑟私下约出来见面的必然是极其信任主人,秦回冷脸扫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熟悉的面孔,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明面上没说和亲的人选是安和公主,秦瑟本人又没做出什么格外反抗的举动,自然没什么限制她出入自由的规矩。若只是想来见一见宫外的热闹,何必要这样小心遮掩,身边一个侍卫也没有,仅仅一个贴身的侍女。
秦回心中其实对那封信的主人有了猜测,但眼下还有更必要的一件事。
凌厉的视线扫过爬起后警惕的盯着他们的几人,站在一旁的长绝就顿时心领神会了。
他的动作比秦回的更快,也更知道知道下手在那里最容易让人痛不欲生。几个残影间的功夫,那几人就重新倒在地上,嚎叫的粗粝凄惨。
“谁让你们来的?”秦回厉声问道。
“是……是……”有人支撑不住想要交代,还没说几个字,一支飞镖便破空扎进脖颈,身后的人发出惊叫,长绝眼疾手快的将秦回拉到一边,才避免了被溅上一身。
秦瑟在后面也目睹了这一幕,对娇养在深宫的她来说今夜的这些实在太过颠覆,鲜红的血流淌在地板上,一些逼近她的裙边,让她忘记身后摇摇欲坠的危险,下意识想要逃离。
连家的船一直跟在不远处,连子轩一看见异动就几乎是央求着兄长过去。几乎是前后脚上了船,看见秦瑟这副样子后悔万分,犹豫着上前,却被少女凄厉的叫喊钉在原地。
“别过来!”
连子督摆手让身边的黑衣人退下,没理会那边的两人,视线落下地上的尸体上,满眼厌恶:“真是废物。”
说完,才慢条斯理的抬头,看着站在那的秦回,话里反倒带上责问:“臣管自己的家事,殿下在这里有些不合适吧?”
“家事?”秦回被这无耻气笑了,指着外头的盛景质问:“故意将她引到这样的地方毁了清誉,这就是连氏对待家人的方式吗?!”
连子督听着秦回的话,又看了看还在抽噎的秦瑟,眼底闪过明显的不耐烦,“殿下未免也太过激,左右不过是为了完成结果损耗的小事,何必对我连氏咄咄相逼?”
秦回真心为秦瑟感到不值,心中的怒意滔天的涨,他让影卫将少女带走,指责外头那些看热闹的窥探,指着满屋的杂乱,喝到:“连氏的名声就是珍贵,那安和的清誉便无足轻重了吗!这就是连氏教与你的接人待物吗?”
连子督循着他的话撇了一眼被人搀扶着还没平复下来的秦瑟,面上的嫌弃隐隐显露,或许是计划成功秦瑟别无选择,干脆也不再遮掩,坦明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又没真缺了胳膊少了腿,我只是帮她成全心愿而已,想要实现心愿,哪有不付出代价的呢?”说着,连子督的话里还带上讥讽,“更何况,现在除了连家,谁还会娶她。”
“刀剑无眼,殿下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连子督丢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连子轩看着倔强着没走的秦瑟,心中慌乱,却也还是跟着走了。
秦回垂在身侧的拳头捏的作响,秦瑟上前,眼中满是绝望,却还是拉住了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摇了摇头,踉跄的随着影卫离开了。
初春的湖水还泛着冷意,全身骤然被包裹其中,刺骨的寒意能瞬间侵蚀身体。先前狞笑的人如今只剩下惨叫,让周围想要靠近的船只不自觉退避。
秦回做完这些便上了前来接应的船,心中的情绪久久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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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在连家的有意控制下被极速的传播开来,明明那人许多人都不敢靠近,却纷纷笃定般认为那主人公就是安和公主,事情在一夜间发酵,讨论的版本都有无数个。
三人成虎,不管真假,旁人只会相信自己所相信的,这让那夜的名声尽毁加速钉在了无力回天的事实上。
宫中连遮掩的几乎也没有,和亲之事被搅黄了个彻底。皇帝震怒,将秦瑟彻底禁足在深宫中,连带着皇后也被责怪。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秦瑟是被人故意害到这个局面,可眼下找不出补救的办法,推责就比寻因更为重要。
只是秦瑟决绝的态度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
少女一遍遍的求见君王父亲,直到被人带着跪在殿内,心灰意冷的陈述了自己决定好了的余生。
上首的人起先的态度阴沉,后来一句句听着她的话缓和了态度,她的心中却还是一片悲凉。
很快,安和公主决定为国祈福从此削发为尼的消息飞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没人想到这看似习惯娇养的女郎能对自己青涩的年华下这样狠心的决断,竟要青灯古佛的了解余生。
皇后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就亲自赶到秦瑟的宫门外,却得到禁足期间谁也不能见的命令。宫外有人气急败坏,有人满心绝望,唯独秦霖欢喜了一瞬。
秦瑟出事的时间太巧了,他恼怒是因为担心被使臣误会是故意避开和亲而作的戏,他其实有让秦瑟出家的打算,可又不想背上逼子女上绝路的骂名,如今秦瑟愿意自己说出来,既达成了他的心愿能给使臣交代,又全了自己的名声,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因此在秦瑟提出谁也不见的意愿时,他没多想就答应了,生怕秦瑟听了旁人的言论反悔了,完全没有顾及这是不是昔日亲友可能争取到的她离宫前的最后一面。
秦回一听到消息也进宫去寻了秦瑟,得到的是一样的回答。守卫将他请离,停在宫门外回头,却发现有人小跑着追上来,是那日的侍女,是来给秦回带话的。
“公主让奴婢告诉您,她是自愿的,请您不要担心。”
一个人短时间经历了多重变故,对旁人释放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不要为她担心。
秦回都不忍再想她现在的心情,于是对着来人说道:“告诉安和,本王会为她讨回公道,如果她改了主意,随时可以找人联系本王。”
侍女点了点头,恭敬福身离开了,娇小的身影慢慢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侍女轻轻敲了门,推开便看见坐在镜前的秦瑟。原本正是美好年华的少女此刻颜色黯淡,眼中的神采不见,平日里鲜活生动的面上只剩下麻木。从前的秦瑟仔细容貌,恨不得将镜子挂在手上,此刻却是不敢看那其中枯槁的脸了。
她看着桌上那人从前送给她的小物件,每个都承载着回忆,她日日仔细着,很是爱护,如今看着却觉得碍眼,还带起阵阵心痛,痛的她喘不过气。
是那人变了,还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看清。
秦瑟宁愿相信是那人变了,毕竟连她这种最是闲不住的性子,有一天竟然也会觉得寺庙的枯燥是一种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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