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着发髻的中年妇女打开自家的防盗铁门,手里提着个半旧的菜篮子,像平日的每个早晨一样准备出门买菜。
刚踏出门槛,她就看到邻居家那斑驳的铁门正缓缓打开。
门口站着的少年,一头黑色的短发温顺地服帖在白净的脸侧,晨光勾勒出他清秀的轮廓,一笑起来两个酒窝深深地嵌在脸颊上,“张阿姨早!”
“哎——小钰早啊!”中年妇女眉眼弯弯地笑着应道,语气里满是熟稔的亲切。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到楼底,温暖的阳光洒在夕钰眼睑上,但却驱不走空气里的丝丝凉意,彷佛预示着即将发生什么。
他拎过楼道角落里有些褪色的老旧自行车,熟练地解开锁链仍进车框里,长腿一跨,轻巧地翻上车座,回头冲着中年妇女挥手告别。
自从父母车祸离世后,留下夕钰和姐姐两人相依为命,两个人的生活虽然不富裕,但只要有姐姐在身边,屋檐下总有笑声,对他而言已经很满足了。
可不幸再次降临,命运弄人,姐姐因工作外派出国,途中离奇失踪,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夜深人静,刚结束便利店工作的夕钰拖着疲惫的身躯打开家门,连鞋都来不及脱,便一头栽进了那张用了许多年的柔软沙发中。
“小兔子——”
迷迷糊糊间,一个低沉又遥远的声音彷佛从虚空传来,轻轻拂过他的耳膜。
他强忍着睡意把脸从沙发上抬起来。
这一看,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一个高大而模糊的虚影赫然立在沙发旁,披头散发,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阴森可怖。
有鬼啊!!!
对于从小在唯物主义价值观环境下长大的夕钰而言,几乎本能地从沙发上弹跳而起,背脊紧贴墙背,整个人缩进角落,心跳如鼓。
“小兔子——”
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某种执拗的温柔。
天啊地啊,这个鬼在喊什么呢?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偷偷睁开一只眼,那只鬼影竟在咫尺之遥。
“啊——妖魔鬼怪莫缠我,谁害的你,你去找谁!”他闭眼大喊,声音都在发抖。
可那只鬼只是重复着:“小兔子——”
等了好一会,夕钰发觉对方没有攻击之意,只是固执地呼唤着那个陌生的昵称。
“你……是有什么冤屈吗?要我帮你找帽子叔叔吗?或者找个大师来超度一下?”见鬼没什么要伤害他的举动,他便大着胆子同鬼商量了起来。
忽然不知从哪吹来一阵强劲的风,吹散了那鬼影的长发。
一张俊朗深邃,带着异域风情的脸庞彻底暴露在了昏暗的灯光下。
……这鬼,居然还是个异域大帅哥呢?
那帅哥鬼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的人,却从指尖开始如沙粒般慢慢消散,“没时间了……小兔子……一定要找到我!”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沙般散去。
看着面前熟悉的家,夕钰打了个冷颤,刚刚是真见鬼了吗?
不等他定下心来,又一阵强风刮来。
他猛地看向窗户,明明紧闭着,是哪来的风?
更恐怖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慢慢消融。
正和那帅哥鬼消失的方式一模一样!
不是吧——他这是要死的节奏嘛!
来不及有任何思考,意识已坠入黑暗。
……
沙漠的夜,寒意刺骨,白昼的酷热早已退去,只余下无边的冷寂。
夕钰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璀璨的星河。
他直愣愣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似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四肢俱全,没有受伤。
眼见自己并没有缺胳膊少腿的,便放下心来。
只是待他环顾四周,入眼的是星辉下一片广袤的沙丘,目所能及的地方除了沙子还是沙子后,本来趋于平静的心脏又剧烈跳动起来。
沙漠?
他不应该是待在自己的家里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恶作剧?还是穿越了?
想到昏迷前亲眼看到自己身体消融的景象,夕钰不得不接受这个荒诞却唯一的解释——他穿越了!
“阿嚏!”他裹紧了衣服,现下的处境让他顾不得思考这个问题,眼下迫切需要解决的是寒冷的气温正让他的身体慢慢失温这个问题,如果没办法取暖,他怀疑自己会被冻死在这。
那是什么?!
在夜色下,不远处的沙丘顶上一个半透明的白色光框悄然浮现,上面还有文字!
[一堆驱散寒冷的篝火]。
夕钰眨了眨眼,觉得是自己眼花了,可是那光框依旧清晰存在,像极了某些游戏中弹出的任务提示。
等一下,有篝火?那是不是说明这沙丘背后有人?
“阿嚏——阿嚏——”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夕钰搓了搓手臂,决定上前去看看情况。
走得近了他便看到坡底下有好几辆古旧样式的木板货车,十几匹骆驼成群地跪卧在沙地上,篝火旁人影晃动。
一看到人,夕钰激动地小跑起来,双手在头顶摇摆,试图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不远处的人群立刻警觉,迅速聚拢在一起嘀咕着些什么。
当夕钰跑到骆驼群附近,才发现几个穿着白长袍戴着白头巾的壮汉手握长弯刀,映着火光的冰冷刀尖正对着他的咽喉。
糟糕,看到人一时太高兴,把刚刚才认知到是穿越的情况抛之脑后了,但此时后悔已为时已晚,为了小命着想,夕钰赶忙举起双手,以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威胁。
“别动!”壮汉的尖刀向前怂了怂,“你是什么人?”
夕钰一愣,这是哪国的语言?他分明从来没听过这种语言,但奇怪的是他却能听懂这话的意思。
“我、我是好人!”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说出这句话后,便愣住了,从他嘴里发出的声音竟和这些人的口音相似!
在夕钰呆愣的时候,几个壮汉又互相低声咕哝了几句,但始终没有放松对他的戒备。
气氛正僵的时候,从几个壮汉身后走上来一个中年帅大叔,和他们轻声说了什么,还时不时往夕钰身上打量。
此时夕钰的脑子里正疯狂转动,思索着该如何自保,他得说些什么来打消这些人对他的戒备呢?
在帅大叔说了些什么后,那几个壮汉就把尖刀塞回了刀鞘,这让夕钰稍稍松口气。
帅大叔看向夕钰,语气温和:“年轻人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
这下夕钰终于确认自己确实能听懂这些人说的话了。
刚要开口,一阵晕眩感袭来,他重重跌落在沙地上,再次失去知觉。
夜晚的红河旁一片静谧,只有稀稀疏疏的蛙鸣声,璀璨的星光倒映在河面上,微风拂过,泛起粼粼波光,河岸边茂密的芦苇丛也在微风的抚摸下乖巧地摆动着。
忽然间,那静静流淌的河水顷刻间变得湍急,河面逐渐上涨,水流越来越急,很快就没过了河床,浸湿了岸旁干燥的沙土。
查普曼帝国的神殿内,一个银发如瀑的年轻男子蓦然望向窗外,目光掠过城内一排排坐落有序的房子,穿透夜色延伸向遥远的沙地。
银发男子神情严肃地看着黑夜下遥远荒漠的上空,神色一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匆匆披上外衣,疾步朝门外走去。
“站住!什么人?”白底金漆的镂花门前,两个穿着银白色盔甲的士兵忽然看到一个披着白色斗篷,辨不清面容的男人正朝他们走近,顿时举起手里的长矛对准来人。
来人停下脚步,伸手摘下斗篷帽子,一头银白色长发从肩侧滑落,直至垂落到腰间,一张清俊如玉的面孔在月光的银辉下显得高贵又疏离。
士兵在看清来人后,收回长矛躬身行礼,“神官大人。”
神官洛伊不轻不淡地嗯了声,“我要见四殿下。”
士兵犹豫了,“这个时间四殿下应该是睡下了,您看……”他试探着神官的态度,他们是宁愿得罪眼前的神官,也不愿吵醒里头的那位主子。
洛伊也清楚席多近几个月来夜不能寐,却也查不出什么毛病,这让对方的性子也暴躁了许多。
要是平常,洛伊也不想在大半夜来骚扰人,可是今晚——“去吧,如果他责罚下来,我会一力承担的。”
“这——”两个士兵互看一眼,正犹豫着怎么回答。
“是洛伊吗?进来吧。”门内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不必说,门里面只有一个人,这声音的主人不是四殿下席多还有谁。
听声音倒是平静,没有发怒的迹象,两个士兵松口气,既然四殿下自己醒了,就不必担心自个儿会受到责罚了,迅速给神官开了门。
室内的墙壁上绘着同样是白底金漆的繁复纹样,墙壁上倒挂着一排闪着荧光的硕大珍珠,和月光交相辉映,把房间内的一切照得依稀可见。
面前的圆桌上放着一个古铜色的香薰炉,缕缕白烟从鼎炉盖子的花纹缝隙中飘散出来,散发着阵阵沁人的香气,尽管屋子的主人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这气味。
洛伊刚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帘子后头,蜜色修长的指尖撩开了垂挂着的帘子。
来人一头微卷的淡金色长发,被绿色的丝带松松地系着垂在脑后,那微眯的狭长眸子里泛着银灰色的亮光,刚毅俊美的脸庞在微弱的光线下,愈发显得深沉。
席多缓步走到圆桌前,鼻尖处闻到的香气更加浓郁了,让他不自觉地微微蹙眉。
他坐到圆凳子上,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瞬时觉得喉头舒畅不少。
又看到炉子里飘起的烟熏,甚觉不快,伸手把盖子掀了开来,白烟没了遮挡物,更是欢快地大片大片从里面冒出。
他爽快地把杯里的残茶往炉子里一倒,香薰炉里的白烟比方才更加旺盛了,争先恐后地贴着炉子内壁拼命往外挤,一阵“嘶嘶”的微小声响过后,炉子里便不再飘出那味道浓烈的熏香味了。
席多满意地盖上盖子,神情舒展。
洛伊看着男人幼稚的举动,不觉失笑,清了清嗓子,“四殿下如果不喜欢这香薰的味道,令人撤去就是了,何须如此?”话语里多半是打趣的口吻,就连平时私下里直呼对方名讳的的称呼都被换成了尊称。
四殿下席多和神官洛伊两人,从能识得东西开始就玩在一起,两个人也算是竹马竹马了。
比起席多的几个兄弟,和洛伊的相处更像是亲兄弟一般,两人也是经常聚在一起讨论天南地北。
席多瞥了眼站立在侧的洛伊,又看了看被自己浇灭的香薰炉,半响才吐出几个字,“你大半夜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和我讨论这香薰吧?”
“当然不是。”洛伊坐到圆凳上,和席多的视线并齐,凝重道:“我预感到了。”
席多撩了撩垂到额前的发丝,“预感到?你预感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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